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从遇见橘子的第二天开始,旗杆就觉得自己完全换了一份心情,甚至可以说
是换了一种活法。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这个行事乖张、雷厉
风行的女孩正在迅速地影响着他的生活,而那些所谓的一开始就不是出自他本意的
报复计划也逐渐在他的脑子里被淡化。现在除了管理并决定公司的一些关键性事务,
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橘子身上。
在她面前,旗杆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棵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梧桐树,汲取着生命中
的精华。而让他最感兴奋的是,橘子以及橘子的生活内容和方式将他带人一种告别
已久的忙碌中去,而这使他获得了新的动力,有了当领导以后所无法品尝到的平凡
人的辛苦和乐趣。
橘子是当导游的,每天必须接待大量的日本游客,她的脾气不好,从前一有什
么不顺心的事就同客人对着干,得罪了不少外宾,自己也吃了不少的亏。现在旗杆
没事就当她的免费助手,一路上用他那蹩脚的日语给游客们讲许多中国笑话。他那
眉飞色舞、声情并茂的叙述常常逗得来自日本的中年妇女们哈哈大笑。取得的良好
效果当然不用多说,就连挑剔到极点的橘子也不由得对他的“土法外交”刮目相看,
脸上愤怒的表情渐渐少了,而且再也没听她在公开场合唱过“大刀,向鬼于们的头
上砍去”之类的爱国歌曲。
更难能可贵的是,虽然旗杆做的事情成效显著,但他从来不会居功自傲,依然
是细致人微地照顾橘子的生活小节,比如说大风天的时候为她带上一条挡风的围巾,
给她装上一大壶的热水带在身边随时可以解渴……
粗枝大叶的橘子,加上小心谨慎的旗杆,在旅行社的同事眼里,他们似乎成了
工作上一对绝好的搭配。
一天的劳累结束后,旗杆总是会把橘子带到一处安静的休闲场所,陪她天南海
北地聊,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又开车送她回去,几乎是天天如此。
有意思的是,橘子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从来不向他暗示,她早就对他
的真实来意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因为从近一个月的相处来讲,旗杆最初编造的结识
理由实在是太站不住脚,连三岁智商的低能儿也能猜出旗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
且从两人关系进入普通朋友阶段后,旗杆再也没有向她提及过组织自己公司人马来
一次郊游的事,至少为了圆谎,或者追求个前后呼应,他也应该就这个问题向橘子
做一点表示才对,从这个角度说,旗杆又是个极度缺心眼的家伙。
这种心知肚明的默契延续了一段时间以后,两人几乎有些形影不离了,旗杆一
直不敢向她表明什么,他害怕得到的是一个明确的拒绝的回答。他担心一旦有所表
示,以橘子狂放的性格而言,可能两人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他不敢冒这个险。何况,
他总觉得像橘子这么有个性的漂亮女孩,是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千万不能自作
多情。
对于橘子来说,旗杆是在她生命中出现的惟—一个不让她讨厌,甚至是有几分
亲近的男人,但她又害怕他过于深入的接触会使她目前独立的生活遭到破坏。
虽然双方都有所忌讳,但彼此也都知道,早晚有一天要向对方开诚布公的,橘
子要开诚布公地问,旗杆要开诚布公地答,而在这方面,橘子永远是占上风的。但
在即将切人正题的前几天,整天忙碌于工作的橘子出了点小小的意外,她从公共汽
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脚踝给扭了。旁边的同事赶紧给旗杆打了电话。
旗杆那天正在公司里与一位客户洽谈一件重要的事务,一听橘子受伤的消息,
同客户交代了几句,就马上赶了过去。
当旗杆赶到橘子所在景点的时候,橘子已经被人搀扶着坐在了当地旅游管理局
的招待室里。她死活不愿意被人送去医院,她说医院会把她的脚治残废的,她坚决
不去那种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鬼地方,坚持说自己受的是小伤,休息一下,按摩按
摩就好了。
她的胡言乱语和蛮不讲理使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一堆日本游客
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商量是应该强制性地把她送医院还是由她自己的意思胡来。出
于尊重人权和个性的原因,他们决定让橘子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不久便渐渐散去,
继续游览各处风景去了。
旗杆跨进屋子,第一眼就看见了橘子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嘶牙咧嘴的模样,心
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急忙跑过去蹲在她面前连声问:“怎么了,疼不疼?”
橘子看见他,故作坚强地说:“没事,就一点小伤,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点小伤?!亏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旗杆气愤地指着她现在已经变
得馒头一样肿大的脚踝说:“你看看你看看,里面都淤血了,还说没事,是不是想
落个残废才甘心啊?对了,为什么没有人帮忙照顾你一下,他们都跑哪儿去了,怎
么就留你一人在这儿?有没有搞错?”
这时候橘于的同事走进来,边给橘子倒热水敷脚边数落着说:“哪里是没人照
顾她?是她自己非得把所有人赶走,还死不上医院,你叫别人怎么办?哼!我工作
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拗的女孩,也不知道她这脑袋是怎么想的。幸亏你过来了,
要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
旗杆盯着橘子,心疼地说:“你看看你,平时活蹦乱跳的,现在这么一副落魄
样,还不知道顾惜顾惜自己,你是不是还没长大,还是智商有问题啊?”
橘子白了他一眼:“哼,我才不要别人照顾我呢,一个人活着自由自在的,干
吗动不动就麻烦别人?人家又没欠你什么,我才不兴欠别人的情呢。”
旗杆生气地站起来:“什么叫欠别人的情?每个人都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
都是互相的呀,不存在谁欠谁的问题。要依你这么说,是不是人人都应该像你这样
独立,独立到这种偏激的程度,最后没人理你,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才对?”
橘子被他一顿数落,知道自己的确做得不对,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嘟着嘴低声
说:“不愿意去医院,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些原因,还不是想等着你过来嘛。人
家受伤了,你都不心疼一下,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旗杆见她今天自己认了错,心马上就软下来,缓和口气说:“好了好了,我不
是怪你,是心疼你,来,我背你上医院。”
橘子乖乖地伸出双手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旗杆一使劲,将她背在身上,快步
向外跑去。
来到医院,经过一番折腾,总算是把她的筋骨扳好了。旗杆抹了抹额头上渗出
的微汗,关切地问:“脚还疼吗?”
橘子靠在病床上,可怜兮兮地冲他点点头:“嗯,还有点。”
“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看你,好吗?”旗杆微笑着
说。
橘子有点紧张地望着他:“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旗杆摇摇头:“不,我一会儿才走呢。”
“可是我知道,你早晚都是要离开这儿的。对不对?”橘子似乎满怀幽怨地问
他。
“我知道你讨厌医院,更讨厌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但是没有办法,医院不许
看护的家属在这里过夜的。不过我答应,明天医院一开门我就来,好不好?”旗杆
连忙安慰她。
他看得出来,橘子对他已经有了一种依恋和不舍,而其实他也很想和橘子在一
起,陪她一同度过漫漫长夜。
橘子听他这么解释,突然不说话了,自顾自地转过身去,脸朝着墙的那边,再
也不理他的样子。
旗杆皱着眉头想了想,眼睛一亮,说:“橘子,要不这样好不好,我跟大夫商
量一下,让他帮你开些药,我们带回去自己在家里休养。过两天我再送你到医院来
复诊一下,今天就不需要在这里住了,怎么样?”说完以后,他期待地望着橘子的
背影。
橘子慢慢地转过头来,眼里满含着笑意望着他,点着头说:“好的,其实……
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就是怕你不同意。”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的调皮,让旗杆心里禁不住又多了几分喜欢。
“可是,我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女孩同我合住,怕是不太方便吧?”橘子想
到这里,又犯起愁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就我一个人住,房间还挺宽敞的,可以
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觉得呢?”旗杆望着她,征求她的意见。
橘子高兴地叫起来:“好啊好啊,你快去跟大夫说!我们马上就回家,好不好!”
旗杆笑着点点头,说:“我这就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受了伤躺在病床上的橘子显得特别有一番味道,也许是
因为平时的强悍和粗鲁被这点伤痛剥离开,露出了橘子生性的另一面:温顺、安静,
还有对孤独的恐惧和对温暖的渴望。
走进旗杆家的时候,橘子吓了一跳,虽然她知道旗杆是某家公司的老板,挺有
钱的,但不知道他还非常有情调。虽然是一个人独住,但两百多平米的地方,却被
他布置得像个极具异国情调的小岛,每一处角落都有令她惊喜的小发现,摆着许多
别致的玩意儿。
“这些都是我到外地谈生意的时候买的,有的在东南亚那边,有的在内地,不
管碰到什么,只要是看着顺眼的都买。”旗杆见她那么喜欢,一边解释一边给她拿
出另外一些小摆设让她把玩。
“这是什么?”橘子举着手里的一座玻璃小人问他。那个玻璃做的小东西线条
非常简单,是一个戴着草帽的小男孩,手里拿了一根柳树模样的枝条,递给一个穿
着小裙子的女孩,那女孩背对着他,脸上仿佛有些微笑,静静地低着头。
旗杆笑道:“这是我在福建的一座小城里买的,那天已经很晚了,我路过街边
的一处地摊,一个小女孩叫住我,手里拿着这个东西让我买下它。”
“所以你就买了?”橘子歪着头看他,带着几分调侃的神情:“是不是那小女
孩长得很漂亮,让你动心了?”
“没有。”旗杆笑着摇摇头:“当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大气有点冷,而
且还开始下起了小雨点,那女孩满心希望我能把她最后一件东西买下,她还告诉我
说,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童话故事,是安徒生笔下的两个小男女主角。在童话里边,
他们是两块用姜饼做成的小人,而现在,他们成了玻璃小人,有一颗用玻璃做的透
明的心。”
“回来之后,我还特意找来那段故事看了一遍。是一个非常感人的爱情故事。
由于男孩深爱着女孩,女孩也爱着男孩,但彼此又不知怎么开口表示。后来男孩离
开了女孩,在各个陌生的城市里面飘泊,最后像碎裂的姜饼一样,在一棵柳树下被
寒冷的严冬带到天国中去了……”
橘于许久都没有说话,她望着旗杆,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好了,你睡吧,我先出去了。”旗杆看了她一眼,转身想走出去。
“你能在这里多陪陪我吗?”橘子在身后叫住他,“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旗杆笑了笑走回去,坐在床边,哄劝着她说:“那我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
我再走,好不好?”
橘子听话地点点头,伴着柔和的灯光闭上了眼睛,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桀骛不逊。
旗杆望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冲动,他大着胆子俯过身去,在橘子的额头上
轻轻地吻了一下。
橘子突然低声说:“如果是你,你会告诉那女孩你爱她吗!”
“我想我也会的.但是心里又有一点害怕。”旗杆小声回答。
“害怕什么?”橘子睁开眼,殷切地望着他问,眼中充满了柔情。
“害怕被拒绝,那种感觉会让人很痛苦,很绝望。”旗杆伸出手抚摸她的脸,
她的头发,微笑着说。
“你不说的话,怎么知道会被别人拒绝呢?”橘子从被子里伸出光滑的手臂,
握住旗杆的手说。
旗杆的声音变得有点发颤:“是啊,你说得很对,不说出来,她就不会知道我
心里有多爱她了……”话还未说完,自己的嘴已经被橘子的唇给轻轻地封住了。
旗杆趁势将橘子整个身体拥人自己怀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在他体内升腾,
在不断地推动他、鼓励他去占有眼前这片即将属于他的领地……
一夜的温柔,橘子满足地躺在旗杆的臂膀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橘子,”旗杆靠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刚才弄疼你了吧?”
橘子摇摇头,笑着抱紧了他的腰:“没有,感觉很好。”
“等你脚上的伤养好了,我们就一块去郊外爬山。我带你去一个风景很好的地
方,在那里可以欣赏到初冬就盛爿‘的腊梅,还有各种各样的野生的小动物,好不
好?”旗杆出奇地有情调。
橘子笑着一撇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工作的了?各处景点有哪些服务我比你
可清楚多了,你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旗杆诡异地说:“专业方面当然没有你清楚,可我能当你的护花使者,还能给
你提供特殊服务。换了别人,恐怕就做不到了吧?”突然他想起什么来:“对了,
过些天我想召集公司里的员工旅游一次,请你带队。我还是当你的小跟班,也免得
让你成大带那些日本人,换个口味,怎么样?”
橘子有点调侃的口气:“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说要请我当导游,到今天才开口敲
定_一看就知道你当时来路不正,心怀鬼胎,还说你是个老实人,我看哪,其实你
一点都不老实!”
“我要是在什么地方都那么老实,你还会喜欢我吗?”旗杆一翻身将她压在身
下,语义双关地笑着回答。
这天一大清早,拉拉和正指就匆匆忙忙跑到公司上班,一走进办公大厅,两人
觉得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公司里静悄悄的,不像平时那样热闹非凡。
“出什么事了?”拉拉狐疑地问正楷。
“我怎么知道?昨天不是跟你一样请了一整天假嘛?”正指不满地回答。
“是不是昨晚外星人入侵肥他们全送到火星上去做人体研究了?”拉拉开始瞎
猜。
“胡说!只有神经病才会这么想呢,我看,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了。”
这时候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一个女孩,手里拎着拖把,提了一桶水放在地板上,
开始打扫卫生。那女孩抬起头来,看见了他们两个,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拉拉没好气地冲着她喊:“看,看,看什么?小心爱上我!”
正楷把拉拉往旁边一推,对那女孩说:“别理他!喂,小敏,你看见旗杆没有?
还有,今天公司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女孩似乎是答非所问:“咦,你们两个怎么没去?”
拉拉奇怪地问:“去哪儿?没人通知我们啊。”
小姐一努嘴,指指立在走廊旁边的那块通告牌。
拉拉和正楷两人都有点近视,一齐走上前去,凑近通告牌开始读上面的字:紧
急通知全体员工集体参加新北京新奥运旅游活动一星期,不参加者以旷工论处!
十一月十一日两人不约而同地奔到窗口往下看,在写字楼的后侧空地上,一身
牛仔装、脚踏皮靴的橘子正满面春风地扬着小旗子,对着手里的小喇叭高声喊:
“……这不光是一次观光活动,而且是对北京举办2000年奥运会的一次积极参与。
今天我们首先要去的地方是世纪坛,这是北京新近增加的景点……好,接下来开始
点名,听到自己的名字请‘到’一声!……”
旗杆笑容满面地拿着点名册开始一个一个地喊着名字:“张润有!”
“到!”
“李心梅!”
“到!……”
他嘴上喊着,手上在点名册上打着勾,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橘子,橘子走到哪儿,
他的眼神就跟到哪儿。
最后,只听橘子兴致勃勃地喊了一声:“出发!”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跟在
了她的身后,拉拉气急败坏而又无奈地一耸肩:“靠,陷了一个!我早就知道这家
伙靠不住,好像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瞧他那副流口水的样儿!正楷,我们现
在该怎么办?”
正楷显得犹豫不决,好像在想什么心事,见拉拉满脸的苦样,拍拍他的肩膀,
安慰他说:“没事,不是还有咱们两位得力干将嘛,怕什么?大不了见好就收呗。”
拉拉略一沉吟,说道:“不过……其实我也挺能理解旗杆这个老男人的。压抑
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遇上个还能看中他的,宝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继续施行什
么报复计划?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不过,我们得找个机会提醒他一下,别光顾着快活,走漏了风声,把咱们的
秘密给透露出去那就惨了。你想,橘于和小蝶、华姐她们是铁姐们儿,万一他们知
道了以后,装作不知道,回头再来整我们,到那时候,咱们岂不是要死得很难看?”
还是正楷比较冷静,一想就想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正楷担任小蝶的家庭教师已经长达三个星期了,每星期的周末来一次调三来一
次,选的都是晚上。
最开始几回,老太太盯得特别紧,不但让小蝶把房间门敞开着,还不时有事没
事地踱进去瞅几眼,警觉地观察两人的言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时候正楷也十分谨慎,手把手地教小蝶用制图软件绘制各种样品,不敢有任
何越轨的举动,他始终坚信一条做事原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千万不能一时冲动,
坏了大事。而且,他确实也想让小蝶学点东西。所以,每当她用笨拙的技法在电脑
上画出一幅简单的图画时,正楷都会由衷地夸赞她一番,让她增强了不少信心,而
且对电脑越发的有了好感。当然,这一切的发展与正指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成正比
的。
正楷渐渐发现,小蝶在很多事情上使用的是一种与别人几乎完全不一样的思维
方式,这些奇思妙想显现出她富于才华的一面。比如说她能在一些很平常的内衣设
计图上稍做修改,使它马上变成一件非常新颖别致的作品,令作为外行的正楷赞不
绝口。有时候她能用诗化般的语言来描绘一件很司空见惯的事物,让正楷惊喜不已。
她做得最多的,是像一只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的小精灵一样肥自己双手能触及到的任
何地方都点化成缀满艺术色彩的幻像。在她的天花板上,有无数用纸剪成的星星,
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而周围的墙壁也是被涂成了暗蓝色,像平静地躺在星空
下的海洋一般,温柔而静谧。
对于小蝶来说,正楷的出现几乎改变了她所有的生活,她的房间里再也不是遍
地的女式内衣内裤争相开花的景象了。她也很少出去,当然,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
由于自从老太太搬到家里来,她就一直没有机会在外面整夜整夜地待过。
最让正楷惊讶的是,小蝶的性情变得越来越随和,不像从前那样,不管跟谁,
没说三两句话就乱发脾气。不是胡言乱语,就是口不择言,总之要把对方搞得下不
了台。但现在,只要正楷在场,小蝶同任何人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
一天,她父母碰巧回来,邀请正楷共进晚餐。在餐桌上,小蝶热情洋溢的神情
和彬彬有礼的举动令他们都大吃一惊。拽着老太太问了半天,才知道这全是电脑公
司叫正楷的功劳。自然,正楷得到了他们的一番大加赞赏,说他不仅是一位好青年,
更是一位好老师。
一个月以后,正楷几乎可以在这座豪华而宽敞的别墅里自由出人了,懒散的小
蝶甚至为他特意配了把大门钥匙,理由是房子太大,她不愿意走那么长的走廊来给
他开门。对于正楷而言,这是正中下怀的好事,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况且,正楷自
己也越来越愿意和小蝶在一起。两个人除了学电脑,总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嘀嘀
咕咕,一会儿又是放肆地大笑。老太太也放松了警惕,一过八点半就上楼看电视睡
觉去,不再管束他们。
正楷觉得自己正在顺利地一步步迈向成功,时机似乎也很快就要成熟,采摘的
机会马上就要到来,但此时的他,心里除了意料中的兴奋之外,还伴随着一种说不
出来的不安和紧张,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位不请世事的小男孩初次遭遇了恋情,既欢
喜又恐惧。
在他眼里,小蝶是一位长得很精致的少女,又是一朵纯然无瑕的鲜花。她对正
楷有一种毫不做作的认同感和信任感,而且在他面前从来都不加掩饰。所以她可以
旁若无人地当着正楷的面大喊大叫,笑得两排洁白的牙齿齐刷刷地暴露出来。甚至
她能一伸懒腰说:累了!然后马上躺在地板上呼呼地睡去,不多想正楷会不会对她
图谋不轨。
刚开始的时候,正楷见她这么不拘小节,以为她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诱他。后
来他明白,是自己把她的心思想得太复杂了。相反,她对他似乎产生了比对父母还
深厚还亲近的感情,这种感情类似于妹妹对哥哥的一种依赖,一种如同血缘关系般
牢固的托付。
每当想到这一层,正楷心里就不由得会产生一些愧疚之情,因为他想方设法与
她接近的主要目的实际是为了利用她。他以为和久久混在一起的这帮女孩都不是什
么好鸟,伤害伤害也无妨,但他现在感觉到起码小蝶应该是一个例外。正是基于这
一点,正楷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很多可以乘虚而人的绝好机会,更希望与小蝶以一种
正常的关系往前发展,但至于最终结果会如何.连他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底。
小蝶自己也渐渐意识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变化。没有认识正楷的时候,她觉得
熬过漫长的黑夜简直是生不如死,她是夜飞蝶,在夜里需要不停地飞翔在花丛中,
如果让她栖息,她会觉得那是一种死亡;但正楷出现以后,她不再会恐惧黑暗中的
孤独,相反,有时候她觉得,黑夜像一层柔美的轻纱一样,罩在他们身上,使彼此
的举手投足都富有一种浓烈的诗意。
她似乎对这位风度气质非同一般的男孩有着某种渴望。随着两人接近的次数越
多,这份渴望似乎在像藤蔓一样不断地蔓延、伸展;正楷离去以后,她会一个人躺
在松软的大床上回味他留下的一切,包括他殷切的眼神,细致的话语,靠近时好闻
的气息,还有手指无意接触到她身体时的微妙感觉,都让她反复怀念。
在一家由一对年轻的瑶族夫妇经营的民族风味小屋中,拉拉和华姐又一次见面
了。不用说,约会是拉拉订的,地方也是拉拉找的。
这次约会定在华姐为拉拉做头发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有所不同的是,这回是
夜晚,而且他们拥有一间极小、但布置得极有民族情调的小房间,两人对坐着,面
前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菜。
对于女人来说,拉拉绝对是个老手。华姐刚进门,他心中就一喜,因为他一眼
就看出来,华姐对赴这次约会是做过精心打扮的,只不过手法极为高明,不论是身
上的衣着、耳环、丝巾,还是手上提的小包,都搭配得十分和谐。化的一点淡妆也
是寥无痕迹,贴切自然。
但是拉拉却一反常规,穿了一件随便得几乎有些邋遢的宽松套头毛衣湖子也像
是好几天没有剃的样子,颇有一股城市流浪汉的味道。相比之下,华姐就显得有点
矜持和正规了。
“这儿的感觉好吗?”拉拉故意漫不经心地问她。
“挺好的。”在他面前,今天的华姐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十几岁的青涩的小女孩,
说话也是怯怯的简短的几个字,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拉拉低下头望着她问:“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能告诉我吗?”
华姐抬眼笑着:“没有啊,挺开心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太自然。”
拉拉能看出来,华姐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男人,他望着华姐的眼睛,一直亮亮地
望着,没有移开:“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听的话,你可以选择离开,
或者让我离开——当然,我会先埋单的——如果你愿意听的话,就请坐在这里,听
我把话说完,好吗?”拉拉的眼中充满了鼓励和期盼。
华姐渐渐放松了自己的情绪:“那……你先说吧。”
她托着腮,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一闪一闪,看得拉拉心里也跟着晃啊晃,忍不
住把自己心里的话一点一点地说出来:“我想告诉你的是,当我抱着吉他第一次看
见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我在你面前竭力地表现,千方百计找你说话。当我知道,你跟我喜欢的是同一首老
歌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欢喜,忍不住为你唱了一首歌,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专
门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唱歌。所以,我才冒昧地约你出来,告诉你这些话,同时还想
告诉你,我想请你做我的女朋友,以后还想请你跟我结婚。好了,我的话讲完了,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事情很可笑,或者没有任何感觉,你可以现在就离开,要不,就
让我离开……”拉拉的眼里是一种期待着审判时的紧张与希望相交织的东西。
华姐一句话都没有说,望着他,许久才伸出手来,用最轻最柔的动作触摸拉拉
那张健康而又生动的脸,轻轻地叹了一声:“小孩子,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呢!”
拉拉看她一脸的伤感,同时又有一种欣慰的表情,心里不禁也为之动情:“我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也知道,爱情就是真诚如一地去爱护一个女人,不让
她受伤害,尽可能地给她幸福,使她快乐。不是吗!”
华姐笑道:“爱情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而对于我,已经没有这笔本钱了。我今
年已经三十岁,而你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现在你可能还不觉得年龄的差距有多么
可怕,但时间久了,你就会越来越明显地发现,我对于你,的确是太老了点,你应
该去找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而不是像我这样经历过太多波折、情感已经所剩无几
的女人,来做你的朋友或者是妻子。爱情和婚姻都不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不要
过于浪漫了,要不然,所谓的浪漫就变成了荒唐,早晚有一天会让你后悔的。”
拉拉申辩道:“不,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一直觉得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
建立在交流和理解上的一种爱的感觉,别的因素虽然会有作用,但毕竟都是次要的,
必要的时候都可以忽略不计。你读过一本爱情小说《情人》吗?这本小说的作者是
法国著名小说家玛格丽特·杜拉,她现实生活中的情人比她小了几十岁,但彼此一
直深爱着对方。这不就可以证明,爱情是可以跨越年龄障碍的吗?跟他们比起来,
我们这点差距又算得了什么?”
华姐被他的话所感动,但说话依然是不置可否:“除开年龄,在其他方面我们
也是不般配的。”
拉拉敏感地问:“那……你是指我们的地位和经济能力吗?”
华姐淡然一笑:“我所指的当然不是那些东西。”
“那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相爱?”拉拉一脸的迷惑,“难道是你原本就不喜欢
我?是我在一厢情愿?”
华姐轻轻掩住他的嘴,幽幽地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如果不喜欢,我今天
也不会在这里了。”
拉拉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指,用自己的嘴唇去亲吻她那灵巧的指尖。
华姐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平了平心绪,望着他说:“拉拉,你先别那么早下结
论哗姐先给你讲一段故事,你听完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华姐都听由你来安排,
好不好?”
小小的房间里变得出奇的安静,在微弱烛光的映照下,华姐开始讲起她的故事
来:“十年以前,有个出生在江苏扬州城的女孩,高中毕了业,差几分没有考上大
学,只好随着同乡的人到上海去找工作。她很幸运,没过几天就在一家美容院里找
到了活干,还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徒。她那时候一心想着要认真学本领,最大的愿
望就是有一天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美容院。”
“在上海,她人生地不熟的,与同乡又不在一处工作,所以平时下班以后只能
待在自己租下的一间小地下室里,不敢随便到外面去逛。在上海一年多,她竟然连
名声远扬的外滩都没有去过。后来她认识了一位经常来做头发的男人,姓赵。他是
一家时装店的老板,长得也很英俊,对人彬彬有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女孩
甚至不敢抬头正眼看他,因为他使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而他看她时那种
奇怪的眼神让那女孩心里十分的不安。后来有一块在店里打工的女孩悄悄对女孩说,
赵老板好像是看上你了,因为你是我们当中最漂亮的一位!女孩子天生都是爱听奉
承话的,从那以后,她开始注意自己的着装打扮,花最少的钱把自己修饰得最别具
味道,同时也愈发留意起赵先生来。”
“有一天,赵先生过来做完头发以后,小声对从他身边走过的女孩说:你很漂
亮,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我公司来做事。女孩没有答应,因为她早就听人说过,
大城市里乱得很,有许多色狼,仗着有点钱,到处诱骗女孩子,千万不能上当。赵
先生提了一次,后来也没再提。只是时不时地邀请女孩去看电影,每次给女孩的都
是两张票,让她和同伴一块去看。女孩注意到,其实赵先生就坐在不远处,见她望
着自己,总是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再也不多说什么了。除了看电影,赵先生还会
托人送她一些做工很简单的小衣服。虽然穿在身上很合体,但女孩从来都不肯在公
开场合穿那些衣服,因为她心里一直在发虚,她觉得人不能无缘无故接受别人送来
的东西。等送来的衣服积攒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女孩就选了个时间给送到赵先生的
店里去了。那天是晚上,因为白天店里忙,晚上才有自由的时间出来做自己的事。
店里只有赵先生一个人,见女孩过来,很是诧异,坚决还是要把那些衣服送给女孩。
女孩拗他不过,就把衣服往架子上一扔,飞快地跑了回去,赵先生急忙伸手想拉住
她,结果拉了个空。直到女孩躺在床上,心还是在扑通扑通地乱跳,眼前始终挥不
去赵先生那张似笑非笑的英俊的脸,一直带到了梦里边。”
“潮湿的冬天过去,温暖的春天就来了。赵先生依照常例来女孩打工的店里做
头发,也还是不时地给她两张电影票,让她和同伴一起去看。这时不知为什么,女
孩心里突然有一种念头,希望坐在她身边的不是任何一个同伴而是赵先生。终于有
一天,赵先生只给了她一张票,说:下班后,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她想都没想就
答应下来了。那天看的是美国影片《魂断蓝桥》,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女孩还在不
停地掉眼泪,赵先生陪着她一路走回到住处,还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给她擦眼
泪。当女孩即将走进地下室的时候,赵先生拉住她,轻轻地吻了吻女孩的额头说:
我喜欢你。然后就放她走了。那一晚,女孩一直没有睡着,她想赵先生那样轻柔地
吻过她,一定是爱她的,而她也能确信自己是同样深地爱着他的。她憧憬着未来,
眼前似乎一片美好。”
“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渐渐靠得近了,但赵先生从来都没有勉强过她,即使
亲吻也是点到为止,不会有一丝丝粗暴的行为。有一天,赵先生告诉她,说龙华的
桃花开了,我们一块去看桃花吧。女孩特意请了一天假,坐着赵先生自己的车,一
同到了郊区。赵先生没说假话,那些桃花真是开得非常艳丽,热热闹闹的缀满了树
枝。他们坐在桃树下,度过了惬意的一天。粉色的花瓣不时掉落在他们的脸上,身
上,头发上,一直到黄昏,他们的旁边像是下了一场花瓣雨,女孩感觉自己就像是
在梦里一样,飘飘荡荡没有落脚的地方,但心里却盛满了喜悦。晚上赵先生带着女
孩住在了一家安静优雅的旅馆里,隔着房间的窗户可以望见外面有一片惹眼的桃花
林。赵先生凑在她耳边说:你知道这桃花是什么吗?女孩很奇怪:桃花就是桃花,
还会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有写书的人会把长得漂亮的女孩比做人面桃花相映红,但
女孩那时候还不知道。赵先生神秘地一笑,捏住她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身下,说
:所有的人都将桃花比成女人的容颜,但一位很有名的作家却曾经在书里说,从科
学角度讲,花其实是植物的生殖器。我觉得他这个不是比喻的比喻十分贴切,你以
为呢?”
“女孩的脸顿时羞得通红,她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出于理智,
她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但他的怀抱是如此坚实而又温暖,让她渐渐在一种眩晕之中
瘫软下去,舍不得离开,也任由他在她身上做他想做的所有事情。女孩永远不会忘
记那种强烈的失控的感觉,他一点一点剥光了她身上的衣裙,用一种与平时截然不
同的状态狂热地抚摸她,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小的粗暴,最后完全将她贴近了自己。
他所有的动作都那么娴熟自如,既让女孩初次体验到男女之间做爱的快乐和浑然忘
我的那种境界,又给了她刻骨铭心的肉体上的疼痛和内心深处的一种恐惧感,直到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这种恐惧感是从何而来的。多年以后当她重新想起他的时候,首
先涌入她脑海的不是遗憾,不是恼恨,更不是留恋,而是一种失去自我,被人所操
纵却又挣脱不得的惊惶失措。而这就是她当时潜在的那份恐惧。她事后想起自己曾
经禁不住哭了起来,赵先生没有劝阻她,笑着坐在一旁看她掉眼泪,说这样很好,
说明你是个非常纯洁的好女孩。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过这么一次的,以后就好了,你
就只会快乐,不会再掉眼泪了。从那以后,女孩再也没有为男人掉过眼泪,但不是
因为快乐,而是由于麻木。”
“回到城市里,女孩与赵先生多次发生了亲密关系,但每一次都是在赵先生亲
自选好的旅馆里,两人像偷欢的情人一样,躲在喧闹城市的某个角落享受所谓的鱼
水之欢。女孩以为他们很快就会结成夫妻了,但赵先生却从来不往这上面提。女孩
忍不住,有意无意地点拨过几次,他仿佛还是茫然不觉。终于有一天,他开了口,
对女孩说:我非常喜欢你,但喜欢并不能代表就一定要有婚姻,我们这样不是很好
吗,彼此不给对方任何约束,只有纯粹的喜欢的感觉。而且我答应你,我会补偿你
所有的缺憾和损失。如果真的有了婚姻,我们就无法拥有这种美好感觉了。赵先生
的语调还是一样的轻声轻气,像是在耐心劝说一位还不够懂事的小孩子。女孩突然
意识到自己被彻彻底底地欺骗了,而这场骗局一直包在一张最炫目最富有正人君子
做派的伪装里。等他说完所有的话,她便狠狠地扇了赵先生一个耳光,头也不回地
走了。”
“为了避开赵先生,女孩不得不离开美容院,重新再找一份工作。不幸的是,
工作还没有着落,她就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她连二十岁都不到,一点这方面的经
验都没有,在孤立无援的处境下,她甚至想到了死。连续几天,女孩在街上漫无目
的地逛,一次在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豪华的轿车撞倒。车主走下来,将昏倒
在路边的女孩送到了医院做检查。女孩醒来以后,要求医生给她做流产。打胎是件
非常简单的妇科手术,很快便安排时间做掉了。做手术的时候,车主一直待在外面,
帮着张罗这张罗那,医生都以为他是女孩的父亲,因为他看起来已经有四十多岁了,
样子又长得很慈祥,不像是女孩的男朋友。”
“女孩出院以后,与这位姓张的中年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女孩看得出来,
张先生心里一定是很喜欢她的,不但帮她安排了舒适的住处,还为她提供了一切物
质上的便利。女孩在交谈中了解到,张先生是一位职位很高的国家干部,处在他这
个位置就意味着可以通过很多的渠道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时候,女孩已经不
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单纯了,她变得有心计,也开始懂得了怎么样才能最恰到好处地
抓住男人的心,一旦说穿了,这种事情就会变得轻而易举。女孩知道在自己身上有
一种城市女孩所不具备的清纯与秀气,更有一种源自天然的性感,只要她愿意,这
些东西都会变成征服男人最直接最有效的武器,而她现在正需要用它们去获得她想
要的,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女孩在张先生面前始终保持着一份羞涩与矜持,而她悲苦的感情经历更让他
心中的同情与怜爱之心油然而生。她会在他没有看她的时候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
等他意识到转过来的时候,她又故意把视线转到了别处。她会有意识地甚至有些夸
张地避开他无意间的碰触,从而反倒引起他特别的注意,而她眼神中偶尔不小心露
出来的一点娇媚和极度丰韵的身体,常常会因为一时不慎被张先生窥见那么一星半
点,使这个刚过不惑年纪精力依然还很充沛的男人忍不住心情激动。这种被年轻女
人的身体激发出来的欲望渐渐变成了对她无所不在的迷恋,终于有一天,张先生在
她面前抛开了自己的身份,完全拜倒在了女孩的脚下,而这正是女孩想走的第一步
棋。”
“张先生有妻有子,儿子也已快赶上那女孩的年龄。他曾经在两人尽情享受床
上乐趣的时候很真心地告诉女孩,说他和妻子从来都没有这么肆无忌惮过,从结婚
一开始他们的每次性生活都是有始无终,或者是草草了事,他甚至怀疑在这种毫无
质量可言的做爱过程中竟然还能够带出健全的副产品——两个孩子出来。”
“他在她身上焕发了生命中的第二个春天,他在每一次接近高潮的时候都会喘
着粗气告诉女孩,如果这辈子没有遇见你那我就等于白活了。他由于热爱女孩的身
体而逐渐爱上了她那颗年轻的。富有活力的跳动在身体里的心灵,虽然出于责任他
不可能为了女孩背叛他的家庭,放弃他的地位和事业,但他答应女孩他会为她做他
力所能及的一切。”
“女孩与他共处,并不在于要找一个爱人,她只想找一份比较安稳的依靠,这
就意味着物质上的需求是张先生应当提供的主要内容。张先生从来都不缺钱,平时
四面八方通过各种渠道送来的礼品和现金就已够他下辈子用了。但为了讨得女孩欢
心,他开始更加积极地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女孩提供了大量的物质储备,以这种方
式最直接地解决心理上的孤绝症。没过半年,女孩的个人存折上就有了高达几十万
的存款。”
“女孩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他,时间一久,就越发觉得无聊,觉得日子没有了
生趣,就在她决定不告而别地离开张先生的时候,她突然得到一个消息,说张先生
因为别人告他贪污受贿,被隔离审查,接着被关进监狱,一判就是十五年。女孩出
于怜悯,看过他一回,见他经过长时间的审讯已经瘦了很多,头发胡乱地伏在脑袋
上,完全没有了从前的风度和官家气象。男人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反反复复地讲他
最爱的人是她,可惜他现在自身难保,以后就不能再来保护女孩的安全和幸福了。
女孩冷笑着说,人家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跟她们其实没什么区别倒这个时
候你还想我做什么?不值得。”
“回到住处,张先生的一个极好的朋友来找她,说他在被审查之前已有一些预
感,所以就请他作担保给女孩买了一套房子。面朝外滩,眼界开阔,说是让她在没
有他陪伴的时候也能有一片明朗的心境。买房子的这笔钱是经过特别处理的,不会
留什么后患,做笔录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提到这笔钱的存在,所以请女孩放心接受。
他还在留言中说希望女孩以后能有自己的美满家庭,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因为好
女人就像花朵一样,是需要家庭与爱人的悉心呵护的,而自己在这方面做得太不够,
希望她能原谅自己。”
“女孩这时候才明白张先生是真心真意爱过她的,可惜两人无缘,连露水夫妻
都做不长,还讲什么永远呢?女孩知道张先生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就托他的那
个朋友把房子卖了,连同自己以前存的积蓄,除开自己一部分的用途,将剩下的钱
都还给了张先生,希望对他的减刑有所帮助。”
“……后来她只身到了香港,在一所亚洲著名的美容学院里学习了两年。之后
又回到上海。听说张先生在她走后没多久就因心肌梗塞去世了。两人阴阳相隔,连
一面都没能得见。”
“女孩记得张先生的话,加上自己也觉得累了,便找了个年轻有为的大学副教
授,结了婚。但婚后生活并不如她所想像得那么好。副教授天生有一种知识型的理
性思维和优越感,对女孩的美容理念常常嗤之以鼻,而女孩也逐渐对他的清高和内
在的功名利禄心感到难以忍受,最后两人平静地分手。一走出婚姻登记所,就又成
了永不相见的陌生人。”
“这时候的女孩已经成了个十足的女人,她决定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奢求什么。
爱也好,不爱也好,情人也好,婚姻也好,都是抓不住的东西,要是过于在乎,受
伤害的往往是自己。她来到北京,在一家规模非常大的美容院里购买下一些足以使
她衣食无忧的股权,而她也答应以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为那些挑剔的顾客做头发,
免得让自己多年学成的东西就这样在自己的手里被荒废掉。”
“转眼之间,这女孩已经不再年轻了,在每一次爱情来临之时,她都会本能地
将它推开,推得远远的,一直到自己感觉不到为止。记得有一句电影台词里说,要
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拒绝别人。她也觉得这样做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
手段。她不是不想有爱,只是不想在那些摇摇欲坠的爱的谎言里又一次受伤害。”
“突然有一天,一位男孩闯入了她的生活,她惊喜地发现,这男孩有着同她一
样强烈的对家庭和真情的渴望,使她重新受到了爱的感召。但她也悲哀地发现,自
己最美好的年华已经远远地逝去了。面对年轻的生命,她越发感到自己的心态上的
苍老,她已经不再拥有爱的活力,也不可能用一种残缺而复杂的人生心态去接受这
份过于单纯的爱情了……时间可以带来一切,也可以带走一切,这是两种截然不同
的生活轨迹。你是属于前者,而我是属于后者,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们走的是两
条背道而驰的路。到那时候,你想后悔也来不及,岂不是把自己的一生都耽误了?”
华姐慢慢地讲完她的这个故事,眼神渐渐变得黯淡下去,心里既有期盼,也有
失望;既舍不得,又留不住,她是以一种看似平静的心情去接受眼前的事实。
拉拉没有想到,华姐的故事竟然如此曲折漫长。虽然从她吐露第一句话开始,
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华姐自己的故事,但华姐自始至终的坦诚和细腻深深地打动了
他的心。最触动他的是,这样一位历尽沧桑的女子,如今能够洗净铅华、毫无遮掩
地在年轻的男孩面前完全将自己表露出来,如果不是有极大的勇气和对这男孩足够
的信任,怕是很难做到这一步。
在拉拉心目中,华姐不但不显老态,而且在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有
的风韵,而她处事时候的那份沉静平和的态度,更是所谓的青春少女们难以企及的。
他一点都不在乎她从前经过什么,曾经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只在乎现在,只
在乎自己所拥有的,是一份完完全全的感情。更何况,自己本来就够心浮气躁的,
正好需要像华姐这么沉稳恬静的女人来帮助自己达到一种平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
女人还能比她更适合自己呢?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幸福美满的一对绝配呢。
想到这里,拉拉不由得笑起来,他故意装出一种轻浮的神态,起身渐渐靠近到
华姐身旁,凑在她耳边说:“你讲的故事真感人,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故事里
边的女孩是谁,我认不认识?”
华姐没想到他会油腔滑调、明知故问,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这
么聪明,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是谁,不需要来问我的。”
“那……我想请你转告她,说有一个男人在听完她的故事以后更明确了自己最
初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已经强烈地爱上了她,爱她的真诚,爱她的伤痕,爱她的美
丽,爱她的一切一切。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意,并希望她能早日给他答复。因为他
是个天生的急性子,已经等不及了。”
拉拉对待女人永远是单刀直入的,何况这回面对的又是让他一见倾心的女人,
当然更加迫不及待。
华姐低垂的脸突然变得通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房间里的空气太燥热,
她掩住满心的喜悦和不安,故意装作镇定的样子,举起杯子唱了点酒,用有点发涩
的语调说:“拉拉,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也许……你是有点醉了吧?”
“是啊,也许……是有点醉了……”拉拉绕到她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抚摸她的
脸,用嘴唇温柔地、缓慢地亲吻着她的发丝、她柔嫩的耳垂、细腻的后颈……
华姐陶醉般地闭上眼睛,身子渐渐变得放松。拉拉将她往自己怀里靠,开始亲
吻她的脸颊、脖子,一直往下,一只手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自己的怀里…
…
在他们眼里,对方不再是有界限的疏远的人而是被还原成了最简单的男性女性,
在进行着一场灵与肉的搏斗和交流,而他们在这场温柔而富有激情的战争中渐渐融
化了对方,也付出了自己……“
“小蝶!小蝶!”正楷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一边沿着走廊大步向前走一边高声
喊着小蝶的名字。
他知道傍晚时分正是她一天中最好的睡眠时机,她总是习惯在这种白昼与黑夜
相交接的时候沉沉人睡,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仿佛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说她
喜欢那种恍恍惚惚的感觉。
你都已经够糊涂的了,还要追求什么恍恍惚惚,岂不是眼神经病差不多?正楷
曾经指着她的脑门不屑地说,但是倒没有真心让她改,她已经改得够多了,应该让
她保留一点原本的东西才对,这样才是真正原汁原味的夜飞蝶嘛!正楷对自己张弛
有度的做事方式深为满意。
“小蝶,小蝶!”正楷走近房间门口,轻声叫了几下,没有人应。一推,门是
虚掩的,正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光线暗淡的房间里,只开着门边的一盏台灯,
床上胡乱地卷着柔软的鸭绒被子,好像有人躺在里面。
正楷走到床边,心里一惊,心跳开始加速:越过凌乱的被子,可以看见小蝶十
分香甜地陷在被窝里,娇嫩的脸蛋睡得泛起一片桃红,简直可以用“吹弹得破”来
形容,看得正楷有点痴了。
小蝶身上大半的被子都垂落在地板上,露出她从腰间一直到臀部及大腿的几乎
所有部分,曲线优美,细腰丰臀,在削瘦中又不失丰韵,正是最符合正楷心中向往
的女人的标准身材。正楷一边尽量使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一边伸手轻轻地给小蝶
拉上被子,免得再看下去,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来,伤害了小蝶,不好收拾。
盖住小蝶的敏感部分,正楷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脸红耳跳,心里在不断地安
慰自己:平时同小蝶打打闹闹的,没发觉在她宽大随便的衣服下面,竟然有这么一
副好身材。自己虽然不像拉拉那么好色,但对美的东西还是会有一点感觉的,生理
上有一点反应也是正常男人的本性,算不上行为不端。好了,现在就安安静静地坐
在这里等她醒过来吧。
这时候,处在睡眠状态的小蝶慵懒地翻了个身,将刚在正楷替她盖上的被子全
压在自己的身子底下,整个光滑的后背一下子暴露在正楷视线以内,比刚才还要刺
眼。正楷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既觉得不该往那边看,又舍不得轻易将视线离开,
他不禁心里暗暗叫苦:糟糕,我正楷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这小浪女的手里!
正在他拼命做思想斗争的时候,小蝶轻轻呻吟了几声,抱着被子睁开惺松的眼
睛。她翻身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正楷,高兴地喊起来:“正楷,你来啦!我正说要
给你打电话呢,等了半天还不到,我就睡着了,真不好意思!”一边说着小蝶一边
就要光溜溜地站起来。
“喂,等一下等一下!”正楷一个箭步冲过去,慌忙捂住被子,把小蝶柔软的
身体压在下面。
小蝶吓得大叫起来:“干吗,你想干吗!耍流氓啊!”
这是她在正楷面前经常喊的一句话,只要正楷一碰及她身体的某个部位,她就
会像杀猪似的尖叫肥正楷吓一大跳以后,自己躲在一边得意地窃笑,一副计谋得逞
的样子。
正楷知道她是故伎重演,就愤愤然地说:“到底是我耍流氓还是你耍流氓?明
明知道我今天要过来,还故意脱光了衣服睡觉,是不是想勾引我?”
小蝶把手伸进被子一摸,故作惊恐地说:“糟糕!我好像真的是没穿衣服。哎!
你不会趁我睡觉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事情吧!”
正楷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猪八戒耍家伙——倒打一耙嘛,明明自己摆个流
氓样子,还诬陷别人是图谋不轨。你有点良心好不好,亏我教了你这么久,一点情
分都没有。没人性!”
小蝶见他真有点生气了,立刻装出一副可怜相:“对不起,人家只不过是想跟
你开个玩笑,试一试你的定力嘛,又没有什么恶意。先给你陪个不是喽,待会儿请
你吃法国大餐,好不好?”
正楷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你是假装睡着了!你有没有搞错?牺牲色相来
搞这种低级游戏?好在我胸怀坦荡足力十足,要是真动情了对你做出什么来,看你
怎么收场!”
“喏,有这个!”小蝶高兴地从枕头底下迅速地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来,对
着正楷挥了挥,“要是你真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叫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正楷实在佩服她的奇思妙想,无奈地摇摇头:“真拿你没办法。看来,你这种
人到哪里都是不会受人欺负的,还要我这个老师于什么,我还是趁早打包走人吧!”
说着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正楷,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再也不敢了。”小蝶楚楚可怜地望着正
楷。
“真的?”正楷满心怀疑地问。
“真的!”小蝶回答得不假思索。
“好!这是最后一次相信你,如果再这样,我抬腿就走!”正楷转回身向她伸
出一根手指威胁她。虽然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又会想出更垃圾的办法来捉弄他,
但治得了一时是一时,先安全躲过今天再说吧。
小蝶故作神秘地说:“正楷,我有一样很好的东西要给你看,你先转过身去。”
正楷不情愿地转过身,一边嘀咕着:“又想耍什么花招了?”
只听得身后一阵忙乱,伴着声音。“好了,转过来吧!”小蝶充满自信地喊。
正楷回过头来,脸“腾”地红了起来,他看见小蝶站在床边,身上穿着一套极
其性感的红色内衣,还镶着黄色的蕾丝花边,两只精神饱满的乳房像一对顽皮的小
白兔,微微地颤抖着,呼之欲出。丰满的臀部向上翘着,像新鲜的水果,等待着他
的采摘。腰围又细又光滑,十足一位无可挑剔的性感尤物。
“怎么样,好看吗?提提意见吧!”小蝶在他面前自然地摆出各种随时能让他
欲火焚身的惹火造型,让他充分领略她与内衣共同塑造的美感,还一脸郑重其事地
问他有什么感受。
平时说话流利的正楷突然舌头被打了个结,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
:“挺……挺好的啊!”他并不担心自己和小蝶之间会发生些什么,最重要的是,
两个人感情的发展、关系的亲密程度,都应该由他来掌握主动权才对,否则就沦落
到像旗杆那样的地位,实在是太没有面子了。
“哎呀,人家是在问你到底好在哪里嘛!”小蝶对他刚才的回答很不满意。
正楷定了定神:不就是一小姑娘吗?怕她做甚!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我还
会在她面前失去自控?真是笑话。
经过短暂的调整,正楷恢复了部分的镇定情绪,清了清嗓子说:“内衣设计的
线条很柔和,虽然是红色,但丝毫不张扬,能衬托出肤色,特别适合像你这种皮肤
细腻白皙的人穿用。我说得没错吧?”
小蝶满意地点点头,在正楷面前走过来走过去,一脸的得意样:“我知道,除
了你,我的设计向来都是没有人能真正理解的。我老爸头脑僵化,根本不懂得内衣
是什么概念!他手底下的那帮混蛋,也是跟着他屁股后头走,没有自己的主见。他
们哪里知道,女人的内衣不仅仅是用来包裹女人身体的,更是为了包容并衬托出她
的整个灵魂。我一直以为,性感这个词不是贬义,而是在强调性别,强调女人最具
魅力的部分!对不对?”
正楷对她的内衣宣言向来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你说得很有道理,真正的
艺术往往是孤独的,不容易被人理解和接受的,你要敢于坚持你自己的个性和想法。”
小蝶高兴地跑过来,亲了亲正楷的脸,说:“你真好,总是在任何时候都支持
我。谢谢!”说完又一蹦一跳地坐回到床边。一丝若有若无的体香从正楷身边飘过
去,让他禁不住心神一荡。
小蝶神往地望着天花板:‘其实我一直想用一个词来形容女人穿上合体内衣的
感觉,叫……“
正楷笑眯眯地望着她,不徐不缓地吐出两个字:“慰贴。”
小蝶诧异地看他:“啊?你怎么知道的?对,就是慰贴!就是这种感觉!”她
带着一脸感动与惊叹相交织的神情,定定地望着正楷c 正楷突然觉得在这一瞬间,
小蝶竟然变得惊人的美丽,这种美丽不光是外貌上的,更是内心激情映照在脸上所
散发出来的一种光彩,美得无法言喻,把他看得也呆了。
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抓住了小蝶的手:“小蝶,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的前世就
是一只美丽的蝴蝶,神秘、鲜艳、柔媚,同时又充满一种让人激动的诱惑,我不知
道该怎么喜欢你才好。”
小蝶显得有些害羞地说:“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吗?可他们都不喜欢我,说
我的思维和别人不一样。要不是因为遇见你,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只能在别人的误
解中度过了。”
正楷笑着摇摇头安慰她:“小蝶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在我眼里,你是一份独一
无二的宝贝。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感觉,你会是我一生追寻的女孩,如
果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有我宠着你,爱着你,你还会觉得不够吗?”
小蝶没有回答,盯了他好久,才怯怯地说:“正楷,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呢?
怎么了?”一边用手抚摸着他的脸,但这只手又被正楷握住了:“当一个男人对一
个女人动了情,很想得到她的时候,他的脸就会变得很红,就像我现在这样,你是
不是很害怕?”正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那……你为什么会对我动情呢?”小蝶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浑然不觉地
望着他,但脸上是一种掩盖不住的喜悦和满足。
“我一直都喜欢你,这是前提。加上你又穿得这么暴露,任何一个稍微正常点
的男人都会有所反应的。”正楷似乎是一本正经地向她做出解释。
“你说的男人的反应是不是就像你现在这样,红红的脸,而且还有点发烧的样
子?”小蝶越发装得像个什么男女之事都不懂的白痴。
正楷开始更加温柔地同时又有点挑衅地贴近她,让她能真切地接触到自己身上
的敏感部位:“男人的反应有很多种,脸红仅仅是其中的一种,其他的我会让你慢
慢去感受,好吗?……”他将小蝶的腰紧紧地贴在自己的怀里。
小蝶有些惶惑地试图推开他,但犹豫了一会儿又似乎下定了决心,将手挽到后
背,将胸罩带上的衣扣缓缓解开,让整个身体暴露在了正楷面前。她依然小心地问
:“是不是这样做也能让你起反应啊?”
正楷望着她美妙的胸部,全身开始紧张起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伸展手臂
把小蝶抱起来扔在床上,自己随之也倒了下去,完全地覆盖住了小蝶的声息,嘴里
还在低声说道:“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谁让你要来惹我的,总之我今天算是
要吃定你了……”话还没说完,人早就被小蝶的温柔乡所化,化成了一缕轻烟,在
渐渐升起的暮色里飘起来……
空旷的会议室里端坐着互不交谈的三个人,每个人都是一副沉思者的姿态,一
会儿低着头,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另外两个人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敲击着桌子,或者
顺手抄起杯子喝口茶,故作镇定地干咳两声。
随便说一点吧!旗杆冲着拉拉和正楷笑笑:“前些天不是你们自己说要找我来
谈点事情的吗?怎么现在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正楷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讲:“听说你现在同那个叫
橘子的导游混得很熟嘛,听说感情也发展得蛮快的。上次我们公司的人还看见你俩
在世纪坛这种庄严肃穆的公共场所里偷偷接吻来着,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要告
诉我,你已经向她缴械投降了!”
旗杆脸有点红,含含糊糊地说:“那不是为了配合工作的需要嘛,如果没有身
体上的亲密接触,怎么能有精神上的全面占领?这两者可是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
旗杆在下海开公司之前是在大学里搞行政的,做思想工作颇有一套。
“‘而且……”旗杆的眼神和说话的口气都变得有些诡秘,“我也听说,正楷
你……好像也是经常夜不归宿,老在小蝶那边厮混,你们不会是一个睡床上,一个
打地铺吧?”
“那有什么?我的做法不是出于和你一样的考虑吗?而且,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这么久,怎么可能保持清白,换了你也是做不到的!”正楷见自己也有把柄在旗杆
手里,只好立刻转守为攻。
“还有你,拉拉!”旗杆一脸的奸笑,“一直以为你比较喜欢漂亮小妹妹,到
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对姐姐辈的女人也情有独钟。怎么样,成熟女人的滋味还是有点
不一样吧?”
拉拉紧张得一捂嘴:“哎呀,连我的行踪你也知道?你是不是在派人跟踪我,
监视我?”
“哪犯得着跟踪你?你每天抱着公司的电话跟那华姐狂聊,还一连说N 个‘I
LOVE YOU’,口水都快流进话筒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同那女人关系不一般,更
别说是像我这种神机妙算的情场高手,想看不出来都难!”旗杆说得唾沫飞溅,洋
洋得意,“怎么样,看来咱们还是谁也别说谁了,都是一路货色,有什么讲头!”
拉拉和正楷一齐耷拉着脑袋,心想这回可以算是彻底失败了。
虽然说自己心爱的女孩并不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但人最无法欺骗的是自己的
内心,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自信心的动摇和对自己的信任危机,这是很让他们感到
浑身不舒服的事情。
记得前不久大家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运用男人的雄性魅力去征服这帮野蛮女人,
当时的气势绝不亚于亚历山大二世远征北方,一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架势,没
想到短短的一个多月就纷纷陷入了情网。不但没有了最初的斗志,而且都对自己的
猎物俯首称臣,恨不得把自己的一条小命都交付到对方手上才好,这话听起来实在
是很让人脸红。想到这里,他们都不见了平日的能言善辩,仿佛做错了什么天大的
事情似的,一同当起了十足的哑巴。
过了好久,拉拉才抬起头来,自我解嘲地笑着:“其实吧,正所谓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就算是一条小狗跟你处久了,你都会省点向给它吃,更别说是像华姐那
么好的女人,既善良又能干,既温柔又有风韵,对我又是全心全意地付出,把心掏
给她也是应该的嘛!正楷你说呢?”
“那是那是啦拉这话说得的确是很有道理!”正楷像是落水的人揪住了一根救
命稻草,急忙顺着杆子往上爬,“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你们想,小蝶那姑娘虽然性
格有些任性多变,但骨子里却是个感情丰富、极有情调的浪漫情种。”
为了表现小蝶的多情,正楷接连用了三个“情”字:“而且,她内心是非常单
纯的,就像是一个没经历过世事的小孩,时时表现出一种毫不伪装的天真,对任何
事物都表现出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好奇。她那与众不同的个性刚好和我的成熟稳重、
以及睿智的头脑相对应,达到了非常和谐的境界。你说,这样的女孩能不叫人疼,
叫人爱吗?”正楷一脸的激动,那表情好像是不爱就活不下去的样子,让剩下的两
位男士也禁不住为之动容,一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现出高度的理解和极大的
支持。
“我的情况其实跟两位是差不多的,俗话说得好: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情急之间,旗杆把宋词当成了大白话。
“要想在这个散布着孤独感的城市里找一位真心相爱的女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回被我误打误撞地碰上橘子,可以
说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在她面前,我从来没有过被人轻视的感觉,也从来没有压
抑的感觉。相反,她使我恢复了一个优秀男人应当具备的勇气和胆魄,让我的生活
不仅充满了信心,而且也充满了诗意!”
“嗯,这最后一点倒是能看得出来,要不然也不会开口闭口都是诗了。”拉拉
不无嘲弄地插话。
旗杆顾不上跟他一般见识,故作神秘地示意他们靠近一点:“而且,不瞒二位
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采取什么报复行动。人家得罪的是老布,又不是
我们几个,咱们在里头掺和,算个什么事呀!如果两位没有意见,咱们就权当从来
没有‘报复’这回事,以后就回去安安心心去爱自己的女孩。该恋爱的就恋爱,该
结婚的就结婚,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
拉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完全不在乎从前的想法,重新定义
我们的目标,对吗?”
“聪明!”旗杆微微点头表示赞许,“也就是说,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报复计
划’而只有‘求爱计划’,‘特别报复行动小组’也随之更改为‘特别求爱行动小
组’!同时为了配合诸位的行动,我决定,再给大家发一千块钱的辛苦费。希望大
家再接再厉,在巩固现有成果的基础上坚守阵地,赢取更大的胜利!”
正楷和拉拉像商量好似的,不住地点着头,脸上洋溢着对旗杆英明决策的万分
敬佩。
从这天开始,这三个男人之间就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但他们永远也不会再去
打开这个秘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与他们各自的幸福息息相关,他们为此迎来了
一生中最美好的爱情,同时也会通过忘记这个秘密,获得情感的纯粹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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