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兄弟情深(3)
一路上,我很努力地要与这个肤色古铜的阔别了多年的哥哥亲热,却怎么也
亲热不起来。母亲总是拦阻我的所有猜疑。因为,我从始至终都不相信,这个一
身土气的乡下人,会是我的亲生哥哥。
回程那天,他来送我,大雪如鹅毛一般洒满了他的头顶。我坐在暖气徐徐的
车厢里,逼迫自己用一种冷漠的方式来与他告别。但无论怎么努力,还是无法做
到那样的决绝。我总是在心间想起,母亲所说的那个场景,十几年前,他冒着寒
风与大雪,为母亲送来糖水鸡蛋,只为抱抱刚出世的我。
他沿着铁路跑了很长时间。呼呼的白气从他的口里喷出来,像一串绵长的叹
息。我坐在车厢里,看着他穿着草绿的军大衣,在站台上摇晃着臃肿身子的狼狈
模样,忽然泪落如雨。
再一次给家里打电话,我终于放下心中所有顾忌,主动让母亲叫他来听电话。
谁知,母亲在那头会这样说:" 儿啊,你大哥说我们也不容易,为了给你凑学费
和生活费,他硬是不听劝,独自南下打工去了。"
于是,我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这样一幅辛酸的画面:我的大哥,赤裸着胳膊,
与一帮说着蹩脚的普通话的民工,在灼灼烈日下为我的安定生活挥汗如雨。
四
毕业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南下看他。这几年,他真是瘦了很多。我原本以为,
他们居住的地方应该是高楼大厦中的一间,殊不知,竟是残砖破瓦搭起来的小帐
篷。我并没有畏缩我心里的想法。我想替他做一个星期的活计,让他好好休息休
息,切身感受一下,被兄弟疼爱的幸福。
我习惯叫他的名字,而他,也是怯生生地直呼我的小名。我说:" 休息下吧,
让我替你一星期,这几年,你也累了。" 我这样一段极为平实的话,却让沉默寡
言的他站在昏暗的工棚里,呜呜地啜泣起来。
工地的生活真苦。最可怕的是,四周根本没有任何绝对安全的防护设备。当
盖到第三楼的时候,对活计生疏至极的我,因为要从木板上推一车砖而掌不住重
心,哗啦啦地从施工的木料上掉了下来。
迷糊中,看到是满脸惊恐的他,用工地的小铁车推着我,吭哧吭哧地在郊外
的小路上飞跑。我闭上眼睛,像于一场困顿中沉睡,安适且无所牵挂。
我在一片刺鼻的药味中惊醒。鲜红的血,汩汩地输进我的体内。医生说:"
你失血过多,幸亏这个好心人把你救了回来。" 我咧开干瘪的嘴唇笑笑,指着床
边的他说:" 医生,你错了,这可是我亲大哥呢。"
" 亲生大哥,血型都不一样,怎么亲?别糊弄我了。" 顿时,天旋地转。他
一语不发地站在那儿,像是一位等待审判的孩子。
原来,他一开始便知道自己不是母亲的孩子,但他作为一个孤儿,已深深地
被母亲这样的执着和大爱所打动,他既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又想成全母亲的寻
子之心,于是,撒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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