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戒严(2)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刺眼的阳光打在明黄锦缎的案几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和她就笼在那
层光晕里,一个俊美无俦深邃如潭,一个螓首清眸倔强似水……在满室馨香中,
他与她互相对视。
一个低沉持重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暖阁的寂静。
" 万岁爷,军机处的折子送来了……"
李德全只推开殿门一角,探着半个脑袋,垂着视线,并没有看殿内一站一坐
的两个人。
这时,一贯疏淡从容的笑容才又回到了他的嘴角。放下笔,他深邃的目光从
她的脸上缓缓移开,仿佛方才的质问从未发生过。复又将手对顶在一起,他慢条
斯理地吩咐道:" 拿进来吧!"
李德全闻言,弓着腰,缓步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明黄洒金朱红纹饰的奏
折。他从景宁身侧走过,从她的角度,余光恰好看见那奏折上面的字:三藩。
她心中一动,又是三藩。
此刻,军机处递上了这样的折子,怕是和当下的局势有关。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他细细翻看了半晌才放了下来。这南疆,
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早几年他亲政不久,尚不具备铲除的实力,如今他已将身
边的绊脚石一一除掉,尾大不掉的就是一直拥重兵的三藩。
撤藩势在必行,可如此大的动作,即便准备万全也不免心生忐忑,毕竟山高
皇帝远,南疆兵马势力不容小觑。况且前车可鉴,汉朝的七国之乱、明代的倾国
之祸,皆是由削藩而来,他难以肯定此番会不会带来祸患。
" 说说你的看法。" 他看到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他手上这封奏折上流连,
不由得笑了,索性淡淡地探问。
景宁却微微一滞,转瞬摇了摇头," 宫中早有定制,内子不得干政,臣妾不
敢……"
牝鸡司晨,越俎代庖,向来是宫闱中最忌讳也最要不得的。上一次,她还记
得自己妄议祖宗礼法的教训,怎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况且宫廷中容不下有野心而
又太聪明的人,尤其是妃嫔。
这会儿倒是机警了,可他毕竟不想就此放过她,于是,将目光落在案上那一
套红雕金龙凤呈祥的茶具上,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个杯子。
" 这杯子围绕茶壶,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如今其中的三个,竟妄想喧宾夺
主、鸠占鹊巢,朕想摔了它们,你说可好?"
语毕,他笑意深深地看着她。
景宁朝着他示意的目光看去。
后心一股奇寒……
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他一语双关地暗示,是在警告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妄
想扳倒皇后吗……摔了它们,摔了它们,这便是要……
" 皇上,臣妾罪该万死……" 景宁腿一软,跪在地上。
" 哦?何罪之有?" 他闲闲地敲着桌角。跪来跪去,她倒是跪上瘾了,一遇
到不敢回答、不想回答的事就跪。他算是摸透了。
景宁看不懂他的深意,只得按照自己理解的,缓缓地道:" 那些命丧大火中
的太妃和太嫔,不过是贬谪冷宫的人而已,既无身份,也无用处,息事宁人总好
过闹得满城风雨……两害相较取其轻,是臣妾错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说罢咬着唇扭过头去。
他该是不想处置储秀宫的,或者说根本不想理会景祺阁那些往生的太妃和太
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执拗,非要得出个结论,大概是秋静犯险将她吓坏
了,连带着生了恨意和怒意。可她毕竟只是个嫔,还是冷宫里的嫔,想与皇后争
锋果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 你这是在激朕……说朕罔顾人命,包庇护短……" 唇角挑起一抹好看的弧
度,他笑了,笑容恍若三月春水桃花明媚,清寒却醉人。他明明问她三藩,她却
一下子联想到了景祺阁那场大火,该是说她心思细密,还是太过敏感了。
景宁见他并不怪罪,心里不由松了松,敛身而拜," 臣妾不敢……"
玄烨挑了挑眉梢,半晌,却是缓步走下来,伸手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真
是看不惯她这动不动就跪的样子。
" 朕说过,还是喜欢看你安然,不记得了吗?"
景宁心中一动,猜想他似乎想要处理那大火的事了,于是,折中取一,想用
央求换他的宽容," 那有些事情,皇上暂时先不要问,好吗……"
" 你是指什么?"
景宁轻轻咬唇," 皇上交代的事,臣妾不敢有所耽搁,只不过景祺阁如今被
烧了,臣妾等人初到符望阁需要重新入手,尚需时日!"
佟太妃的话,就如同一个梦魇。且不论真实与否,单是那话中深意就足以掀
起滔天巨浪,当年的人既然已经逝去多年,那么当年的事,或许就应该这样继续
寂寂沉睡下去。她不打算与他和盘托出,起码不是现在。
事缓,则圆,很多东西,她需要时间去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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