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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经理高声招呼:“干杯!干杯!”大家齐声吆喝:“干!干!干……”碰杯
声、刀叉声此起彼伏。王丽珍又乐了。
小洋楼内。温经理甫一进门,紫纶就笑浸浸地迎上来。
温经理:“上次在鸿翔公司订的几套衣服已经做好了。”紫纶很是欣喜:“真
的?那你怎么不带来?”“带来了,一会儿就拿进来。”话音未落,张忠良捧着纸
盒进门:“经理,纸盒拿来了。”紫纶回过身来:“放在桌子……”话没说完,倏
然一惊,愣在那里看着张忠良。
张忠良手中的盒子哗啦啦掉落在地。他连忙说了声“对不起”,伏身拾起盒子,
捧在手里,难以置信地望着紫纶。
温经理看看张忠良,又看看紫纶,介绍道:“哦,紫纶,这是新来的跟班,叫
张忠良。”紫纶回过神来:“哦,我说呢,怎么没见过。”
张忠良低下头来:“初次见面,请小姐关照。”然后放下盒子,问道:“经理
还有什么吩咐?”温经理:“你把车开回厂里就行了。”“好的。”张忠良看一眼
紫纶,退出门去。
紫纶看着他的背影,问:“这小伙子怎么样?”温经理:“读过几年书,人很
聪明,做事也还踏实,比以前的几个跟班好多了。”紫纶有些担心:“他与文艳熟
吗?会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怎么会呢?他是我的跟班,拿我的薪水,除
非他想砸自己的饭碗。”紫纶一笑:“你要待他好一点。”“只要他做事卖力,我
是不会亏待他的。走,我们上楼。”温经理搂着紫纶的腰,紫纶依着他走上楼去。
在一家日本酒馆里,张忠良和素芬对吴家祺说了紫纶的事。
坐在张忠良对面的吴家祺一把抓住他的手:“这是真的?你肯定没有看错?”
素芬:“紫纶又不是别人,忠良不会认错的。”吴家祺倏地站起:“我要去见她。”
被张忠良拉住:“家祺,你别着急。你先想清楚,找紫纶做什么?你想让她怎么样?”
吴家祺:“我要去见她,让她离开温经理,另外找男人,好好过日子。”张忠良劝
他说:“紫纶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已经积重难返,何必再去打扰她?”吴家祺并不
认同他的看法:“靠有妇之夫养着,终非长久之计,到头来,她会重蹈覆辙。为紫
纶,也为何文艳,我有这个责任去和她说这番话,把利害关系告诉她。”素芬:
“你的这些话,就怕她听不进去。”吴家祺:“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见她一面!”
他摸出一张纸币摆到桌子上,离座而去。
小洋楼花园内,椅子里的紫纶架着二郎腿,一边修着指甲。圆桌对面坐着吴家
祺,看上去,刚才是话不投机。
紫纶吹了吹磨下来的指甲灰:“我已经不是你父亲的七姨太,也不再是你的七
妈了,何必和我说这一些呢?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吴家祺:
“你是从吴家出来的人,我不愿意看你这样。”紫纶停下来,看着吴家祺:“不愿
意看我这样?这样有什么不好?这样要比在吴家强多了。”吴家祺:“在吴家你是
姨太太,大小还有个名分,现在你算什么?你只不过是人家的外室。我怕你这样过
下去,到头来受伤害的还是你。紫纶,难道你不怕受伤害吗?”
这句话触到了紫纶的痛处,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乌溜溜的瞳仁如秋水寒星,
一脉泪泉像要从她眼窝中送出。她站起来,微微有些战栗:“我不怕伤害?难道我
的心、我的身子,是石头做的吗?我和其他的女人一样,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我也想过好日子,有个好丈夫,可我的命不好,嫁到你们吴家,还遇上你父亲这种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想当初,你从日本回来,我是不愿意再受这样的伤害,才
求你帮我离开吴家,求你带我一起走的,可你,可你当初是什么样子?你胆小怕事,
见死不救,否则的话,我能让你父亲卖到妓院里去吗?”最后一句话,紫纶几乎喊
出来的。
吴家祺悚然一惊,心中震了一震。他缓缓站起,几乎要哭:“紫纶,我错了,
我现在弥补,还不行吗?你和温经理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吗?钱我也有,你看,
我有很多钱。只要你离开他,我可以供养你,一直供养你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为止。”
说时,他从衣袋里摸出两把钱来,送到紫纶面前。
紫纶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家祺,你这几年书,都读到屁眼里去了。我可以
告诉你,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情,我有情于温经理,因为是他把我赎出堂子,
是他救了我,在我眼里,他要比你这个貌似儒雅、仁义的男人要实在得多、有用得
多。”
抓着两手纸币的吴家祺面色苍白,泥塑石雕般地愣在那里。一阵风吹来,掀起
地上无数片落叶,连同他手中的纸币,也呼啦啦随风而去,如雪花纷飞,飘向远空
……
紫纶扔下吴家祺,朝小洋楼款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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