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薇薇还没搬出去的这段日子,暂时还是住在她以前的那间房间,所以她与盼盼
姐妹俩又睡在一块了。
她与盼盼从小就不亲,分开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七年的时间
足足让她与盼盼更加生份,而两姐妹现在又要睡在一块,薇薇变得敏感又紧张。
这一天,薇薇很早上床但却睡不着,因为盼盼生气离席后,便跑出家门,这一
晃眼都已经午夜十二点了,盼盼为什么还没回来?
她去找人哭诉了吗?她会去找谁呢?!
薇薇首先想到的是兆关,他一直自诩是盼盼的守护神,所以盼盼铁定去他那了
是不是?
而他们两个——他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在一起?
应该是吧,毕竟兆关从小就是同学眼中的白马王子,人温文有礼又长得不错,
盼盼没有理由不接受他才对。
所以她该笑着祝福他们俩,至少她得有心理准备,终有一天兆关会变成自己的
妹夫。薇薇不断的说服自己要接受这个事实。
突然门铃声刺耳地响起。
盼盼回来了!
她没带钥匙是不是?!
薇薇忽地从床上惊跳而起,她怕刺耳的门铃声会吵到家人,想都不想的便赤着
双足跑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高壮的身影撞进她眼帘。
夜幕模糊了他的身影,薇薇看得不是太真切,她退开一步,让身后的光亮透出
去,她看清他的脸。
他有一张方正的脸及直挺的鼻,鼻粱上架着无框的眼镜,衬着他更显书倦气,
而他是——黄兆关!
薇薇张口想说“好久不见”,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她舔舔唇衅、清
清喉咙、润润嗓,她以为这样会好一点,但是,不行,她必须找个东西来支撑她,
她才能坚强的面对他。
薇薇倏地就转身,光着两个脚丫子慌慌张张的跑回房里,她翻箱倒柜地找,最
后她才想到,她今天才刚回家,行李还没整理好,那东西应该还在她的袋子里。
薇薇跪在地上翻出她的行李袋,从里头深处找到那个一直守护她的护身符。那
是涂大哥出差时买给她的小礼物,那是一只小猴子抱着一颗大仙桃,模样讨喜又可
爱,重点是涂大哥说他属猴的,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小猴子会代替他保护她。
薇薇把小猴子玉坠拿出来紧紧的握在掌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强,没什么好怕
的,他们都已经七年没见了,该忘的情感早忘了。
薇薇站起来回过身子,却不期然的撞见兆关早站在她身后。
他理了个平头,却不减帅气。
他收敛起脾气,至少他藏住了对她的厌恶,再见她时,他难能可贵的对她微笑。
看来,她远离家乡七年是正确的。薇薇这么告诉自己。
“你回来了。”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因为他没想到竟会在蒋家看到薇薇,这
七年来,她总是来去匆匆,他们两个人七年间没能碰上一次见。
兆关现在见到薇薇已能心平气和,不再像当年那样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像是非得把她伤得遍体鳞伤,他才能松一口气,因为……他已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早在她七年前离开时。
“好久不见。”他说,且不由自主的想上前一步,因为薇薇一直站在离他很远
的地方,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他想拉近他们俩的距离,但他
才跨出一步,她便像惊弓之鸟似的吓了一跳。
她怎么了?兆关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薇薇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种反应,她甩甩头,想把那重伤心欲绝的情绪赶出心
中,但是甩不掉啊——
她见到他,胸口翻腾着伤心难过的情绪是她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情感。
救救她、救救她吧,薇薇握着掌中的小猴子,将拳头搁在她心窝口,她把自己
藏在窗帘下,让阴影将她整个身子笼罩住。
她对他的恐惧显而易见,莫非——
兆关心头一冷,莫非她忘了他是谁了?!
是呀,他们七年没见,而这七年来他改变了不少,她理所当然认不出他来,兆
关站在远远的地方,不再靠近薇薇一小步。
“我是兆关,黄兆关,记得吗,我就住在你们家对面。”他的手指遥指他家方
向,细心的想找回薇薇的记忆,虽然他有点介意薇薇忘了他的事实,但是这事怨得
了谁呢?
七年前,他将她远远的推开,造就了七年的距离,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薇薇——”他上前一步。
薇薇赶紧出声告诉他,“盼盼不在,她出去了,出去很久了,所以如果你是要
来找盼盼的,那么你得改天、改天再来。”
“薇薇,我——”他想说他不是来找盼盼的,他是来告诉他们,盼盼在他家,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回来了,他想跟她聊一聊,当年她病得突然,很多话他来
不及对她说,至少……至少他还欠她一句对不起,但是他才开口,薇薇便尖叫。
她对他的惧意比他所想的还要严重。
兆关愣住了,不敢再动,因为薇薇在发抖,像是他如果过去,她便要灭顶一般
的难过。
他们两个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天涯,不管兆关怎么努力,也无法缩短那段距
离。
薇薇目光四处飘移,神情惶惶不安,心里不断的想着:她该找谁来帮忙?帮她
脱离这种困境?该找谁呢?
薇薇在心里直犯嘀咕,这才发现自己无法面对他。
突然一个人影撞进她脑海。
涂大哥,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涂大哥!
对,涂大哥可以来救她!薇薇猛然惊跳而起,冲出帘外,一个箭步便跑去电话
旁,将电话抱在怀里,急急的按了几个键。
兆关冷眼旁观着,看她电话接通了,她脸上的表情如释重负,又看她抖着声音
跟那人说:“你快来、快来——”她隐忍想哭的,抖着的声音足以让人心碎。
兆关不知道她是去跟谁求救,但他知道她不愿见到的人是他,这个事实狠狠的
掐住了他的心脏,足足让他有几秒钟喘不过气来。
但他却一直站得挺直,不让这个事实将他打倒。他没什么好挫败的,当年他一
直待她很坏,甚至差点害死她,所以薇薇会怕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兆关不断的
说服自己相信这个事实,但说服了自己,却说服不了心。
他看着薇薇的表现,仿佛有人拿着刀子凌迟他的心,一块又一块的割了下来,
他的心四分五裂的碎成一片片,不知该从哪里将它拼凑完整。
发现薇薇怕他,他心口沉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时电话中的那个人出现了。
薇薇见到那人,便一古脑的扑进他怀里,将他抱个满怀,她整个头、整张脸全
埋进他怀里,任由他抱着她、拍她的肩,像安慰孩子似的安慰她。
在他怀里,薇薇就像回到一处安全且温柔的港湾一样,显得安静多了。
他是谁?为什么他会有那种力量?
兆关抬起脸来,终于正视那人的存在。
两人四目相对,他终于认出他是谁,他是当年带着薇薇离开台北,是蒋家亲手
把女儿交给他的男人——涂介元。
“可不可以请你先离开?”涂介元强势地要求。
兆关想说不,但他却先声夺人地告诉他,“薇薇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你留在
这没有益处。”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如果答案让他心服口服,不用他赶他也会走。
“我以为那个答案早在七年前,你便已经知道。”涂介元绕着圈子说话,而兆
关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地想起小时候,薇薇怎么样也要留级跟他读同一班,那年
她才六岁,但却相当勇敢有气魄地跟园长提出要求,之后,她自动留级,等了他三
年,跟他一同读小学。
两人的情谊从幼幼班一直到初中毕业,每逢家政课,她便拿着刚烤好的甜点给
他吃,不管他如何拒绝,她都要他尝一口。
她总是说:你没吃过,你怎么知道不好吃?
事实上,她想问:你没爱过,你怎么知道你不爱?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他却一直在糟蹋她的心意,用力的将她推开,所以
现在她投进别人的怀抱,另寻一处避风港了是不是?
兆关看着在别的男人怀里的薇薇,他听到她在骂那男人说他坏、说他骗人,说
什么猴子根本就不管用?
兆关听不懂什么猴子不猴子的,但却看到薇薇紧握在手的玉坠——那是她手忙
脚乱也要找出来的东西,原来涂介元对她而言是那么的重要!
兆关突然发现他在薇薇心中一点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他转身退了出去,而薇薇还躲在涂介元的怀里发抖。
兆关从没想过要挽回薇薇的感情,只是想做些事弥补自己小时候无心做错的事,
但他没想到事态会变得这么严重,她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机会重修旧好,她看到他便
很明显地排斥着。
他对这情况感到失望吗?
是有那么一点,因为他一直期待着两人把事情讲开的那一刻,他跟薇薇可以重
新再来过。
至少可以是朋友、至少不是像以前那样,过着剑拔弩张的生活。
如果他有时间,他可以做得很好,至少也要做到让薇薇不怕他,至少让她明白,
他不会伤害她;可惜他得去当兵了,似乎他跟薇薇的状况好像一直处在这种情形下,
不断的与对方错身,且让成见横陈在两人中间,到最后变成一道怎么跨也跨不过去
的鸿沟,而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跟薇薇的情况转好呢?
兆关花了一夜的时间去思考。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