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父子之间的战争(14)
" 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不想再吃了。" 大哥满面红光,显然为应酬喝了不
少酒。母亲说:" 那也得再吃点儿,外面做得再好,哪能比家里的好吃?"
有孙儿的陪伴,父亲高兴得也喝了不少酒。母亲搀他回来时,我已在屋里睡
了许久。
第二天,大哥打来电话,说昨天喝多了,忘了给母亲家用,让我坐车进城一
趟。话语中,似乎还有些怨责母亲,为何不提醒他没领家用。
我心里有些不悦,索性将郁积的情感都宣泄了出来:" 哥,你虽然是咱们村
里最有知识的人,但你真白读那么多年书了!咱爸妈稀罕的不是你那点家用,而
是那顿难得一次的团圆饭。"
后来,大哥再不让他们主动进城。每周末,他都会领着大嫂和孩子来村里看
看。他说,他终于读懂了父母的孤独。
那已是她全部的爱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高烧呼唤时,她正坐在隔壁暗沉沉的内屋里,噼里啪
啦地打着麻将。她不但不予理会,反而气势汹汹地骂我。后来,我在一片输赢交
错的嚷嚷声中晕倒了过去,她才嘀咕着让人将我送到医院吊瓶。
临近完毕的时候,她故作焦急地姗姗来迟。我看着床头冰凉的药水,一点一
点地进入我的身体,注视对面小孩的母亲无微不至地照顾,忽然泪落如雨。不知
为何,我心中涨满了委屈。我不明白,为何别人的母亲能够毫无保留地将全部的
爱倾注给自己的孩子,而她却做
不到。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上组织夏令营,我兴奋异常地跑到家中,向她央求活
动费用。她冷若冰霜地坐在麻将桌前,自顾玩乐。片刻后,她输了钱,而我并不
知道。我以为,那一局已经正式完毕。于是,再次鼓足勇气,向她说明了来意。
结果,我不但没能讨到夏令营的费用,还莫名其妙地被狠狠打了一
顿。最后,是周旁的阿姨们看不下去了,夺走她手中的皮条,这场" 战
役" 才不得不宣告结束。
班上所有同学都去了,惟独我没有。出发那天,贴满卡通图案的大巴士轰隆
隆地经过我家门前,我蹑手蹑脚地躲在门缝后面,偷窥那些熟悉的笑脸。我的双
眼,又一次宣泄出委屈的泪潮。童年时候惟一一次可以外出欢乐的机会,就这么
在一场充满痛哭的麻将桌旁无辜夭折了。
中学的第一天,我心里充满了快慰。因为学校离家太远的缘故,我不得不选
择寄宿。终于,我和她被远远地隔开了。第一个周末的月夜,寝室里的所有同学
都哭了,除我之外。我伏在冰凉的床沿上,望着天上的朗朗星空,独自窃喜。这
是我第一次拥有自由的夜晚。
去省城念高中后,我明明两周可以回来一次,却偏要呆足整整一月,直至最
后身无分文、弹尽粮绝。她从不会来学校看我,更不会主动询问关于我的生活状
况。我与她,越发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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