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通关节
乐行长心想贷款申请都退回去了,老高早该听到透风的话,现在明知故问,大概
要给自己拧螺丝啦!他便按预想方案,把责任都推给齐副行长,缓缓答道:“不行呀,
我们齐夏阳副行长调查过了,他说问题挺多,贷不成啦!”乐行长答毕,再客套两句,
就急忙挂了电话。
日高三竿,初夏的太阳暖烘烘的。黑石峪铅矿财务室里早坐了几位要钱的小包工
头,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仍不见财务科长王芝出现,便催着出纳员小胡快去找人。
小胡转了一圈儿找不见,又来到二楼金矿长所住的大套间前,犹豫了一阵,轻轻
地在门上叩了三下,不见动静便不敢再敲,径直到矿办公室去问主任刘福。
刘福怔了一怔,说道:“早上似乎瞧见个影子,看她是不是和金矿长又去大泉市
了。”小胡点点头,转身就以科长外出忙公事的话,支走了几个要钱的人。
其实,金光耀和王芝,这时正在套间里边的大床上温存。贷款泡汤的事,让老金
心里特别烦躁,一时又拿不出妙策,便很想干那个事情。
这王芝原是大泉市“泉龙宾馆”的服务员,丈夫小高是市农机公司的业务员。王
芝娘家在农村,结婚后丈夫接她住到城里,没有工作。后来小高托人找到泉龙宾馆,
让妻子当了服务员,算是个临时工。
当年的“黑石峪铅矿筹建处”就设在泉龙宾馆,占用了三间客房。筹建处主任、
后来的矿长金光耀独占一间,经常清扫整理这间房子的服务员就是王芝。
时间一长,金光耀就注意到王芝姿色不错。她个子稍高,俏脸常挂微笑,一双上
眼皮似波浪般弯曲、眼尾稍细而上翘的桃花眼更是迷人,苗条身材,胸乳高挺,瘦腰
肥臀。特别是那肥臀圆嘟嘟、肉乎乎的,挑逗的老金心颤。
金光耀开始了对王芝的试探。一日早上,待王芝进来收拾房子,老金指着床上两
件脏内衣说道:“小同志,请你给我洗一洗。”王芝看脏衣服两眼,礼貌的答道:
“对不起,我没有这项服务。请你用盛衣袋装好,我送到洗衣房去洗。”边说边取出
塑料盛衣袋递给老金,让他自己去装。
老金接袋子时,似无意间轻摸了王芝的酥手,笑着问道:“洗衣房收费吗?”王
芝缩回手,轻答:“收费。”“多钱呀?”“两件两元。”
金光耀笑眯眯的盯着王芝说:“我偏请你洗,给你200 元,咋样?”王芝本能的
犹豫了一下,闪过一个念头“这200 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定定神,她忽然莞尔一
笑,说道:“先生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这就给你送到洗衣房去。”
金光耀故意头一扬,右手从口袋钱包里掏出200 元,捏在手指间向王芝递过来,
说道:“我见你服务态度好,真心想送你200 元呢。你不愿洗了,可以送到洗衣房去,
但这200 元你接着吧。”
他注意观察王芝动态,发现她的桃花眼贪婪的一闪,双手却在推拒,且故作嗔怒
道:“你这是干什么?说我服务态度好,可以写到表扬本子上。拿钱送我,是笑话我
们穷人没钱吗?”
金光耀忙收起右手,与左手一搭呈作揖状,拱了拱说:“误会啦,误会啦,我绝
没有那个意思。唉,在咱们国内,你还是见得少哇。我上个月和我们公司经理一块出
国,给收拾房间的宾馆服务员送小费,你猜送了多少?”
王芝没有回答,却警惕的瞅了瞅他,站在原地注意听他说出下文。老金便继续说
道:“100 美元哪,100 美元你知道是多少钱吗?”王芝仍不回答,仍警觉地看他往
下说什么。金光耀就自问自答道:“1 美元可兑换人民币8 元多钱呢,100 美元就是
800 多元哩。”王芝不由自主地轻声惊呼:“啊!”
此时,金光耀笑了,说道:“给你这200 元算个啥吗,和人家相比差远喽。”王
芝警惕的问:“你为什么送小费?是不是想占人家便宜?”
老金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你想到哪里去了,真是少见多怪!这是在国外宾
馆住的房客给服务员付辛苦费的文明规矩,你在宾馆干事,难道没有听说过?”王芝
低声讷讷道: “倒是听过这话,但我们这里不准收小费。”
金光耀又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什么准不准呀,现在都要和国际接轨呢,外国
人能收,我们就不能收吗?哦,对啦,你是担心我使坏心眼哩,那你就多心了,我绝
对没有。”停了一下,然后又说:“我为什么偏叫你洗衣服?就是想找借口给你送小
费哩。唉,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番表白,倒让王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老金年长王芝十四、五岁,脸盘又黑,更显面老。王芝暗自思忖,心想这老者大
概真有点怜惜我,出了一趟国,便学着外国人耍大手段哩。
金光耀见她低头沉思,便故作轻松说道:“我要外出开会了,可能今晚不回来。
如果衣服洗好了,就挂到洗手间里。这200 元钱你还是收下吧,没什么不好意思。”
边说边把钱放到王芝面前床上,穿好外套,扬长而去。
王芝怔怔地站了一会,心一横把这200 元钱收起装入口袋,接着到洗手间把老金
的脏衣服洗净,挂起来晾好,这才曳上房门,去干别的事情。
过了约一周时间,两人经常拉扯点闲话,彼此间逐渐熟悉起来。王芝虽然觉得老
金待自己亲热得有点过分,但他只动嘴不动手,且从来不说脏话,规规矩矩的,颇有
些君子之风,心里那根莫名其妙绷起来的弦也就放松了。
二人家长里短的话说了不少,老金却从未暴露自己身份。不过,王芝虽见进来人
说事,自己就急忙知趣避过,却常常发现人家见他的态度毕恭毕敬,便猜度金光耀是
个什么头儿。
这天王芝来收拾房间,金光耀照例问候一番。王芝忽见桌上有个大信封,上写
“筹建处主任金光耀收”,便惊问:“啊!你是金主任?”老金一笑,漫不经心的答
道:“是呀,下苦人的头呗,算个大下苦人。”
王芝笑问:“下苦人的头,就是个官嘛,你是多大个官?”老金笑答:“小小县
处级。”
王芝惊呼:“县处级?你就顶个县长啊!”出身农村的她,感觉县长就是位了不
得的大官,双眼当即闪烁艳羡与敬畏之光,且见老金从未张扬身份,则推想他不是什
么轻浮之辈,便更添好感,再抬起头来看那张丑脸时,忽然感到不那么难看了。
金光耀快速扫描一番,淡淡说道:“这县处级有个啥吗,和你一样靠下苦吃饭哩,
挣两个死工资。”接着趁势问道:“你是宾馆的正式工?”王芝倒噎一口凉气,低声
答道:“哪里,只是个临时工。”
老金“哦”了一声,又问道:“你啥学校毕业,学什么呀?”王芝嗫嚅一阵,仍
低声说道:“中专,学会计的。”其实这话半真半假,她只是从县高级职业中学财会
班毕业。
谁知金光耀一听,高兴地说:“好,好。学会计好哇,你愿意到我们矿上来吗?
给你办个正式工。”
王芝突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嘴里仓皇地问道:“你说什么?”
老金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问你愿意不愿意到我们矿上去干会计,愿意了就招
录你当正式工。不过,话说在前边,那是要下到青埂县青西镇去呢,不可能常呆在大
泉市啦!”
王芝又问:“这话当真?”金光耀敛起笑容,面皮收紧,严肃地说:“看你说的,
我这个筹建处主任、以后的矿长能说假话吗?”
王芝高兴起来,连说:“愿意,愿意。只是要与我家小高商量一下,再给你个答
复。”
回到家里,王芝便一五一十的给丈夫讲了。小高将信将疑,即与妻子一块来见金
光耀,听后方信是实事了。
他打量老金既老且丑,大约有四、五十岁年纪,似乎放下心来,虽然寻思找个正
式工作很不容易,机会难得,不可轻言放弃,但总舍不得娇妻离开自己去青埂县上班,
左右掂量拿不准主意。
老金看他犹疑不定的样子,便笑道:“去了乡下,难道就真地会在那儿呆一辈子
吗?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熬上几年,打道回府,岂不是又回来了吗!”接着又说
道:“我见小王科班出身,是个人才,放在这里就埋没了。我们那里又急需会计,所
以想提携她一下。不过,最后的意见还是你们定哪,我绝不强迫啊!”
小高听到这儿,以为老金确实是个怜才惜才的伯乐,便横下决心,答应下来。
金光耀当即打电话叫人过来,让王芝填了几张表,又嘱咐小高带妻子去医院检查
身体后,把体检表交给来人,事便大致办妥了。老金对王芝说道:“你现在就是我们
矿上的人了,给你三天假处理个人的事,假后就来这里上班。”小高与王芝高兴的告
辞离去。
第三日下午,王芝打听金光耀回大泉市自己家里休假,晚上便与丈夫小高一起带
着烟酒,还有一个装着1000元的信封,去市金属公司家属院老金家里道谢。
金光耀在客厅接待小两口,先推让一番,然后把礼物堆放在茶几上。待寒暄几句,
感谢话说过,俩人离开时,老金送出门来。金光耀家住三楼,等小两口走到二楼,他
突然唤王芝上来。小高也欲转身跟上,忽听老金说:“这信封绝对不能要,你快拿上。”
王芝说:“你还是拿上吧,没有多少!”便知是为那点礼金在楼道里推让,就止住脚
步不好意思上去了。
老金趁势身子紧贴王芝,右手递信封,左手则不老实的在王芝肉乎乎的屁股上抚
摸两圈,又轻拧两下。王芝顿时慌乱起来,却不敢声张,急忙接过装钱的信封匆匆下
楼。金光耀在后边轻喊:“那就不送啦,你明早9 点来上班啊!”
回屋关上门,金光耀心里忐忑不安,弄不清王芝内心到底如何反应?镇静了一会,
他想王芝明天若找借口不来,那这事也就算完了。如果她按时上班,则有些意思了,
以后就有好戏可唱啦!沉思片刻,他觉得后一种可能的把握更大,便不成调的轻哼着
小曲进了卧室。
果不出金光耀所料,王芝第二天按时上班,来到他所住客房报到。房内再无他人,
老金胆大起来,一把搂过王芝,双手急迫的在她屁股上乱摸乱捏。王芝好像经过一晚
上想通了什么,再无慌乱之感,而且紧贴着老金迎凑上去。
金光耀胆子更大了,一把将王芝扳转身子,急切脱掉她的裤子,色迷迷的瞅着那
梦寐以求的圆嘟嘟大白屁股,急急地靠了上去。
在干那事的时候,老金对王芝献殷勤,说道:“我还聘请了一位退休的老会计,
你抓紧时间跟他学业务啊!学成了你就干矿上的财务科长,当好内管家。以后矿上的
事就是咱俩的事了。”边说还边用手轻轻拍打王芝激动颤抖的白屁股,似在安慰道:
“我是从来不说假话的,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全由你啦。”
过了一年多时间,矿上的办公楼盖好了,筹建处随之撤销,王芝便如愿当上了黑
石峪铅矿的财务科长。
金光耀颇喜欢像六畜般从背后交配那样原始的干法,美其名曰:后庭花。说最原
始的东西才能展现人那些“贪财、贪物、贪吃、贪色”的本性,才能彻底地放开。
“女为悦已者容,”王芝投其所好,便常常把香脂涂在了屁股上。
两人来回地折腾够了,疲倦的斜躺在被褥上,心才似乎平静下来。王芝望着金光
耀沉思的样子,问道:“过年时,你不是给老乐都送过礼了?”“倒是送过了,只是
对老乐来说,那几千元礼品不足塞牙缝,不抵事啊!”“嗬,胃口不小呀!怎么办哪?”
“哎,要办成事,还得在老乐身上下注呢!”“那就去找他,多送点现款吧。”“咳,
这怎么成啊!就象我和你,初相识时,心里都有个防字呢。你想想,刚见面那阵,我
敢脱你的裤子吗?”“去,去。老不正经的。”
金光耀顺手抚摸着王芝的身子,说道:“丑话理端,得先捅破那层纸,才能挂到
一块呀。这打通关节的事,得想个巧办法哩。”王芝忽然挣出身子,说道:“我有办
法啦!”
她喝了口水,镇定一下情绪,缓缓说道:“我和那个副行长胡进才的老婆是同学,
关系不错呢。听说她老公在老乐跟前是红人,吃得很开哩。我去找她,先摸摸关节呀!”
金光耀一下子来了精神,忽地坐起,说道:“可以试试。”于是,两人又商议了
好大一会。
胡进才的妻子赵秀,原是市上一家企业的下岗女工,后由其夫设法调入市J行下
属的一个储蓄所当了储蓄员。王芝既是她的小学同学,又常把矿上要用的现金以自己
名义临时存到这儿,也算是她的老储户了,平时关系密切。
这天下班,王芝在所门口堵住她,请她吃饭,说有要事相商。她便打电话让婆母
招呼好孩子,坐上王芝叫的一辆出租车,来到一座大宾馆的小雅间。
两人享用着丰盛的饭菜,边吃边聊。王芝慢慢把话题引到前段时间的贷款调查上,
说老杨因私情和金矿长闹下矛盾,给下去搞调查的齐副行长不说好话,齐副行长偏听
偏信,否定了贷款申请。接着她说想请胡副行长辩明真相,主持公道。
赵秀颇为难地说:“我家小胡没有分管信贷,管不了这件事啊!”王芝双眼一眯,
笑道:“胡行长不是在乐老板面前吃得开吗!就说几句请灶火爷上天言事的好话吧。”
“哎呀呀,好话肯定是要说的。不过,好话能值几个钱嘛!”
赵秀的本意就是想推脱掉这档子事情。谁知王芝真的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把百元大
钞,放进一个纸钱袋里,递给赵秀,说道:“至少值这点钱吧。这个忙得帮啊!”赵
秀慌得双手推拒,语无伦次道:“别,别,别这样,别这样。他真的帮不了什么忙啊!”
王芝哈哈笑了起来,说:“我想着行长夫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还能吓成这样?我见
过好几位官太太,人家大气的很,收起钱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这才叫气派哪。”
岂料这下子正戳在赵秀的痛处。她总怕别人说她小家子气,不象个行长夫人。于
是她的情绪稳定下来,笑道:“我家不缺这几个钱,只是怕给我家小胡惹事。”“看
看,话又说到那里去了。人家官太太就不怕给当家的惹事,当家的还越干越红火。世
上的人,谁还怕钱扎手哇,有了钱,才能干大事哩。”
几句话说得赵秀又辩不清东西南北了,本能地吐出两个字来:“我怕!”“怕,
你怕什么?你的条件多好啊,钱收起来先存到你们所里,没事了就成了你的,万一有
事就说为别人代存的,可进可退,太保险啦!- 你还怕什么?”这个窍点醒了赵秀,
她便笑道:“那我先替你代存起来。”王芝咯咯笑着连说:“可以,可以。”
赵秀回家一五一十地把话都给胡进才说了。胡进才黑瘦脸上的大眼睛放出光来,
连连称赞王芝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哪!”说得赵秀都有点吃醋了。
胡进才笑着对赵秀道:“太精明的女人我是不喜欢的。这么办吧,你可以把她约
到家里来,我帮她出出主意。记住,只让她以你朋友的身份一个人来,什么东西都不
准带,也不要说是我请她,听明白了吗?”“嗯,嗯,知道啦。”
王芝如约跟着赵秀来到胡家。胡进才却不见人影。两人扯了一阵子闲话,胡进才
方从外边走进家门,露出偶然遇见的惊讶欢迎客人。
他贪婪地眼光打量着王芝曲线分明的苗条身段。王芝也媚态十足地连送他几顶高
帽子,把他原本设计“要拿得沉稳”的绅士风度摧毁得无影无踪。两人说起话来,十
分投缘,很快就成了亲近的朋友。
谈到正题,胡进才说道:“我和乐行长关系是不错,忙肯定要帮的。不过,人家
是坐轿子的老板,我是抬轿子的伙计。老板未必会听我的话啊!再说他是个不见兔子
不撒鹰的人,你们最好要直接见见他。”
王芝笑道:“这是当然的啦。只是我们想通过你把渠水渗到呀!”胡进才连连摇
头,说道:“不行,不行。他最忌讳中间人架桥了,这步棋行不通。”“那该怎么办
啊?你是他跟前的人哪,出出点子吧!”“哎,老板这个人,对下级显得尊严,话不
好说;而对比他官大点的人,就很谦卑,啥都好说呢。得寻个官大点的人找他把话说
透,我在下边再鼓鼓气,等他心头活动了,你们便见机行事烧把火,大概就八九不离
十啦!”
王芝凝神想了一会,叹道:“都试过啦,分管我们的高副市长就给他搭过话,没
起多大作用呀!”胡进才顺口问道:“高副市长和你们矿长关系铁吗?”“铁呀!”
“那就好办喽。只要高副市长肯给我们老板帮个大忙,关系一下子也就铁啦!”王芝
急忙问道:“帮什么忙啊?”
胡进才缓缓说道:“乐老板有个姐姐在农村。他对这个老姐可好啦!两个外甥女
的工作都是他设法安排的。前年,小外甥当兵复员回来,他又设法安排到市财局下边
的一个财政所开小车。谁知小伙子不安心,想到政府里开车呢。”王芝笑道:“明白
了,我回去给矿长说说,试一试。”胡进才也笑道:“要是能办成,你给我打个电话,
还得商量着把事情办圆哩,别唐突得办砸了。”王芝咯咯一笑,说:“知道喽,知道
喽。”
临分手时,胡进才虽有恋恋不舍之意,但还是颇谨慎地说道:“行里人多眼杂,
事非话多。你和金矿长最好别到我这里来,有啥事情由你对我当家的小赵说说,我自
然就知道啦,这样更好些。”“明白,明白。”王芝说完就告辞了。赵秀本来见他俩
谈的热火,自己被晾在一边,心里气堵,听丈夫说最后那几句话,还挺入耳,气一下
子也就顺了。
金矿长听完王芝的汇报,就马不停蹄的去见高副市长,当然少不了要带份慰问品。
高副市长默想了好一会,也觉得跟自己的司机年令偏大了,该调个位置换一换啦,便
抬起头答复金矿长:“可以嘛,调过来给我开车吧。”
一日晚上,胡进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个不停。他拿起电话,
那端传来王芝略带发颤的声音:“胡行长呀,事说成了,你看咋个办哪?”胡进才心
头也突突直跳,两人电话上咕叽了好大一阵,方才挂机。
隔了一日,高副市长带着金矿长直接来到乐行长的办公室。乐行长微笑着招呼二
位坐下,说道:“那事难办呀!我们已经下去人调查过了,不够条件嘛,请谅解啊!”
高副市长亦笑道:“条件差才求贷款哪。要是条件好,那就财大气粗啦,也不必
这样求爷爷、告奶奶的申请贷款喽!”金矿长弯弯腰,收了收啤酒肚,说道:“矿上
眼下是有点困难,也算个难关。但闯过这一关,就柳暗花明了!山上探矿队已探明两
条好矿脉,铅含量高,含金品位更高,每吨含金三十多克哩。矿石如果采出来,就等
于刨到金窖了,这钱可是哗哗哗地往外流哪,归还这点贷款那可是小菜一碟啦!”
高副市长笑道:“现在是播种时节,撒一升种子,到时候,就要收获一石哇!”
正说得热火,胡副行长把门轻轻一推,透个门缝往里看了一看,便高兴的跨了进来,
热情地向高副市长打招呼,说道:“高市长来啦,欢迎,欢迎。”又故作惊愕,说:
“我刚才过来,咋没见市长的车啊?”
高副市长轻声叹了一下,道:“司机年令大了,家里事多,请了假。我是坐金矿
长轿车来的。”胡进才则转身又热情地与金矿长打招呼。热气稍降下来,金矿长面对
高副市长说:“司机年令大了,就该调换呢。换个年轻人嘛!用着也方便。”“嗯,
我也这么想呢。”
高副市长话刚落音,胡进才便半开玩笑半较真地说:“高市长,我给你推荐个小
伙子吧,机灵聪明,开车没一点问题,又是正式职工身份,只要你开口调一下就行了。”
高副市长笑道:“行啊!小伙子叫什么,在那儿上班?到时候引来让我看看。”
胡进才马上接话道:“他叫计全,在市财政局开车。”又用眼瞅瞅乐行长,笑道
:“是我们乐行长的外甥呀!”乐行长本来静静地听他们说话,此时心里才震荡了一
下,忙说:“不行,不行,这孩子不行,就让他在下边财政所好好开车,你们别管他。”
谁知高副市长和金矿长满脸热情,接连说:“就要这小伙子了。”“就要这样的
好小伙!”乐行长这边越推托,那边则愈欢迎。乐行长既然看盛情难却,便不再说什
么了,脸上却显见兴奋之色,对胡副行长也颇含感激地多看了两眼。之后,几个人再
谈申请贷款的事,乐行长的口气便缓和下来,说道:“可以考虑、考虑。”
大约过了一周,一辆漂亮的奥迪轿车驶进了J行大泉市中心支行。从车上下来的
计全,兴高采烈地走进办公大楼。
到了他舅舅办公室的门口,他急忙收敛了一下,轻轻敲门进去,显得有点拘束的
说道:“舅舅,高市长让我来接你。”早就接到电话等着的乐行长轻轻“嗯”了一声,
抬头严肃地看了看外甥,说道:“以后好好干啊!”小计忙答:“是,是。”
乐行长跨进车门,见金矿长坐在里边候他,便笑道:“怎么不上去啊?”金矿长
开玩笑地说:“替小计看车哩。”乐行长又笑道:“高市长也是的,你打个电话我就
去啦,还派什么车呀!”“高市长尊重你哇,也让小计给你报个到嘛!”金矿长笑答。
小车驶到一个较僻静的地方,金矿长说:“小计哪,车往路边停一下。你给叔到
前边小商店买两盒好烟。”说着递给小计一张百元钞票。计全刚离去,金光耀就拿出
一个精致的皮文件夹,鼓鼓囊囊的,递给了乐行长,说道:“这是矿上的贷款申请报
告和二期项目的评估资料,请你抽空儿看看。”
乐宝济心照不宣的“嗯”了一声,接到手上。两人一时无语,车里很静,直到小
计买烟回来。
车到泉龙宾馆,两人在一个豪华套间见到了高副市长。三人商量了不到半个小时,
便定好了转弯子的方案。接下来便轻松地扯起闲话。
金矿长右手抚摸了两下啤酒肚,感叹地说:“不管银行的钱,矿上的钱,还是财
政上的钱,都是公家的钱。就象饭菜,在肚皮外边分的挺清楚,但到肉肚子里还不搅
到一块啦!有人懂得这个道理,思想就放得开一些;有人不懂这个道理,就爱顶真。
听说南方有个县委书记多花点钱买了辆超标车,顶真的人就告呀告的,硬把那位书记
告倒了。谁料想才过两年,人家书记又东山再起,还官升半级,当了行署的秘书长。
高市长,你听说过这件事吗?”“啊,啊。好像听过。”高副市长含糊地回答。
乐行长象个哲人,似在沉思,然后说道:“从改革趋向看,以后会往清楚上分哩。
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嘛,决不会再让‘肉烂在锅里’啦。不过现在还是个粗线条哪,
水清不起来呀!”金矿长就涎着脸说:“那就趁浑着的时候,浑水摸鱼呗。”乐行长
忽然想起什么,忙向二人告辞。小计开车又把舅舅送了回去。
青埂县青埂宾馆三楼小会议室里,坐着远道而来的高副市长,还有他带来的几位
领导,以及请来评估探矿资料的两位高级工程师。J行市中心支行乐行长与齐副行长
及项目科的孙科长,科员小刘,县J行杨立强行长和业务股长方元闿等人,也都坐在
那儿参加会议。铅矿的金矿长、王芝和刘福等人始终陪着笑脸,热情地招待着大家。
乐行长轻咳了两声,待众人静下来,开场白道:“今天市上领导和我们,还有铅
矿的同志,联合召开这个现场办公会。主要议题是讨论铅矿申请的项目贷款问题。这
笔项目贷款我行以前搞过评估调查,集体讨论后否定了。这个否定是正确的,符合实
际的。但是,铅矿目前出现了新情况,探出了两条高品位的好矿脉,前景有了新的转
机,需要重新认识和讨论。”说着深邃的双目透过眼镜片盯了一眼高副市长,客气道
:“高市长,请你讲讲吧!”
他见老高摇了摇头,便转身说道:“那就请金矿长先介绍、介绍情况。”金光耀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稿子云里雾里讲了一通,请来的两位高工再理论加想象地评估了一
番,之后高副市长带来的几位领导把铅矿耀眼前景又重复的强调了一遍。市有色金属
总公司的总经理还表态说要给铅矿做贷款担保,接着便把总公司的实力用广告词宣讲
了一阵。
齐夏阳副行长发言了,白净的脸庞被气血湧红,情绪激忿。他主要对铅矿的诚信
提出了质疑,要求对探矿的评估必须听取权威部门的意见,深入了解,查究真象,把
结论放在事实可靠的基础上。孙科长的发言和他大同小异。
这两位讲的话,让金矿长的胖脸止住了笑意,一会儿赤红,一会儿发黑的不断起
伏变化。高副市长面无表情,心里却叹气:“又遇到了顶真的人。”
杨立强的发言更引人注目。他浓眉紧皱,把铅矿这两年的老底抖搂了一遍,又把
当地群众反映的环保设备是摆设,环境污染严重的问题说了出来。接着,他面向高副
市长,说道:“市上领导今天来了,我综合群众的意见提个建议。黑石峪铅矿的储藏
量相对小些,不具备长期采冶条件,应该把山下边的冶炼厂撤掉,矿上专项采矿,把
矿石出售给条件好,符合环保要求的大厂家。这样以来,船小好调头,能及时卸掉铅
矿的债务包袱,利于经营,提高效益。”
高副市长直视着老杨,没有吭声,心里却骂道:“难怪老金说这个人难缠,心术
不正。你农村亲戚多,老金照顾不到,私怨就结的这么深吗?把铅矿的台拆了,你们
当地人都沾光去?想的倒美,点子太绝了,如此歹毒!”
在乐行长的再三请求下,高副市长才发言道:“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我获益匪
浅。各方面的意见都听到了,对铅矿有了更全面的了解。有一点可以告诉大家,眼前
困难是暂时的,克服困难才是我们永恒的主题。市上办起的财源培植企业,不会因一
点儿困难就退却的。希望我们携手合作,共克难关,夺取新的、更大的胜利!”金光
耀双眼激动的涌出泪花,使劲的拍手,台下劈里啪啦零零星星地也响了几下掌声。
乐行长端坐了一下身子,最后一个发言,说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各种资料
我也看了,现在谈谈自己的看法和意见。我们从促进区域经济发展的大局出发,离不
开政府的支持和指导。年初,市政府提出全市经济工作要以扭亏增盈,提高经济运行
质量为重点,这也和我行信贷工作的重点相吻合。因此,对市上铅矿这个重大财源培
植项目还是要坚决支持的。当然,矿上眼下的情况不算好,正如杨行长所讲的,超概
算的资金缺口大,试产两年多来效益不够理想,债务包袱比较重等等。这说明了什么
呢?说明出现了险情。矿上的同志心里急呀,为了早日得到贷款支持,说了些假话,
这是要不得的!你们能哄过我行来调查的同志吗?是哄不过去的,还是实事求是的说
真话好!”
稍停顿一会,他又说道:“这次高市长深入基层,带着大家现场办公,要求我们
以积极的态度,克服困难,排除险情,帮助铅矿化险为夷。大家呢,应该落实这个要
求。话说回来,我们的同志应学会辩证的看问题,不要对一时一事揪住不放,要相信
专家的话嘛,不能悲观地怀疑一切。还是要记住两句老话: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
明的。我认为不给铅矿卸包袱,不注入适当的资金求发展,险情会更严重。如果上了
项目,开采出高品位的矿石,不但能救活铅矿,还能扭亏增盈。所以嘛,我的意见还
是要给予贷款支持的。”
说完,他用眼扫过齐夏阳、杨立强、孙科长等人,用征询的口气问道:“你们的
意见呢?表个态呀!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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