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名为骄傲(2)

　　" 不要打了，别这样对我哥，银子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 雪儿！你！" 少年咬着牙撑起身体，原本涣散的目光在这一刻充满悲哀。
傻丫头啊，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就算你交出了钱，他们又会放过我吗！

　　" 哥……雪儿不治病了，哥哥你从来都不肯放下自尊，你告诉雪儿我们活着
就是为了一口气在，为什么如今偏要这样……雪儿不要哥哥这样……" 看起来八
九岁的女孩擦去眼泪，咬住下唇，小小的脸上一片坚毅之色，" 放了我哥，我带
你们去拿银子，总共七百两，就算你们把我哥卖给罗裳门也没有这么多。"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却是频频狞笑，" 小丫头，一个你哥哥不值这么多，但
是加上你，可就不止了吧？嘿嘿嘿！飘红楼未来的花魁，价可不低啊。"

　　少年长得如此俊美，他妹妹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小女孩虽然也是脏兮兮的，
可两个汉子却也注意到了那端正的五官，大手宛如猛虎的利齿，向着女孩咬了过
来。

　　" 不要！" 少年紧紧抱住妹妹，嘶吼一声，野兽般地悲鸣。这一刻他真的无
力了，他们兄妹终究逃不开这个结局吗？

　　两个汉子的手僵直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抓下来。

　　瑟缩的兄妹二人反应过来，惊疑对视了一眼，小心打量，却发现两张狰狞脸
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眼珠子一动不动。轻轻一碰，两具高大的身体便干涩地倒了
下去，地面上一层鲜艳的红色静静铺开，像是打翻了的猩红果酒。

　　" 哥……" 女孩颤抖地惊呼了一声，心中惶恐不安，虽然什么苦都吃过，可
是这种可怕的场面终究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承受的。少女全身一阵摇晃，人已经晕
了过去。

　　抱住妹妹倒下的身体，少年的目光沉稳平静，呼吸却已是紊乱不堪，眼里漾
着感激震动。他知道是有人救了他们，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举目一望。

　　窄巷口，一个显得颇为娇小的身影淡淡地站在那里，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一
双如暗夜星辰般的眼睛却第一时间印在了少年脑中。少年一愣，不禁脱口惊呼：
" 是你！"

　　人影并没有回话，慢慢一步一步地走到近处，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一切，垂下
像小蒲扇似的长长睫毛，目中仿佛没有了焦距，好像没有听到少年的呼唤。

　　少年不敢再说一个字，生怕打扰了此人，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将他从地狱里
拉回来的人，从对方精致的脸上仿佛看见了一种深深的痛苦、悲哀、寂寞、不甘，
甚至有一丝……扭曲。

　　少年不禁震惊，此人不是柳贤王府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吗？纵然他知
道这位小王爷其实是在扮猪吃老虎，故意装出那副样子，并不如传闻中那样不堪，
但地位和家世却不可能是假的，小王爷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而最让他觉得
震动的是，这样的表情，竟然会让他产生一种共鸣，好像眼前的这个人便是如今
的自己……

　　冷巷口蓦地灌进一阵大风，华服一角凌乱纷飞，却没有了绚丽的色彩，宛如
一片摇摇欲落的枯叶。

　　不知何时对方已经闭上了那双极有神采的黑瞳，黑发逆风乱舞，眉目紧锁，
萧瑟凄凉，带着一股浓浓的沧桑感，让少年产生一种那个人似乎在颤抖的错觉，
更让他难以遏制地伸出了手，想去抱紧她、安慰她，却又悲哀地发现如今的自己
是如此的渺小和肮脏，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格。

　　你到底……在痛什么？为什么现在的你看起来和赌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你，
是那么的不同……

　　" 你，恨他们吗？" 正失神间，小小的人儿却突然张开了眼，紧紧地凝视他，
指了指地上两具死尸，那双眼睛像是一对黑曜石，轻易便能将人整个看透。

　　" 恨？" 少年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竟冷漠地摇摇头，" 我不恨。"

　　" 不错。" 云狂没有意外，唇边漾起了一抹微笑，也淡淡道，" 他们不配！
"

　　少年宛如被一块千斤巨石当头砸下，震惊地转眼看她。

　　云狂朦胧的目光凝固在天边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飘忽得如同来自天外，"
我曾经落到世界的底端，曾经被人害到极惨极惨，有一天我变得强大后去找他们
复仇，我成功了，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是，你能想象吗？我不恨他们，真
的，为了报仇，我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可我一点儿也不恨他们。我所痛恨的只
是命运，只是那凉薄到极点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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