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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黄浦江边,风雨交加。滩涂上搁着一只小破船,船中传出抗儿的哭声。
小船在如注的雨水中若隐若现。
拱形的船篷由破芦席搭成,雨水从小洞滴下来,可谓外面大雨,里面小雨。素
芬祖孙三人蜷缩在小船内,躲避着滴滴答答的雨珠。
张母望着抗儿发愁:“风风雨雨的,把孩子都吓坏了。”
素芬看着船外白茫茫的雨水:“雨下得这么大,晚饭都没法烧。妈,你要是肚
子饿,我就上岸给你买点吃的。”
“不,我不饿。”张母叹了口气,“唉,收容所也不让住,这日本人怎么越来
越凶狠了,连英国人、美国人和法国人他都不买账了。”
素芬:“现在苏州河北好像成了东洋租界,河南边的公共租界里,听说德国和
意大利这两个国家正在和英、美、法三国作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团结了,所以日
本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张母:“这仗打了两三年,怎么就打不出名堂来?”素芬:“报上说,这仗起
码打三五年才会停下来。”张母:“真作孽啊,这日子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素
芬:“我们好歹还租到这条小破船,也算安了个家。就是不知道忠良到底怎么样了
……”张母:“明天我去老房子等等邮差,看忠良有没有信来。”
奥平为雄推开纯子的房门,走了进来。
纯子鞠躬道:“啊,是表哥来啦?外面下这么大雨,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奥
平为雄坐下来:“你们会长托我找房子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所以过来告诉你,
好让你明天转告会长。”纯子吃惊地:“哇,这么快就找到房子啦?表哥你可真有
办法,怪不得我们会长要我找你帮忙呢。”奥平为雄谦虚地:“我能有什么办法,
还不是多亏了铃木少佐,他硬是把教堂收容所里的难民赶走了,才腾出房子来。”
纯子脸上浮出担忧的神情:“怎么是难民收容所的房子?把难民都赶走了,他
们怎么办呢?”奥平为雄:“这你就别管了,随他们去吧。”纯子:“可是……这
不是太不人道了吗?”奥平为雄笑起来:“别忘了这是战争,战争总是无法顾及人
道的。纯子,要记住,我们是在敌国的土地上,对敌对国的人可不能有仁义之心。”
纯子:“可是……我们的目的不是要‘共荣’吗?”奥平为雄:“‘共荣’的局面
并不是靠嘴巴说说就能建立的,它更多的是要依靠武力扫除障碍,才有可能实现,
你明白吗?”
她思索着,看上去还是没有弄明白。
夹着军毯的张忠良漫无目的地走在重庆街上,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迷惘神情,
模样与乞丐无异。
忽然,从前面的百货公司里走出提着盒子的庞浩公和王丽珍,后者挽着前者的
手臂,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说笑着走去。
这一幕———这两个熟悉的人,看得张忠良目瞪口呆。直到庞浩公和王丽珍坐
进汽车,关门启动,张忠良才反应过来,迎着汽车跑上去,双手乱舞:“庞董事长!
丽珍小姐!等一等,等一下……”驾驶员见他扑来,打了一把方向盘,绕开他向前
开去。张忠良转身追赶:“丽珍小姐!丽珍小姐……”
车中的王丽珍透过后窗看他,显然没有认出他来,骂了一句:“神经病!”庞
浩公笑笑:“重庆这个地方,现在真是乱得很,实在有碍观瞻,有碍观瞻。”但是,
王丽珍总觉得那个“神经病”似曾相识,所以她又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小洋房楼上卧室,留声机转出嗲兮兮的吟唱。窗外是潺潺东流的嘉陵江。阴霾
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尸布。
随着慢四的节奏,白少魂搂着王丽珍踏着幅度很小的舞步,眼睛始终看着她。
王丽珍被他看得难为情,目光不时逃遁着。片时,白少魂将嘴唇向对方贴过去。王
丽珍避开他,脸臊腮红。
白少魂:“我追了你这么久,你真的对我无动于衷吗?”
王丽珍:“你追我,并不是为了娶我,只是玩玩而已。”
白少魂:“就算玩玩,又有什么不好?如果大家玩得拢,玩得开心,结婚也不
是不可以。难道你不认为人的生命,应该是一个追求快乐的过程吗?”
王丽珍缄默了。白少魂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只要不伤害别人,难道快乐不
该成为一种孜孜不倦的追求吗?丽珍,爱情和情欲,两者都是非常美妙的东西,你
不去体会它,实在是一种缺憾。”
王丽珍脸红心跳,不想再跳下去。白少魂哪里肯放过她,将她一把拉住:“丽
珍,人是需要交流的,感情与感情,物质与物质,物质就是身体,我们为什么不尝
试一下?”
王丽珍:“难道感情交流需要物质交流去开道吗?”
白少魂:“感情是建立在物质上的,因为产生感情的大脑就是物质。没有物质
交流,哪来的感情?否则你怎么理解一夜夫妻百日恩呢?”他把嘴唇贴上去。这一
次王丽珍只稍稍回避了一下,马上被对方执著的意志和行为所俘获,两张嘴紧紧吻
到一起。
两个人倒到床上,像两匹脱缰的野马,在席梦思软床上驰骋起来……
小洋房楼上卧室的梳妆台镜子里映出王丽珍的面孔。她对着镜子轻施薄粉,淡
描柳眉,最后涂抹口红,再左照右照,孤芳自赏,显出十分满意的样子。
忽然有人敲门。女佣阿金推门进来:“小姐,午饭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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