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光
青埂中学家属楼里,有一套面积不大、两室一厅的房子,住着张德昭老师。张老
师和老伴住一室,他的大女儿张文殊和第一任丈夫离婚后,丢给娘家的女儿住另一室。
老先生想给自己搞一个书房,却没有地方了。他只好买一张小桌挤占阳台一角,权做
书房。不过,这小书房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养心斋”。
每逢节假日,杨立强和妻子都要来探望二老。这天,他俩来到这个小家。张文君
和老母亲与侄女说个不休,杨立强则去了老岳父的养心斋。
张德昭带着老花镜正翻阅一沓资料,见女婿来了便转身招呼。杨立强问候过岳父,
搬了个小凳坐了下来。他趁机说起张县长给呈文上批字的事。张德昭呵呵一笑,找出
筹编申请报告的复印件,递给他看。
杨立强看到在“愿借夕阳微光,为我县旅游事业发挥余热”一句,张县长在其下
划了一杠,旁批“君子之光,其晖吉也。所需经费,同意拨付”等一行字。他仍然象
做学生时那样,恭敬的请教老岳父:“前面这句话大概是易经上的卜辞,什么意思啊?”
张老先生积习难改,乐为人师,情绪一下子提了起来,讲道:“是啊,这是易经
上的话。意思是说因为有君子的光辉,办事就会吉利。你可别以为卜辞都是迷信,细
嚼一些话,很有些因果辩证的道理呢。‘君子之光,其晖吉也’,也可以说包含有仁
德善心的好人,一定会得到好报的意思,这大概就是‘善有善报’的道理吧!”
杨立强笑道:“看来,张县长写这句话也是图吉利呢。他也很尊崇道教哇!”张
德昭却答道:“张县长这个人很好学。他多次去通灵观向吕道长求教,懂得不少。不
过,他算不上个信教的。”杨立强笑应道:“那是自然的,他为发展县上的旅游业学
一点、用一点,热蒸现卖嘛。”张德昭笑道:“我也是这个感觉。”
老岳母周雯忽然闯了过来,问老伴道:“你活期存折上还有多少钱?”张德昭答
:“问这干嘛?”“凑够两万元存个一年定期,给立强顶揽储任务。”“明白啦,能
凑够,能凑够。”
回家路上,杨立强埋怨妻子道:“你给老人家提这话干啥吗?”张文君笑道:
“操心你的事么,帮你完成任务哪。”杨立强感激地望了妻子一眼,笑道:“妈做事
立竿见影呢!”张文君笑答:“你知道她的心就行了。”
代办员张微和吕玉玲刚清扫完毕,新拖的地板光亮湿润,柜台和窗玻璃也一尘不
染,所内外一片清新。
一矮一高两位妙龄女郎穿着统一制作的新行服白衬衫、黑裤裙,带着领花,显得
格外精神。
她俩刚在柜台坐定,门外就走进来一老一少两位储户。
老祖母白发苍苍,年过七旬,背有点驼了,脸如霜杀的秋菊,满是皱纹且失去了
鲜艳的光泽,干瘦的手上青筋暴露、纵横交错。小孙子十岁左右,个子却不算低,略
显窄长的脸上有双秀眉和炯炯有神的大眼,映现出孩子的聪灵。
白皙漂亮的张微,按支行规定,不施粉黛,不带首饰,有种白月季般的自然美。
她笑眯眯地站起来,亲切地询问:“老奶奶,请问你办什么业务?是存钱呢,还是取
钱!”
老奶奶原来还有点紧张,小孙子也有点怯怯的样子,见张微这样和蔼地问话,心
头似乎一下子放松了。小孙子胆也壮了,口齿清楚地用普通话回答:“我来这里给张
老师存钱。”边说边递上了三把用皮筋扎着的一元钱,刚好有300 元。
张微笑问:“给那个张老师?”
小孩认真地回答:“给张文君老师。”
张微似乎猜到了什么,仍微笑着轻声问道:“为什么要给她存钱呢?”
小孩一时答不上来。旁边站着的老奶奶虽然身体瘦弱,但精神还算健旺,说话声
腔响亮。
她替孙子答道:“听说张老师的爱人在你们银行里干事,要完成个什么任务,好
些学生家长都替张老师存了款。我这孙子叫田丹。张老师平时待他最好,他就把积攒
的零钱拿到这里来,添不了斤啦,还添不了两! 也为张老师存点钱。”
身材高挑,脸如芙蓉花的出纳吕玉玲,不由得笑出声来,对张微说:“又是一户
要替杨行长完成个人揽储任务的。”
突然间她不笑了,还有些严肃地沉思起来。她本来想说:“才拿三百元就来了。”
但话到嘴边猛然悟到芝麻虽小,却代表了孩子的一颗心,这里边味道深呢!就似心头
挂了秤锤,刹那间把脸上笑容拉坠得不见影了。
张微也极感动、声音有点发颤,仍微笑着,声调更甜地对老奶奶讲:“张老师的
爱人就在我们J 行里,姓杨,是我们的行长。小田丹要替他完成揽储任务是不是?”
老奶奶和小孙子都兴奋地点点头,说:“是的。”
张微就耐心地解释说:“存钱还是写你们的名字,钱还是你们的钱,张老师不会
要的。不过,这些钱要存上一年定期,我们这里只替杨行长记个帐,报上去说明是他
揽回来的任务就完了。听明白了吗?”
老奶奶恍然大悟,说道:“哎呀,钱还是我的钱啊,只是给他顶个任务。我明白
了,存这一点太少了,我把家里攒的一点钱也存过来。”
她先办完小田丹存300 元定期存款的手续,又带着孙子回家取来2000元,存了一
年定期。
小田丹瘦瘦的,长得可爱,有女孩子般的文静,玩起来也有男孩子的顽皮,但他
很懂事,有节制,从不过分嬉闹,学习很用功,是班里的尖子学生。
他的父母都是县纺织厂的下岗职工,一块到外地打工去了。爷爷前年病逝,花完
了家里积蓄,只留下奶奶在家照看他了。奶奶平时临街摆台冰柜,卖些冰棒、饮料、
香烟之类贴补家用。
她心疼孙子,每天都给丹丹一元零花钱。小田丹知道家里艰难,经常舍不得花,
都攒在自己的小钱罐里。
最近几天,他听班里几位同学课余议论,这个说我家给张老师存了两万元,那个
说我家给张老师存了三万元,心里直纳闷,为啥都给张老师存钱呢?他知道自己家穷,
不愿向那些有富爸爸、富妈妈的同学打听这些,便回到家告诉了奶奶。
奶奶的脑子就像磨损的唱片、碟片,回忆眼前的事老是打滑,好不容易才记起了
一点浅浅印象。
那次学校开家长会,五年级班主任张文君老师和大家把正题说完,又笑道:“求
各位家长帮个忙,我家老头子在县j 行上班,每个人都有10万元揽储一年定期的任务。
谁家里有要存的钱了,就请存到j 行去,说明是替我家老头子完成揽储任务就行啦。
不勉其难,不勉强啊!”说完又和几位有钱的家长开玩笑:“这个忙我看你们几个得
帮哩。”
奶奶记不全,聆不清,知道自己是没钱的人,也没放在心上,回来就忘了。现在
孙子问起来,她也模模糊糊的说不清楚。
小田丹心里很急,虽然搞不清真相,但明白了一点,这是张老师需要帮助的事。
他很喜欢张老师,因为从老师的眼神里感到了对他的疼和爱。他穿的衣服一看就
是廉价的,和其他独生子女的穿着相比显得寒酸,张老师经常怜爱地瞅他,有时还拉
着他的小手,抚摸他的头发,不时拿出几件好衣服送他。
但他哪里知道,看他的时候,张老师心头早就有了爱人小时候的影子。他知道张
老师对学生要求严格,批评起来也很严厉,但从不打骂学生,就像慈母一样体贴着关
怀着他们这些孩子。同学们也都爱戴老师,信任老师。
有一次上课,他总觉着力不从心,全身困乏,老想爬在桌上打瞌睡。张老师批评
了他,并让他站起来。他支撑了一会,坐下来还是想睡。
张老师从讲台上直奔他而来。他有点惊恐地望着老师。但当老师到他面前,伸出
手轻轻的触摸额头时,小小心灵便涌出一股暖流。
他模糊记得张老师惊叫一声:“额头这么烫!”便把他抱了起来。
他好久好久没有依偎在妈妈怀里了,这时候好幸福,好舒服哟!便昏昏沉沉地睡
去。他醒来时,已躺在一片洁白的病房里,看见坐在一旁的奶奶千恩万谢着张老师。
老师和同学们来了,带来了问候,带来了鲜花,带来了水果。张老师星期天放弃
休息,专门为他补课。这幸福的一幕幕,就如喷涌的清泉浸润着他的心田。
现在,张老师有了需要帮忙的难处,自己能坐视不管吗?于是,他果断地对奶奶
说:“既然有这么回事,就把我平时积攒的钱给张老师存去!”
城关储蓄所把老奶奶和小田丹的事反馈给县支行。杨立强听了很感动,把这件事
立即给张文君讲了。
张文君心里也久久不能平静。两口子商量了一下,精心购买了一只书包,一个文
具盒,还有十本作业本,带上300 元钱,专程去看望祖孙俩。奶奶和小田丹接受了书
包文具,300 元钱却坚辞不收。
有着爱妻的帮助,杨立强的个人揽储任务早就完成了,可他在揽储上却一点也没
闲着。
尽管事前吹了风,又多次召开动员会,但当支行把个人10万元揽储任务分配下去,
员工们还是一片哗然。
这几年给个人分配揽储任务,对各行来说都已司空见惯,但在山行长手里却从来
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虎头蛇尾。任务分了,调子唱高了,最后没完成,手一抹
也就算了。
而这次不一样,任务与工资挂钩,也有奖金鼓励,说得实实在在,看来动真格的
了,要有切肤之痛啦,谁还敢不当回事呢?怨言声、喝彩声一起涌来。
有些人还翻起了“老皇历”,真希望大家都学学缩头乌龟,都别动弹,法不治众
嘛,制度再硬最后还不是全流产了。
当过军官的杨立强知道,这次如果阵脚松动,以后的硬仗就更难打了。他当领导
多年,深知一座房子得几根柱子撑着,干成一件事情,需得一批骨干带动。于是,他
多次召集行务会成员、党员和申请入党积极分子开会,号召大家带起头来,勇敢冲刺。
但是,有几位老党员面有难色,保卫股的老党员张明苦着脸对杨立强说:“我工
作单调,外边没人缘,周围又是穷亲戚、穷朋友,到哪里搞那10万元定期存款呢?总
不能让我去偷吧!”房信部的老党员刘霞也说:“让我兢兢业业的干好工作,带个好
头没问题。可让我这个半老太婆抛头露面去外边揽回10万元储蓄,难呀!”
杨立强想了又想,就把两人叫来说:“这么办吧,每天下午下了班,我带上你们
两个,登门到老朋友、老熟人家里去宣传,去揽储。揽下的存款,只顶你俩的任务,
我一分钱也不算,看行不行?”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后来都不自然的点点头。杨立强果不食
言,带着两人连续跑了10多天,收获颇丰,这儿答应存三千元,那里答应存五千元,
累积下来的数字还真不少,两个人的任务已完成大半。
办公室主任吴道兴听说了这件事,着急的去见杨立强,急巴巴地说道:“杨,杨
行长呀!你带他俩揽储,至少也该三一,三剩一嘛。要,要知道超,超额揽回1 万元
奖50元呢。多,多劳多得,天经地义。你,你白干了,也没人说,说你好;这不成了
憨,憨人吗?”
杨立强笑道:“我知道你替我着想哩,但我们这些行务会的人首先该替行里着想
啊!要打赢这场存款翻身仗,得靠大家力量。要调动众人的积极性,就需要我们这些
人吃点亏,做出一点牺牲!大事小事一个理,战争年代先烈们把性命都赔上了,我们
少得点利益算个啥吗!”吴道兴愣了一愣,忙说道:“还,还是行长心胸宽阔。”说
完就匆匆离去了。
后来,张明和刘霞也习惯了上门揽储,便各自为战,婉谢了杨立强的帮助。
监察员朱久安这几天故意避着杨立强,心里既憋得慌,又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
办才好。
他长期干行政工作,从来没有陪着笑脸去向别人讨过什么,现在要登门揽储求人
办事,多难堪啊!他似让一条无形的软索子套住了腿,心里发怯,好多天也没有迈出
这一步。在支行的战果统计表上,他还是一格空白。
杨立强主动找他谈心,他一声不吭。该谈什么呀?大道理都懂,空说那些大话又
有什么用处!杨立强叹口气道:“我们还得向年轻人学习啊!方元闿说学会营销,是
干银行人的基本功,这话说得多好呀。谁要咱们吃了这碗饭呢,做啥的吆喝啥,登门
揽储是咱们的营生,就是咱们的生意,光明正大的事情,有啥难堪的?我给方元闿说
说,就让他和你结个对子,跑一跑也就放开了。”
朱久安没有慨然应允。但下午下了班,方元闿主动跑来找他,他也就跟着去干了。
他毕竟在县纪检委干过,人缘更熟,锻炼的抹开脸以后,完成那10万元揽储任务也就
不在话下了。
杨立强觉得搞协作、结对子的确是有效的方法。他便召集支委朱久安,团支书方
元闿,团支委李海洋一块开会。在党团员中挑选出较会营销,揽储能力强的七、八个
人,采取“自选对象,支部协调”的办法,鼓励他们去和那些性格较内向,揽储能力
差的员工手拉手的联合,实实在在地发挥骨干带头作用。
如此一来,全行都沸水般翻滚起来,消极怨言声没了市场,也随之销声匿迹了。
杨立强和集资股长葛五星,一连三天到县支行下边的五所(储蓄所)两办(办事
处)一柜(储蓄专柜)八个网点检查了一遍。形势不算太好,进展参差不齐,动劲有
快的,也有慢的,还有干脆未动的。
他俩坐下来商量对策。葛五星盯着“每日战况统计表”说:“就像你抓个人揽储
一样,应该把工作重点放到最落后的几个所上,促使他们动起来,如果都能赶上进展
快的所柜,实现竞赛的预期目标应该是没问题的。”
杨立强盯着统计表,思索了一会,说道:“那样干的话,就不像个竞赛了,倒像
组织小学生到城外踏青春游,让走得慢的赶上快的,看着怪齐整的,还是不出活嘛!
你没见赛跑运动会上,大家心悬的还是前几名啊,为他们可着劲喊加油哩。”
停下来,他望着葛五星,又说道:“我看咱们还是为动劲大的喊号子。他们积极
主动,一点就通,一说就灵,让所柜之间先拉大差距,让先进所的能力尽量释放,说
不定还会创造出奇迹呢!这样的话,形势就催逼出后进所的积极性啦。要是还有不动
弹的,那咱们就动动手术,换人换所长,新人上岗,前头也有榜样可让他们学呀!”
葛五星佩服地说:“好,好。就这么办吧。”两人又议了一会,商定杨立强侧重
在前边拉套,葛五星侧重从后边推车。
J 行涌泉办事处设在靠近峪口的涌泉镇。办事处主任李成工,不到四十岁,个儿
不算高,脸黑瘦,双眼很有神。
他在深山里长大,高中毕业那年因家穷没有参加高考,当年便参军入伍,在部队
吃苦耐劳,年年被评为优秀战士,以后就转成志愿兵,前年转业到县j 行。杨立强知
道他是响锣不用重锤敲的,只需锦上添花,便打电话让他去峪口村罗豪家里,说那里
有“宝”可挖。
李成工全靠自己闯世界,谙达世情,深知“和气生财”的道理,因而嘴很甜。他
带着代办员孙峰,见到许大女,便“许姨”的叫个不停。
许大女听得蛮高兴,不但把自家积攒的三万元存了,还带着他俩去了许二女家。
他知道大哥给了二女十万元钱,但没听说二女存到哪家银行里,让自己很不放心。
这一去还真幸运,原来许二女清楚记得奶奶和妈妈把当年所剩不多的银元,放在
瓦罐里,埋入土中,上边还撒一层猪粪,叮咛她不要说给外人。虽然现在她病得有些
糊涂,却牢记着这种存钱方法。
她对外人很戒备,而且耳朵有点背,双眼盯着李成工,显得很紧张。许大女便让
他俩先站到门外,自己进去和妹妹大声说话。后来郭谋旦也回来了。在姐姐与丈夫的
劝说下,她才让谋旦从后院挖出了瓦罐,里边装有许开昌给的和自家攒的约13万元,
已经潮湿的有点发霉了。
许大女带着她把钱存到了涌泉办,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把妹妹的实话套出来了,
若不然,这十多万元就全霉坏了。她也感激李成工,便让罗豪和郭谋旦帮着李成工去
找一些个体运输户揽储,陆续又揽到了不少储蓄存款。
杨立强从县招商局得到一个引进外地资金、拓宽火车站市场、要对旁边村子征地
的信息,赶紧告诉了火车站储蓄所的所长田香草,要她赶快去找村长,争取把分给村
民的征地款存到所里。
田香草带着代办员李铁连去村长家里三次都未见人。第二天凌晨五点,她又带着
李铁,还有所里的吴芸,三个人守在村长家门口直等到七点,把村长堵在门口谈了揽
存征地款的事。
村长被他们的精神所感动,同意把钱存到所里,但提出了一个要求,村里制定方
案,具体分配征地款由所里代办,田香草一口应承下来。
事情看似顺利解决了,忽然一天,村长找见田香草说:“县开发办的领导发话啦,
要我们把征地款存到其他行,不然就不给转账,我也没辙了。”田香草急忙汇报给葛
五星。葛五星去找杨行长想法子。
杨立强立即去见张县长,请他出面帮忙协调。张县长说:“j 行给县上帮了大忙,
这件事我就管啦。”经他搭话,事情才算顺利解决了。火车站储蓄所一下子就增储100
多万元。
专柜主任曹秀珠对新压下来的增储任务愁眉不展,原来的平静打破了,真不知该
怎么办才好。杨行长来到专柜,看见她那副样子就笑了。她却笑不起来。
杨行长小声对她说:“我教你个秘诀,去找你爱人吧,他认识好多大款呢,还揽
不来储蓄?”
这句话倒提醒了曹秀珠。她丈夫李舟是县政协办主任,政协委员里就有好些县上
出名的企业家哩。于是,她回家对爱人特别温柔,李主任惊喜非常,以为她的难题解
决了,心情变好啦。谁知她说:“我是找着解决难题的钥匙了,你得给我帮忙呀!”
李舟说:“我的事还忙不完呢,哪有功夫去干你们的事。”
曹秀珠脸上当即晴转阴,叱道:“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一人在j 行,全家来帮
忙’,你不愿帮忙,是不是不想和我过啦!”李舟急忙陪笑脸道: :“开句玩笑,可
当真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帮忙谁帮忙,我带着你去吧。”
这一招还真灵,为专柜吸引了好多家大户,很快超额完成了进度任务,还揽回3
万元美金,存到中心支行国际业务部,完成了支行全年的外币存款任务。
桥西储蓄所在涌金桥的西岸,古时热闹的码头就在这里,而今却冷落偏僻。当年
山安乐与杨立强都觉得那儿还住着一些居民,便设下了这个点。虽然增储速度慢,但
心想“拾到篮篮都是菜”,总舍不得撤。
眼看着其他所柜揽储活动热火朝天,捷报频传,自己所的所长王好学仍愁眉苦脸,
无所措手足的样子,所里两位姑娘坐不住了。
高挑个儿,双眼皮下一双凤眼,面如桃花般漂亮的王兰说:“葛股长已经批评过
两次啦,这次又发了这么大的火,再不动弹就换人的最后通牒也下了,你还是那个熬
煎样儿,算个男子汉吗?”
这话从一位姑娘嘴里出来,更羞得王好学无地自容了。他低着头,红着脸,满额
油汗,嘟哝着说:“人不上门存钱,我有什么办法呀!”两位姑娘都惹笑了,个子稍
低,人也长得挺俏的李梅说:“你光知道守株待兔,也学着动一动嘛!”王好学拍打
两下脑袋说:“眼前就这几户人家,我往那动呀?”
王兰比了一下嘴唇,笑道:“看你那没出息样,多难看呀!听我说说,我爸是个
开水暖门市部的,营业款我每天都存到所里来,晚上再跑几家小老板那儿,尽量多揽
些。我给你提供个线索,北营村我姑父姓程,村里人叫他程三。他办了个小饲料厂,
兴许能揽几个钱呢,你找他去吧。”
李梅也勇气十足地说:“白天我俩坚守岗位,晚上我也去几家亲戚那儿揽存。你
是小伙子,现在就出发吧。”王好学被两位姑娘逼着,缓缓走出柜台,骑上自行车向
北营村赶去。
他在村口遇着人,一问程三,果然众人皆知,指了条路很顺当地寻着了饲料厂。
他推着自行车刚进厂门,一只拴着的大狗就狂叫起来,吓得他两腿发抖。
看门老头一扬手止住了狗吠,看他不象个买饲料的,狐疑地问:“你有啥事?”
“我找程厂长。”“找他有啥事?”“我们所里王兰把他叫姑父,让我给他捎句话。”
王好学一急,胆也正了。“让他过来。”已经听到他俩对话的一位50岁左右的壮实汉
子,挥挥手带他走进房间。
房子里大办公桌前放着半圈转角沙发,后边有张大椅子。壮汉请他坐到沙发上,
自己在椅子里坐定,两只精明的小眼警觉地盯着他。
王好学和程三的眼睛一对接,便有些发虚,只好瞅着老程的秃顶,挺了挺身子,
把来意说明了。程三一听是这事,脸上面皮便放松了,有了笑意。
他见程三笑了,胆子也就大了许多。忽然程三拿起电话机,问他所里的电话号码。
拨通了电话,那边恰好是王兰接着,程三与王兰说了一会话,就笑着对他说:“你等
一会”,便走出门去。
程三返回时,带来一位20多岁的小伙子。他用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堆钱,让
王好学和小伙子帮他清点,一共是6.2 万元,用报纸裹好,装到一个背包里,交给小
伙子,说道:“小曹,你跟着王所长把这些钱存到桥西储蓄所去。”小曹正要转身离
开,程三忽然喊道:“先别去哩。”边说边转过身子走向办公桌。王好学怔在那儿,
不知就里,心里叨咕:这钱还能不能揽到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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