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卢佳逸把我送回宿舍后，说要陪陪我，我说想自己静一静，他才离开。两个
小时过去了，贾晓没有回，旋惠也没有回，她们说不定再也不会回了吧？但永远
不回总是不可能的，她们的行李还都在这里。好奇怪，我一句一个她们的，好像
我和贾晓已不再是“我们”。
又过了一个小时后旋惠推门进来了，我躺在床上洋装没看见，拿起一本杂志
来翻。贾晓还没有回来，看来她们没在一起。我本以为旋惠会跟我说些什么，讽
刺也好，挑衅也好，可是她却始终一言不发，不紧不慢地清理衣服、书本，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我甚至开始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见我躺
在这里！
“你成功了！”我忍不住先开口。
她没有丝毫反映，像聋子一样，继续清理东西。
“你干什么？要走？”我注意到她开始把东西打包。
她仍不说话。
“呵，你还真会装腔作势啊！是不是想拉着贾晓离开我？告诉她不要跟我这
种阴险的人住在一起啊？”我很愤怒。她想夺走我的一切，包括贾晓。
她还是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朋友！上次找人打我的也是你吧？
真狠毒！我承认我是喜欢过祁恒，可我现在已经有卢佳逸了，我不会去招惹他，
他爱的是你不是我，可我现在才知道他爱上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怒吼。
这次她终于有了点反映，拿着衣服的手微微颤抖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半晌，她停下手，说：“我已经退学了。”
“什么？”我惊讶不已，原来她清理东西是准备离开学校！
她把目光停留在我脸上足有十秒后，凄然道：“我骗不了祁恒，我早该猜到。”
这么说，祁恒知道我没有做了？心里突然有一丝雀跃，原来他相信我！
“所以你要转学？”我问，心里有点失落，我们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没有对不起你，是你对不起我，你勾引自己朋友的男朋友，你明明知道
他对我有多重要，可你还是要抢走他！”旋惠冷漠地看着我。
她说的没错，是我先对不起她的。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任性妄为就不会
发生了，我根本没有资格怪她，我自己也是罪人！
“对不起！”我是真心地想跟她道歉，毕竟我骗了她这么久，“你先别转学，
也许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她看着我，冷笑说：“你太自大了！你觉得自己上岸了，就能做件善事来显
示自己心胸宽阔? 就能升上上帝的宝座来怜悯我? ”
我哑然，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比讽刺可怕，因为也许她说得对，我真的
怀着这种心态。
“你很自私，你并不是真的想帮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以后想起来觉得不安罢
了！你期望这件事结束的完美些，期望自己能做到仁至义尽，这样就不会遗憾，
不会自责了。不过很可惜，我旋惠这辈子最恨别人的施舍！我受够了，受够了！！”
她胸膛痉挛地起伏着，脸上扭曲成愤怒的表情，心里一定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翻了
身了。
一分钟后她拎起行李快步地走向门口，抬手打开门闩，又停住，迅速地转身
看我。她似乎犹豫着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再次转身，我叫住她。
“走前让我抱抱你，可以吗？”我是真的好想抱抱她，毕竟我们曾经在一个
屋檐下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虽然这段时光就要结束了，但记忆会留下来，为
它涂抹永恒的光辉。旋惠，对不起，做过的事情我无法否认，如你所说，我真的
是个自私的人。
她的表情有一点惊讶，但马上转变为愤怒：“我不想抱祁恒抱过的女人！遇
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说完，她就从门边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多年以后，我才有过一次她的消息，听说是在巴塔哥尼亚结婚了。希望是真
的，希望那片大脚平原能带给她真正的幸福。
旋惠走后，我木讷地躺在床上，感觉宿舍突然冷清了很多，我蜷着身子等贾
晓，我突然很想她。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贾晓才回来。
“子菲，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她终于承认自己怀疑过我。
“没关系！”我抱住她，轻声说，“你应该相信我的。”
“嗯……”贾晓伏在我背上嘤嘤地哭起来，“我好怕，好怕会失去你，我已
经不能再失去什么了！”她抱紧我。我轻拍她的背安慰她。原来我们都是不够坚
强的女子。
“旋惠走了。”我告诉她。
“……她很可怜，你知道你走后她看祁恒的眼神吗？那么无助、绝望，可祁
恒他，他太冷漠了。子菲，你别怪旋惠，她和我一样，只是个被男人欺骗的可悲
女人。”贾晓的语气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苍凉。
“祁恒怎么骗她了！？”我不解。
“他根本就不爱她。”
“你怎么知道？”不对，祁恒是爱旋惠的，我知道！
“你知道卢佳逸追你出去以后祁恒说了什么吗？他说：‘旋惠，够了，我们
分手吧！’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没有留恋，甚至没有愤怒，爱一个人是不会这
样的。”
我没有接话，她不明白祁恒爱一个人的方式。旋惠能为了他去说谎，去不惜
伤害别人，这份爱便已不再单纯。太强烈的爱他会负担不了，他给不了她更多，
所以他放弃。一个有足够耐心又懂得如何抽身的女子才适合他。
在爱情面前，给的多的那个总是输者。祁恒的爱情需要给彼此留余地，两人
势均力敌才能维持长久的关系。在这方面旋惠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是。
第二天没课，贾晓和石斑鱼一大早就出去了。
我没有打电话给卢佳逸，想自己待一会。我到街上闲逛，买了两张CD。走出
店来，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小毛毛雨。看见有人摆摊卖金鱼，我一时兴起买了
几条，然后带着它们回了学校。
中午的校园很安静，空无一人，我独自在细雨中漫步。
走过篮球场的时候，我看见祁恒正在打球。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他在这所学校
里打球。
我正奇怪他为什么不去吃饭，他一言不发地把球传给我。
“啊！”我本能地一挡。球的劲道有些大了，我的指尖出了点血，直往外涌，
但不疼。我紧紧地捂住受伤的手指，看着祁恒慢慢走近。
“你没事吧。”他平静地说。
我轻轻摇头，把装着金鱼的塑料袋递给他。
“干什么。”他没有接。
“金鱼比较适合冷血的人养。”
“我冷血吗？”他接过塑料袋。
“你会一个星期忘了给它喂食。”我看着他。
“呵，这样不会死吗？”他笑，把它们提高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细细的雨珠
粘着他的头发。
“不会，它们只会撑死，所以我很放心你来养。”如果给卢佳逸来养，它们
一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望着手里的金鱼，眼神黯淡，低声说：“养在鱼缸里的金鱼，生命的意义
本来就是死亡。”然后便沉默，我们的身上都已被雨水打湿。
“女孩的眼泪不会把人淋个透湿，雨却可以。”我说。
他还是不出声。
“旋惠转学了。”我直入主题。
“我知道。”他走到旁边的看台坐下。
“你想她走吗？”我也过去坐下。
“想不想都不重要了，她已经走了。”他淡淡地答道。
“是因为我，事情才会弄成这样。”我低声说。
“这是迟早的事。”他喝水。
“你喜欢她吗？”虽然很肯定他喜欢她，但我从来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喜欢过的。”他说。
喜欢过？那就是现在不喜欢了？难道这才是他提出分手的主要原因？
“你知道旋惠的背部有很大一片烫伤吗？”祁恒突然问。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旋惠有烫伤？他怎么知道，难道
他看过吗？
“初二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跑来问我，介不介意一个有烫伤的女孩做女朋
友。我很惊讶，可以想像她是费了多大的勇气才来的。就那一刻，我真的是喜欢
上她了，所以我告诉她，我不介意。”祁恒的眼神迷惘，似乎沉浸在回忆里，祁
恒是很少会跟我说这么多话的，他现在一定也很难过吧！
“然后你们就在一起，直到昨天。”这段马拉松的恋爱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
“滴答滴滴答~~”我的手机响了。
“喂？”
“老婆！”
“哦，是你啊！”我就该猜到是他。
“什么是我啊！你不看来电显示的吗？”
“忙着接，忘了看。”
“这么说你是在等我的电话啦！？”他似乎很高兴。
“嗯，对啊！”其实是铃声突然响把我吓倒了。
“你现在在哪？”
“……你呢？”我本来是想说在外面的，又怕他是在学校，等会碰到了。
“我在外面有点事，你在哪？”
“我也在外面。”我撒谎。
“撒谎！我本来想问你好些了没，看来还死不了。那，再见。”他说完就
“啪”的挂了线。
他怎么知道我撒谎？我环顾四周，没半个人影啊！再打过去，他居然关机了。
糟糕！怎么办？我突然很害怕，害怕卢佳在会不理我，就在这一刻，这个从未让
我牵肠挂肚的男孩，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他在我心中的分量！
“我有点事，先走了！”我跟祁恒打了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对现在的我来说，
卢佳逸才是最重要的！
我几乎把学校给翻了过来，他的宿舍、图书馆、教室，全找过了，没一个人
知道他到哪去了。手机也不开，混蛋！想急死我吗？？在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大
搜索后，我终于奄奄一息。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却意外地发现了放在门口的一
大束玫瑰花，真的是一大束！至少有300 朵新鲜的黄玫瑰，很漂亮！我的精神马
上又回来了，这一定是卢佳逸送的！咦？上面有张卡片：柔柔细雨天地间，万家
灯火映窗前，孤灯伏案为何事，只盼老婆展笑颜。
“这个傻瓜！”我喉咙哽咽，一股暖流荡漾于心。
“谁傻瓜啊！”蓦然，后面有人抱住我，我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在我耳
边呼出的热气。
我没有动，这种熟悉的拥抱姿势不会是别人，我轻轻地抬手握住他的胳膊。
“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的电话？”我问他。
“我看见你和祁恒在一起。”他轻声答。
“生气了？”
“下次再想和他单独在一起别瞒着我，让我偶尔吃点醋也不错啊！”他调皮
地说。
我使劲点头：“没问题，一定让你如愿！”
“很漂亮，我喜欢黄玫瑰！”我抱起那大束花说。
“嗯，你抱着花的样子很好看。”真难得他会称赞我。
“是不是像个天使？”我马上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像。”他答的很快。
“为什么？”什么嘛！一点情趣也不懂，夸夸我会死吗！？
“真正的天使是光着身子的，你没看电视吗？”他揶揄我。
“滚开，大色狼！！”我骂他。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他连忙认错。
“那好，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这是我一直都想知道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能够
让他这么死心塌地的喜欢呢？
“嗯，这个嘛……我喜欢全部，连同犄角旮旯和顶梁柱！”他狡猾地坏笑。
“骗人！”我嘴里埋怨，心里却乐开了花。
女人最会的就是口是心非，这是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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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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