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婚礼上只是简单的请了亲朋好友,整个婚礼现场的花束都是成爷爷家花棚里栽
种的,依然是雏菊和桔梗花,清新、淡雅。
走在红地毯上,伊然的心情宁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她觉得自己似乎早就知道有
一天会站在这里,成为前面那个人的新娘。生命中,注定有那样一个人在远处等待
着自己,走近。幸福离我们,很近。
看着一身雪白的伊然走近自己,成晟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为了这一刻,
他可以等待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而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刻,所以,他是幸
运的。
宾客之中的云何觉得,他终于看到伊然穿上婚纱的样子了,和他想象的一样美。
只是,新郎不是他。他以为,他已经不惜任何代价了,却没有想到成晟会抛弃一切。
当成晟执起伊然的手,为她带上戒指的一刻,伊然想起了前一天的情景。
伊然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枚戒指,那枚她爸爸用生命换回的戒指。终究,她还是
没有戴上她,一次也没有。
成晟见伊然若有所思的看着戒指,他知道,那枚戒指是云何的爸爸去世之前交
给她的。
“伊然,结婚之前,你随时都可以后悔。甚至,结婚以后。”成晟希望自己能
给伊然幸福,但是,如果自己给不起她幸福,他会祝她幸福。
“我不后悔。”伊然伸出手,投进成晟的怀里。她没有解释,他们之间,也不
需要解释。有爱,就足够了。
看着那枚闪闪的戒指,伊然觉得这一枚才是自己的幸福,不大不小刚刚好。她
要的也不多,也不少,一个完完整整的成晟就好。
宴席开始了,整个席上的人热闹的欢笑着,一片喜气洋洋。
“亲家,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成爷爷对着季爷爷举杯嚷到。
“亲家,我们最终还是亲家嘛!哈哈!那天周公托梦给我说你是我亲家,原来
是我没听全啊!”成爷爷兴奋的高声说着。
“这回真是一家人了!”季爷爷也有点高兴过头了,一直陪着成爷爷喝个不停。
成晟和伊然端着酒杯过来给季爷爷和成爷爷敬酒的时候,季苇凡正好坐在季爷
爷旁边。
“苇凡,给你姐和姐夫敬酒。”季爷爷对着身边的孙子厉声说。
“……”季苇凡不情愿的举起杯就将酒倒嘴里。叫他姐夫,没门!
“臭小子!”
“敬你们!”季苇凡杯子对着成晟,脸却看着过道。
“叫姐夫!”
“没事儿,就叫我名字也挺好。”成晟忙解围的笑到,没办法,谁让他得罪过
小舅子呢。
伊然也只是笑着看着她可爱的表弟。
“哪能没有规矩,快叫姐夫!”
“姐……夫……姐,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季苇凡故意将两个字间的
间隔空的老长,这样就不算叫他‘姐夫’了吧?他叫的是‘姐’!‘服’!
成晟笑着和季苇凡碰杯,没关系,只要他姐叫他‘丈夫’就行,他叫不叫他‘
姐夫’都没关系。
当成晟和伊然走到另一桌的时候,一个人低着头只顾自己喝着酒,与热闹的气
氛显得格格不入。
见两人走过来,云何起身,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伊然,便转身离去,没有看她
一眼,不是不想看,只是不敢看。
“唉?”没能叫住云何,伊然抬头看看成晟,又看看文件袋。是什么东西?
伊然打开一看,竟然是云何已经签好姓名的星型全部股份的转让书,云何竟然
将股权全部转到她的名下?云何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伊然起身准备追出去,成晟却拉住了一身旗袍,身穿高跟鞋的伊然。
“我去。”成晟拿过文件袋,追了出去。
停车场的寂静,将一切热闹,喜悦,欢庆的气氛阻隔在外。
“等等。”成晟叫住了正要打开车门的云何。
曾经在T 大的篮球馆,云何也曾对成晟说过‘等等’,然后递给他一叠人民币。
这样的情景仿佛在生命的轮回中一遍遍的上演。
“这个礼太贵重了,何况,我们已经不需要了。”成晟平静的说着看着眼前的
人。
听到成晟说‘我们’的时候,云何的心抽痛着,他和她,终于成了‘他们’了
……
云何没有理会成晟的欲上车离去,成晟追了过去,打开本田跑车的车门,将文
件袋放到车上。
“我们都想赢,你知道你和我的同不在哪吗?”关上车门,成晟对着另一面的
云何说。
云何缓缓的抬起眼看向成晟。
“你只是想赢过我,而我,想赢得她。”成晟淡淡的说。云何没有守住最重要
的那颗筹码,他从没有想过伊然有一天会不再执着。永远,不是轻而易举可以得到
的,守护远比得到要付出更多。
云何面无表情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车上,云何没有流泪,纵然心痛难忍。
云何从没有想过,伊然没有他会幸福。第一次,他看到伊然在成晟面前,幸福
的笑。而他,多久没有见过伊然的笑了?那笑,刺痛了他的心。他一直以为,伊然
的幸福就是他的梦想,实现他的梦想就可以让她幸福。
原来,是他错了,伊然要的不再是他给的幸福。
伊然没有他也一样可以幸福,而他没有了伊然,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只有躯壳
的行尸走肉。
他失去了伊然,失去了心,永远的,彻底的……
回到酒席上的成晟看到几个宾客排队敬着伊然酒。
“我真的不会喝酒。”伊然笑着拒绝。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只喝饮料不喝酒呢?”宾客继续劝到。
“就是!喝醉了让成晟抱你回去。”
“难不成你还怕多了那几两小酒,成晟抱不动你吗?”
“她真的不会喝酒。”成晟笑着上前:“既然是为了让我抱着那几两酒,那我
还是直接放肚子里好了。”
“呦!你们看这小两口,这么快就知道疼老婆了啊?”
“代喝可以,但要加罚一杯,大伙儿说好不好?”有人起哄到。
“好!”
“好!”
众人和声。
“行。”成晟幸福的无奈道:“只要你们放了我老婆怎么都行。”
成晟一手搂着伊然的肩,一手拿过伊然的酒杯。
伊然搂着成晟的腰,抿着嘴看着成晟笑。
新婚第二天,晨光照进屋子,新床的上方不是两人的结婚照,而是一副毛笔字,
用行楷写着:莆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看着眼前的熟睡的人,想着前一天夜里的成晟,伊然红着脸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的装睡。殊不知某人高兴的几乎没睡着觉,早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经醒了。
成晟故意的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伊然感觉两个人贴得更紧了,仍是闭着眼,
往床边挪动。
谁知道成晟也跟着挪,始终将伊然抱得紧紧的。没办法,伊然悄悄把眼睛眯了
一条缝,却看见成晟嘴角漾着笑。
这回,伊然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闭着双眼笑得正欢的人,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伊然身子继续往后挪着,挪到床边,将脚探着地,然后快速起身。
只听“咚”的一声,成晟摔下了床,伊然站在床边,史上惊人的一幕就这样发
生了。
“啊!”伊然尖叫着又跑回床上。
“噢!”成晟哀叫着从地上爬起。
伊然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包得严严实实的。糗大了!她忘了两个人都是
一丝不挂!
看着被里鼓鼓的藏着害羞的人,成晟也笑着整个人钻进被子里。
“呀!”接着如期的又听见一声尖叫。
床上的两个人没有了睡意,开始聊起了天。
“你想去哪里度蜜月?”成晟问着怀里的人。
“恩……我想想……”伊然皱着眉回想着,哪里好呢?
想了想,伊然说:“我还有一个梦想。”
曾经,她看过一个节目,讲述的是怒江的一岸有个村子的人每天都要滑着索桥
过多江那边去,不管是买卖食物物品,还是上学。屏幕上,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
女孩,小小的个子不足一米的样子,只看见她背着一个几乎和她上身一样大小的书
包,只在腰上挂着一个滑索,从湍急的江面上滑过去,一个鲜红的小点,在她的心
里划伤了一道口子。
伊然听到主持人气定神闲的说,在那里建一座桥需要几十万。伊然心痛,她宁
愿世界上少几辆汽车,多那样几座桥。
“我们去那儿建桥吧?”伊然望进眼前的人眼里,期待着。
成晟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在闪烁的眼中,他看到了水一般清澈的心灵。
成晟将伊然紧紧搂在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天涯海角任你飞,
你飞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伊然在成晟的怀里扭扭捏捏的,几次张口,又把话吞回
肚子。
成晟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张口问到:“想说什么?”他可不想她把话憋
在嗓子眼儿里,别噎坏了。
“那个……就是……”伊然脸红着,像要拱到床底下。
“恩?”成晟不明所以。
“正常……恩……男人对女人……都有……那个……欲望?”伊然磕磕巴巴的
吐出一堆模糊的字。
过了半天,成晟才好不容易将她的话连成串,才明白她想问什么。笑了笑,然
后严肃的说到。
“不是对女人。”成晟一脸的认真。
伊然红着脸不解的看向成晟。不对女人?难道对男人?
“正常的男人只会对自己珍惜的女人才有疼爱的欲望。”成晟对她解释着。
埋在成晟怀里的小脸,幸福的笑了,久久的不能停歇。
度蜜月的那天,伊然趁云何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到老杏树下。老杏树还和从
前一样,没有改变,枝繁叶茂。
伊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枚戒指,一只手机,还有一封没有开启的信,全都埋在了
树下。
老杏树见证了她的青春,给了她最快乐的时光,但是,快乐不能重演,人生,
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伊然不想在过去的快乐中痛苦,只想在现在的幸福中快乐。
飞机场门口,成晟在门前焦急的看着表,还是那块欧米嘉,没有变过。
“快!快跑!”成晟对着正跑向自己的伊然喊。伊然笑着努力跑向成晟。
待伊然一到自己身边,成晟就拉起伊然的手,两个人向检票口跑去,前脚刚迈
进去,后脚就停止检票了。
“干什么去了?”成晟气喘吁吁的问。
“和老朋友道别。”伊然笑咪咪的看向成晟。
“多老?”
“比我老。”
“也比我老?”
“比你还老!”
“你嫌我老?”
“我嫌你不够老!”
“那我们慢慢变老!”
……
正在读着信的老杏树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它?
伊然:
资本主义想留住我的头脑,于是拉住了我的双腿,但是我会砍断拉着我的手。
最多再等一年,我一定可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右下角写的是:想念你的云何
—下部完—
尾声
《天涯》——任贤齐
昏天又暗地忍不住的流星
烫不伤被冷藏一颗死心
苦苦的追寻茫茫然失去
可爱的可恨的多可惜
梦中的梦中梦中人的梦中
梦不到被吹散往事如风
空空的天空容不下笑容
伤神的伤人的太伤心
何必想何必问何处是我家
爱也罢恨也罢算了吧
问天涯望断了天涯
赢得了天下输了她
挥别的种种挥不去的种种
毁不了被淹没一往情深
忍已无可忍恨不得别人
害人的迷人的痴情人
也挣扎也牵挂也不是办法
走也罢留也罢错了吗
今天涯明天又天涯
狠狠一巴掌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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