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成长的烦恼(9)
回校之后,我用课余的时间送起了外卖。我把外卖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存进
了银行里。我想,无论如何,都得在下次回家时为父亲牵上一头结实的牛。
只有一头牛,才能减轻我心里的愧疚。
父亲的肩膀
第一次骑在父亲肩头,我便想,自己何时才能长得像他一般伟岸刚强?
于是,在艰涩而又漫长的成长之路上,父亲成了我人生的标尺。每隔一段时
间,我就要嚷嚷着走到他跟前:" 爸,别动,别动!你看,我很快就会和你一般
高了!"
这样的岁月,终究如庭院中的春花一般,尽数落去。我不再与父亲比较,不
再依赖他的肩膀,甚至,不再与他交谈。我们终于走成了中国式的父子关系,外
表冷漠,内心热情。
对于我来说,他和母亲似乎就是两种不同的机构。他负责用戒尺和皮条惩戒
我的一切冒失与错误,而母亲,则负责用热泪和怜爱庇护他所施予的所有罪罚。
记得很多年前的夏末,我徘徊在楼顶上看晒陈年的谷子。隔壁院中的桃树,像一
双张开的大手,越过高高的围墙,倾斜在午后的楼顶上。饱满的果子坠在茂盛的
绿叶间,像暗夜里刺眼的彩灯,让人目不暇接。
躲在茂盛的枝叶背后,内心出现了极大的挣扎。父亲平日的教诲与刻躁动的
情绪形成了两股巨大的波涛,使我茫然且不安。我不愿撇开心中的善念,却又不
甘就此离去。那满树丰硕的蜜桃,像定格的底片,在翻滚的脑海中浮动。
我到底还是将柔弱的双手伸进了随风摇动的绿叶间。父亲在楼下的窗内目睹
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当日,我不但遭受了平生第一次最为严厉的毒打,还被父亲
勒令兜着偷来的蜜桃上邻居家里道歉。
母亲从地里赶回时,父亲正扬着细长的皮鞭,预备将我" 就地正法" 。母亲
夺过黝黑的皮鞭,哭闹着将我抱在怀里。由此,我躲过了极为严酷的下半场" 劫
难" 。
我记得父亲说过的话。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母亲:" 慈母多败儿!" 印象中,
这件事情便是我与父亲情感的转折点。我在潜意识里忽然发现,这个留着八字胡
的和蔼男人,原来有着如此可怕一面。
没过多久,我便因高烧不退躺在了床上。母亲整日守在床前,嘘寒问暖。我
当时虽然不曾对母亲提起,但心中却无比坚定地认为,这次重病的根源,八成就
是没有吃到蜜桃还挨了打。
父亲背着我往城里赶的时候,我已被病痛折磨得神志恍惚。母亲说我一路伏
在父亲的肩上都在念叨着桃子,桃子。
从睡梦中醒来时,只见周围一片惨白。我心里依旧想念着那些饱满的蜜桃。
父亲低声询问前来给我打针的护士:" 他能吃蜜桃吗?" 护士说:" 冷的不能吃。
如果实在想吃的话,得用冰糖炖热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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