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戒严(7)
" 奴婢……冬漠……" 咬着唇,她道。
" 我且问你,最近几日,你家主子与冷宫中的太妃和太嫔可有过什么来往?
"
景宁目光一动,低垂的眸中划过一丝冷然。
半夜三更,不明不白地被带来,不知问话的是何人,不知目的为何,倘若她
就这么轻易地和盘托出,岂不是太过轻率了吗……
见她迟迟不语,屏风后的人不耐烦了,一拍案几,出声喝道:" 低贱婢子,
竟敢推搪,吾乃奉命前来,还不快快从实招出!"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用手撑着地,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家主子…
…我家主子这两天害喜的情况严重,除了……除了对面寝殿的宁……宁主子,不
曾与其他人来往……"
" 可有到过西厢……"
" 不……不曾……"
" 可有过什么异样?"
" 没有……"
" 那,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慢条斯理地,隐隐地让人心慌。景宁怔了怔,猜
忌地抬眼,却如何都对不上屏风后那一双森然透亮的双眼。
不该说的话……
她指什么?
粗布的罩衫,锦帛的里衣,景宁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扯紧,遮住了腕上的碧玉
手串,然后,摇头,再摇头," 福主子前几日只是对膳食抱怨过,对日常用度有
过……有过不满,其他的,真的没……没有了……"
" 你可要想清楚……或者说,那个常和福贵人来往的宁嫔,可有什么举动,
或者,可曾去过西厢吗……"
循循善诱,听在耳畔,景宁顿时后心发凉。
她不知这屏风后的人是谁,可她知道那人是因何而来。平日自己和福贵人过
从甚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她不确定,自己几次去佟太妃那里,究竟有多少
人知道,又知道多少。
" 奴婢不敢欺瞒,更不敢妄言……宁主子虽常来探望福主子,但确实不曾有
过什么不该有的举动……也不曾去过西厢……" 她说罢,再次叩首,微眯的清眸
中有一丝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在等着那人的反应。
寂静。
死一般地寂静。
半晌,那人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是失望,又仿佛不耐烦,刚想说话,
这时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缓缓地推开了,打断了屋内的问答。
瘦小干枯的身影,极轻的脚步,景宁抬头去看,却只来得及捕捉到那裙角的
一抹墨绿。
" 苏……"
屏风后的人诚惶诚恐地起身,刚想行礼就被来人止住了。
没有丝毫的言语,来人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景宁,可仅仅是一瞬,立即愕然
地再次去看她。
粗布罩衫,墨绿色的宫婢装,这是……
" 真是不中用的东西!" 来人拧起眉毛,冷然看向身前满脸讨好的沁嬷嬷,
投去一抹怒意无边," 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还不赶紧将人给带回去!"
容沁有一刹那的错愕,却不敢质疑,满脸惶恐地点头哈腰,向旁边挥手示意。
那个声音……
景宁抬眸,却是不容她多看,就已经被架起带出了屋子。
沉寂的夜中,红呢软轿缓缓而来,却是匆匆而归,被送回到符望阁,不过用
了半盏茶的工夫。秋静焦急地守在内堂,看到那轿子远远地来又远远地走了,才
急忙地迎了出来。
" 主子,你可回来了,真急死奴婢了……"
景宁身上的水已经干了,衣服褶皱,发丝凌乱,狼狈得很。拿起绢巾擦了擦
湿答答的头发,她轻轻地道:" 只是被带过去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来有个
人去了,又让她们将我送了回来。"
" 那主子,可有什么发现?"
景宁敛着眉目,没有说话。
昨夜,兵士们送来的饭菜,被下了蒙汗药。想来,整个北五所内外把守森严,
怕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像这种内外串通的把戏,非得是宫里边极其熟稔的人不
可。她心中有猜测,却更想明确知道究竟是何人。将福贵人她们安置在内堂,不
过是以防万一。自己一人守在外室,也仅仅是想一探究竟。最后,居然错有错着,
真的让她试探出了戒严北五所的幕后之人……
一入宫门深似海。
皇室的疑虑,向来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且不论那宫闱争宠、杀人不见血
的钩心斗角,单就是这其中讳莫如深的秘密就让人心惊胆寒。所谓禁忌,所谓避
讳,高位上的人不想听到的东西,不想看到的事情,便是永远提都不能提。
有些事,确实是不急于一时,可有些,如果现在不做,恐怕就永远都没有机
会了……依着皇室的行事作风,一旦有了那猜忌的对象,便是宁枉勿纵,决不留
情……
取出那螭龙玉牌,她再一次换上秋静的婢女宫装,趁着夜色,独自一人,出
了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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