第三十八节
“络络,你真的喜欢杨名呀。”王兴荣傻里傻气,“夏平对你多好呀,你怎
么能这么快就见异思迁……”
“什么!”我一听这话就跳了起来,“你小子说的是什么话?谁见异思迁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夏平谈恋爱?又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和杨名谈恋爱?”
“咦,你不要不承认呀,这事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他瞪着眼居然和我较真,
“你和夏平本来青梅竹马,大家天天在一起玩,要不是杨名,你为什么不和我们
一起吃饭了?”
“啊……”我突然被牛肉干噎住,说不出话来,果然人言可畏,口诛舌剑,
连身边的人都这么说,我的名声哪里会清白。
“小心。”他忙过来帮我拍背,“要不要喝口水?”
拼着一口气,我把牛肉干朝他脸上丢过去,袋子破了,里面的牛肉干天女散
花似的飞洒了一地。
“唉哟……”他被打中眼睛,抱着头躲到一边去了。
“去死。”我奋力地把卡在喉口的硬物咽下去,指着他,“你小子再敢胡说
八道一个字,看我不灭——了——你!”
我只觉得窝囊透了,一个烂摊子,别人看得云里雾里,还以为我有多风光招
摇呢,可事实就是如此,我处理不了人际关系,新识旧友一起得罪精光,未了恨
不得自己跳到窗台上去大叫:“我是清白的!”又要担心人家不但不相信还要当
我神经病。
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长满了虱子。”这话真是一点也不
错的。
如果现在说要检讨一下过失,我只有一个想法:刚才不应该用牛肉干打王兴
荣,反正罪名已经敲定,我应该将损失减少到最低,至少,先留下那包零食抚慰
我受伤的心灵。
晚上,我趴在桌上写检讨,越写心情越郁闷。
“我不该和同学为了小事争吵不休,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误会,就算同学
一时冲动伸手打人,我也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如果她打我左脸,我就要
把右脸送上去,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会连打两边脸再加窝心脚,尤其是像
许安安同学这样一个公认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检讨写成这样,我没有把握校长会收,还好他只是说贴到公告栏里,于是我
连夜把它贴了上去。
有什么后果?我等着。
上午,没事。
下午,一切平安。
晚上,我终于等不下去,自己跑到公告栏去查看现场。
没有人围观,偶尔有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略略看两眼也就过去了。
怎么会?我奇怪,我的字向来写得很大,难道学校言论果然自由至此,是不
是下次我要好好写份《论季氏狐狸精被冤枉录》?
于是自己走上去再看一遍,雪白的底子上,左边是许安安的检讨,右边是我
的,灯光下看字体居然很秀气,不大不小,挺拔有力。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擦了擦眼皮再瞧,终于,一跃而起。“啊……”我
大声惨叫,指着公告栏,向旁边闻声看来的众人说,“这——不——是——我—
—写——的!”
大伙掩口而笑,也有几个眼光很是不屑,像是在说:敢做不敢当,此地无银
三百两!
群众们客观公正的眼神令我羞到无地自容,满脸通红中,自己也知道不能再
这样丢人下去,于是径直上前撕下那张要命的检讨书,塞在兜里一溜烟跑回了寝
室。
灯光下,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满了悔过与决心,字迹是刻意模仿我
的,可句子下的口语习惯不会变,最典型的一句夏平语录是:综上所述。我倒!
我捏着检讨连夜冲到男生寝室外,看门的老头立刻精神抖擞,如临大敌。
“夏平,你给我死下来。”我也不麻烦他,自己打手机找人。
不到五分钟,他就下来了,几天没见,居然有几分陌生,静静地看着我,只
是沉默。
“这是不是你干的?”我把证据给他看。
“是。”他淡淡地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怒,“你凭什么老管我的闲事?”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奇怪,周围的空气像是顿时冻结起来,只有他
的眼睛,深深地盯住我。
我缩了缩脖子,颈子里一阵阵发寒,忽然感觉气氛非常的怪异,这个人是完
全变了,从前和我吵吵闹闹打打笑笑的夏平像是死了,眼前的这个人眼光复杂,
竟然有种——忧郁。
在他的凝视下,我慢慢向后退,逐渐地溃不成军。和他相处这么多年以来,
无论动嘴还是动手,一直是我占上风,可今晚,他并不说一个字,只用眼神就把
我打得大败。
对峙中,我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以往的使小性、先发制人、无理取闹统
统派不上用场,原来夏平可以这样强大,他随便地站在那里,静静的像一道围墙,
只留给我一条出路——死死地捏着检讨书,拼命地逃回了自己的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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