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干吊轻
呼占元忽然想起小时候读的《掩耳盗铃》一课。那时,自己特别嘲笑那个掩着耳
朵偷铃的笨人!现在呢,他苦笑了一下,自己就是那个笨人哪!总认为能哄骗过别人,
自己费尽心机搞到手的财富全完了,家俱城、房子、汽车变卖后,钱款都不归自己喽,
什么也没有“盗”下呀!
雪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被褥,还有戴白帽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白色成了这儿
的主色调,干净而安谧。呼占元的妻子张文殊移动方凳,轻缓地坐到躺在床上的病人
跟前,用汤匙一勺一勺地给她喂着稀粥,然后用餐纸擦净嘴角,又轻轻地沾去病人额
头沁出的细细汗珠。
这一切,令站在病人身旁的一儿一女十分感动,小声着对话,感谢妗母,感激妗
母,直夸妗母贤德。他俩都有着各自的小家,又要上班工作,更耐不下烦扰伺候病人,
皆推说无暇照看母亲。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看来是有几分道理的了。
身为商城经理的妗母,虽然说已经退居二线,但仍有忙不完的事儿,却扑下身子
来伺候他俩的妈妈,让这二位作儿女的小辈怎么能不感动呢?
待这一儿一女离开,张文殊替病人掖好被角,等她闭上困倦的眼睛休息下来,才
厌恶地望了她一眼,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卧床不起患了子宫癌的是商贸局刘局长的夫人,呼占元的姐姐,张文殊的大姑子。
自从呼占元手头有钱之后,就成天和白娜娜等年轻女子泡在一起,早把她张文殊丢到
了脑后。好在二人没有生育子女,少了拖累,呼占元前妻所生两个女儿根本不与她来
往,这倒省了张文殊一头心思。
张文殊与刘局长早就有过一腿,如今一个是旷夫,一个是怨妇,自然烈火干柴,
又烧到了一块儿。不过,她张文殊毕竟年龄大了,看到能与儿女和睦相处,在晚年生
活中显得十分重要,便添了心计。她已经和自己女儿李冬梅改善了关系。现在她心里
想着要与老刘过好后边的日子,便打算在他的子女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反正这床上躺
着的人活不了多长时间啦,就奈何着做几天秀吧。
张文殊回想到这儿,就望了望隆起的被褥,真想狠狠地啐那个病人一口:“呸!
你当是稀罕你哩!”。而今眼见这卧床者一丝细气愈来愈细,却怎么还不断呀!这倒
让她颇感焦心。
呼占元事发被捕的消息,她与老刘早知道了,只是他俩与呼占元心中已经陌路,
都不愿去操那份闲心,甚而有点欣喜。
张文殊忽然想到呼占元与姐姐关系甚好,尤其想到了弟弟在患病老姐姐心目中的
份量,便闪出了一个妙策。她看见一位熟识的老护士过来查床,就故意神秘兮兮地抬
高声音悄悄地说道:“我姐姐有病哩,你可千万别把老呼被捕的事儿露出口风哇!”
戴着口罩的老护士急忙点了点头。这一句话就够了,半睡半醒身受病痛折磨的姐姐听
得真真切切,一下子五内俱焚,待老护士离开,便挣扎着拉住张文殊的手要问个究竟。
她却哭着遮掩,越这样做作越让老姐信得实了。尤其是近些日子老姐姐不见老呼
来探望,似乎更明白了原由,就抽抽噎噎地捂在被窝里泣哭。
呼占元姐姐万般无奈的操心弟弟,思念弟弟,整日哭哭啼啼,那点生命之水很快
就被绞干了。如此不长日子便断了气,凄苦的去了另一个世界。
办完老呼姐姐的丧事,张文殊去找呼占元离了婚,名正言顺地进了刘局长的家门。
在家宴上,老刘的儿子与儿媳,女儿和女婿都频频向她敬酒,欢迎这位贤德的后
母。街坊四邻议论起这件事,也都说只怪呼占元花花肠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泉市制定了一些特殊的优惠政策,对长期亏损,停工停产,就象冰棍一样越拖
越化,越化越少的烂尾子问题企业,落实处置措施,用快刀斩乱麻的方法,宜破产的
申请破产,宜拍卖的就实施拍卖,能合资重组的即转让产权重组,等等。目的是尽快
地让政府部门从过去包办、包管企业的沉重负担中解脱出来,减少影响市财政收支的
不利因素,也加快落实对众多下岗职工应有的政策补助或另行安置,促使社会各种资
源重新整合,促进社会稳定。为此,市上成立了“清理企业不良资产工作领导小组”。
这种做法,不啻是个明智之举,既深化了改革,也为长时间悬而未决的难题办件
实事,画上句号。不过,这也是项满是蒺藜,十分棘手的工作,好些人不愿意接手。
高副市长审时度势,巧妙暗示别人推荐自己。当任务真的落实给他时,他却推托
道:“我年龄大了,思想陈旧,跟不上形势,容易犯这样那样的错误,实在干不了!”
年轻的市长劝说道:“你是老领导嘛,底子清,情况熟,经验丰富,又擅长做思
想工作,这些多年缠绕纠结的难事,要办好,非你莫属!”
老高就笑道:“那市长得全力支持我呀!允许我办错事,也允许我改过。要从一
团乱麻里抽出线头,最忌讳拿不定主意,左右掣肘,你得理解我哇!”
市长笑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就大胆的干吧,由你这位老领导全权负责。”
高副市长便无奈地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高副市长当即着手处理金光耀涉嫌参与把那家厂子,卖给房地产商的群众上访难
题。他与办案人员协商,对查出金光耀和厂里几位头头的非法所得,不论以后如何定
性,先退出来设法凑够150 多万元资金,给厂里300 多名职工每人平均5000元安置费
用,釜底抽薪,平息了职工怨愤,集体上访的事再未出现。
沸沸扬扬的告状声少了许多,老金一案的压力也减轻了好些。
反贪局刘副局长便腾出手来,侧重抓金光耀黑石峪铅矿财务混乱的案子。此案虽
然已经收集到金光耀经济犯罪的许多疑点,也弄明了他套取大量现金的手法,但要落
实证据,查清大量现金的真正支付去向,还必须从查帐着手。
黑石峪铅矿历年的账簿凭证,杂乱地塞进档案箱里,封存在铅矿的办公楼上,无
人管理,也无人过问。现在要开封清账、查账,还得经过大泉市处理烂尾子企业的清
理小组同意。
刘副局长带着老艾、老郭、小苏等人见到高副市长,讲明清查账目来意。高副市
长静静地听刘副局长把话说完,笑着道:“你们的精神可嘉,我十分钦佩。反腐败是
关系党心民心、关系党和国家前途命运的严重政治斗争,我坚决支持。刚好,铅矿现
在的负责人白辰就在我们这里,把他叫来,大家议一议,看怎么样开展好这项工作。”
说完就打通电话,唤来了白辰。
这一段时间,铅矿留守的副矿长白辰心神不宁,忐忑不安,脑瓜里反来复去旋转
着一个问题,铅矿处置完之后,我将到那里落脚挣口饭吃呢?刚好前两天高副市长找
他长谈,先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别着急啊,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的
工作,我替你想想办法。可以安排到我分管的体制改革办公室去干么,搞得好还可以
担任个副科长呢!”听了这几句话,白辰才稍稍安心,定下神来和老高谈话。
现在,他走进高副市长办公室,和刘副局长等人打过招呼,弄清事由,才猛然醒
悟高副市长关照他,与他长谈,相互交换对铅矿、对老金看法的用意了。常言道“求
人的人矮三分”,看来只能顺着高副市长心里的意思谈看法了。
刘副局长问道:“你们矿上的账簿保管的好吗?你能协助我们查查帐吗?”白辰
叹了一声,答道;“咳,马行无力皆因瘦哪!账簿倒是封存着,只是矿上到了这个地
步,顾不上管啊。我眼下主要忙善后处置的事情,帮不了你们呀!矿上那几个看门人,
也根本抽不出来哇,你们要查,就把帐薄一股脑儿交过去,行吗?”
高副市长嗔道:“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你们应该积极的配合嘛。”白辰满脸苦笑,
说道:“我说的是真话呀,今年山上几个坑口的承包款还没有收到手哩,矿上八九个
留守人员的工资都拖了三个月啦!大家眼巴巴等着这次把矿山转让出去,把山下厂房
和办公楼卖了,筹两个钱领工资呢!下一步怎麽安置心里都没底,人心惶惶的,谁去
配合你们查帐啊!”
高副市长同情的望了他一眼,转身对刘副局长说道:“他说的倒也是实,铅矿眼
下是个困境。好在省上就要在青西镇建设大电厂啦,我们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厂房和
办公楼卖了,把矿山转让给青埂市的小铅矿,一次性了断难题。机遇难逢哇!白矿长
这些天正忙这件事呢。”
小苏接口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把账簿交给我们去查,如果发现疑点或线
索,你们还得积极配合调查哪!”白辰点点头,没有说话。高副市长沉思片刻,说道
:“难度很大哩。我听白矿长说过,这些账簿前后翻腾地查过三遍了,大面上没有问
题,账都平着呢!但有许多疑点却是明摆着的。当年清查的人也收集过群众意见,可
反映的问题就是落不实,查不清,最后不了了之。这次要是铅矿不能联手配合,下个
恒心,怕是仍和以前一样啊”
老艾似乎相信了高副市长这番话,点了点头,忽然抬头问白辰:“你是矿上的副
矿长,有些问题应该了解。矿上套取了大量的现金,这个你知道吗?”白辰望了一眼
老高,心有疑虑般答道:“知道一点,但了解的不多。山上采的矿量不够,有时就用
现金购买个体客户的铅矿、铅粉,还有其它原料。这大概就是大量使用现金的原因吧。”
高副市长接口说道:“那个金光耀哪,简直是胡搞!我听白矿长说,他为了应付
上级检查,着急了便临时抱佛脚,大量从私人手上购买矿石,几乎多是先打白条子,
然后再付现金结算,很可能买一吨,报十吨,这里边的问题空洞不小呢!但是,这都
需要查证哪,查证起来,量大面宽啊。”
白辰抬起头望了老高两眼,心里想:人家高副市长能说这话,看来还是坚持正气
嘛,我是不是把人家的心思理解错了?便说道:“我大致算了算,涉及的个体客户大
约有三百多人,结算笔数上千笔,要是笔笔都落实下来,得需要足够的人力、物力,
也得花不少经费呀。如果你们有决心,我一定支持到底,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高副市长皱了皱眉头,面对刘副局长为难的说道:“眼下我们正忙着处置铅矿,
可以说是既抽不出人,又没有钱支持哪!但是没有矿上的人配合,账又很难查清。我
看能不能这样办呀,把这件事情先往后拖一拖,等我们把铅矿收尾的事处理好、有个
了断以后,腾出人手来,再拿出一笔补贴经费,下个功夫协助你们把这些问题查清楚,
行不行呢?”刘副局长和老艾、老郭、小苏等人议了议,最终接受了老高的意见。
刘副局长又和他谈起其他案子,白辰便告辞退了出去。高副市长笑道:“我知道
你们歇不下来呀,还得和你们配合哩。谁要我现在管的是烂尾子的问题企业呢?案子
一个接一个哇!”
高副市长所说在青西镇建设大电厂的事,就是曾经沸沸扬扬了十余年的那项大设
想,如今开始变成现实了。
正着手建设的青埂火力发电厂,是由省电力公司和省电业投资集团公司,共同投
资建设的大项目,总装机容量要达到105 万千瓦,总投资计划有36亿元,建设期12年
左右,分三期完成。第一期工程需要三年时间,计划投资10亿元。
这么大的项目,省J 行非常重视,承诺给予一定的贷款支持,争取到了它的基本
结算户,J 行青埂市支行自然成了项目的经办行。
杨立强期盼多年的宿愿终于实现了。当年“刀下留人”般抢救下来的青西镇储蓄
所终于派上了用场,而且报经人民银行批准,把它升格成J 行青埂市支行青埂电厂办
事处。在老杨的全力推荐下,郑光伟被市分行聘任为副科级的办事处主任。
不等人家登门,杨立强与郑光伟主动拜访了电厂筹备建设办事处的苗主任和财务
处的刘处长。
苗主任笑道:“我们本应该先登门求见两位领导呢,没想到你俩先来喽。你们J
行是管理基建有经验的老银行啊,请给我们这项工程好好把把关,监督资金按工程进
度和按工程预算给付,全托付给你们啦!”
杨立强笑答:“我们办事处的郑主任过去就是拨款员呀,会识图,懂工程,精通
概预算审查,把住这个关口应该说是驾轻就熟哪。不过,J 行现在没有这项政策性业
务职责了,完全按商业银行的结算原则办事,让我们监督把关怕不合适吧?”
苗主任拉了拉郑光伟的手,说道:“怎么不合适呀!我们发文件委托你们银行的
办事处监管,遇到难办的具体问题也可和刘处长协商解决,这总成吧。”
郑光伟笑答:“苗主任既然给了尚方宝剑,那我就多项服务呗,一定尽力协助财
务上把基建资金用好。我理解的对不对呀?”刘处长急忙抓住郑光伟的手,摇了摇,
笑道:“麻烦你多费心啊。”
回来的路上,杨立强对郑光伟说:“你既然给苗主任承诺了,那就得认点真。咱
们现在就去工地上转转,先看看阵势吧!”郑光伟笑着点头,转过身跟着杨行长向工
地走去。
杨立强忽然笑道:“干了半辈子,又绕回来了,还是像当年我才进行那样和你去
看工程进度啊!”郑光伟一怔,突然笑出声来,说道:“那个时候,你可是我的徒弟
哩。”老杨也哈哈一笑,故意说道:“你现在又有点小权啦,可别让人家的小酒给灌
晕乎了。”
郑光伟急忙说道;“杨行长啊,你咋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呢?难道我现在还不长进
吗?‘商’字和‘专’字的大梁早翻过来了,那能有特权想法呀。现在只有争创一流
服务的信念。你应该相信我哇!”杨立强笑着应声道:“相信,相信!”。
过了两个来月,就如新车磨合一般,银企间的关系相互融洽起来。电厂筹建办每
次转来的都是上千万元的大宗款项,像是一镢头刨出了一眼金泉,支行的涌泉河水位
月月见涨。
杨立强和郑光伟逐个走访了电厂工地上的施工队,把他们的结算户都争取开到了
J 行。如此以来,收付的管道口皆连到一条小河里,保证了河道充足的水源。
忽一日,郑光伟急匆匆赶回市支行找到杨立强行长,说道:“黑石峪铅矿下边的
厂子变卖给电厂啦,留守的矿长白辰几次催促刘处长把款项划给大泉市企业不良资产
清理小组的专用账户,都让我给挡住了。现在他们抬出市上领导,又催促着转账呢!
我有点顶不住了,你看还挡不挡哇?”
杨行长忙说道:“挡哪,你挡的对呀。我给刘处长也谈过几次啦,铅矿欠着我们
银行的贷款,变卖厂子的事得让我们银行参与。我们是有抵押手续的债权人嘛。”郑
光伟接口说道:“但刘处长这次来找我,说上边催得很紧,压力很大,他没有办法了,
只好催我快点把钱划过去。他说这次是苗主任直接给他下的任务。说高副市长见过苗
主任啦,声称银行的这笔贷款去年都剥离了,没有J 行青埂市支行的事喽,还威胁他
们说再不划款那就要影响电厂和地方上的协调了,出现问题,后果自负。”
杨立强气愤地说道:“这个高副市长说话,用大肚子顶人,不讲道理。贷款剥离
给资产公司,是我们银行内部的事,并没有给铅矿销债哇。他当副市长,应该明白这
个道理,却故意混淆是非,想架空债务哩!”
他接着问郑光伟:“你给省行资产公司汇报了没有?”“汇报啦。郭副经理就是
那年来我行考察二级公路项目的老郭,他说最近就带人下来处理这件事。”“那好,
现在咱俩就去面见苗主任,讲清咱们的道理,让他明白这笔款项不能转过去。”
两人见过苗主任,说情了原由。苗主任笑道:“你们的话我很理解,但是我们有
许多事情要和地方上打交道,处不好关系不行哪,所以不能得罪地方上的领导。我们
现在的处境是夹在中间,两头受压,你们得理解啊!我看化解矛盾,釜底抽薪的事还
得靠你们直接去解决呀。”杨立强笑答:“你说得很对。我们就准备去见大泉市的市
长呢,不会让你作难的。”
过了数日,省J 行资产公司的郭副经理来到青西镇。他和杨立强行长,连着几次
与高副市长联系不上,便干脆直接去城里求见大泉市市长。恰好市长与老高,还有大
泉市人行的行长在一块议事。
听完原委,年轻的市长笑道:“我们几个人正讨论这类事情哩。市政府的意见是
必须按照中央的精神办事,按程序依法处理,绝对不能把银行的债务架空。”接着他
面对高副市长说道:“铅矿的事,还得依着申请破产的程序处置,你就尽快地解决吧。”
老高略显无奈的点点头,答道:“行啊!”
后来,郭副经理给杨立强打来电话,说道:“那件事情总算到头了,处置铅矿总
共收回了300 多万元,感谢你们的关照啊。”老杨浑身感到一阵轻松,答道:“不用
谢,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么。这下好了,铅矿这块粘痰终于吐掉了。”
高副市长这段日子过得不大顺畅,情绪有些低落。中央的政策毕竟不敢明目张胆
地违反,该收敛时还得收敛一下,在变卖铅矿上分一匙羹的打算,只好泡汤了。再就
是爱较真的刘副局长在办案上多次和自己顶牛,有几件案子不能遂心如意,没保住该
护佑的人,心中真不是滋味。
他多次给大泉市年轻市长的耳边吹风,评论认死理、爱较真的人不符合改革的大
形势,影响办事效率与经济效益。只有既较真又眼活,原则与利益能兼顾会变通的人,
才适应现在的形势,尤其是干这种收拾烂摊子企业的难缠事,更需要这样的人帮忙。
大概是功到自然成吧,刘副局长被调离岗位,到省委党校参加学习,换来的李副
局长比较适合老高的胃口。高副市长心情逐渐好了起来,寻思该给金光耀的案子画个
句号了。
前段日子金光耀在看守所里坐卧不宁。“三讲”活动期间,因群众评议不过关,
又有举报揭发,查出了好些个问题干部。虽然也关进了一些人,但是随着时间推移,
陆续放出去了不少。老金实在不愿意蹲看守所了,见别人被放出,便心急火燎的设法
托人找高副市长打探消息,求他帮忙。
老高装聋作哑,不正面回答来人的问题,却似开玩笑般说道:“是啊,老金生病
了,不要紧嘛,只要吃药就会好的,目的还是治病救人哪!”边说边把桌上一大一小
两个苹果摞起来,笑道:“我那年生病,老金突发奇想,来看望我就送了这个东西,
让我吊在床头,说是能辟邪,后来那病果然越来越轻了,还真得感谢他呢!”
金光耀听到传回老高的话,心中发懵;我啥时候给他床头吊苹果啦,什么意思嘛?
思索了好一会,忽然灵醒过来,记起老高那年久病不愈。他为了讨好,也想使领导记
住自己。除送了一大堆滋补品外,出奇招送了一只鲜葫芦。说什麽济公、李铁拐这些
神仙都爱带着个酒葫芦,太白金星更是用这葫芦藏金丹哩,可见葫芦有吉祥瑞气,是
辟邪镇魅之物,吊起来能化病气,还说这是青埂山通灵观的吕道长讲的。老高也就真
的听了他的话,随着鲜葫芦变成干葫芦,老高的病也由重变轻,竟痊愈了。
看来,老高是用“吊干葫芦”来劝说他耐心的等着,案情愈拖愈会变轻的。
接着,金光耀看到有几个案情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由于查证落实的快,迅即被严
判,便暗中祷告:“宁愿在这儿多呆点时间,仍然吊着、拖着。只求别判刑,保个平
安。”且心里暗叹:“看来,还是高副市长的招数高啊!”
近几日,金光耀观察新接案子的李副局长,办案较宽。好几个人都放出去了,而
且顶多给了个行政处分。他心底又升起新的希望,盼着老高帮个忙快点结案,自己背
个处分,罚点钱都不要紧,只要不开除公职,还能保住个位子就行了。
经高副市长暗中周旋,金光耀等人的案子开始了结。此案虽然拖了一年多,但了
结起来,也挺快的。
呼占元犯有破坏金融秩序罪,又卖化肥吃回扣,落实了10万元受贿款,犯了贪污
罪,共判刑10年,没收了非法所得的财产,终究落了个人财两空。
金光耀被判了个挪用公款罪。对于被搜出来的几十万元非法所得,后来就解释为
是刚收回的挪用公款让搜出来了,最终还是清退给那家被卖的厂子,向职工发放了安
置费。老金当时也接受了这种说法。至于黑石峪铅矿的事,已经破产处置完了,清理
处置的资金归还了银行方面的资产公司,市上也未落下什么钱,无力查证那些琐碎繁
杂的线索,因证据不足,只好不了了之的收场。如此,老金被判刑三年,缓刑三年。
王芝算是老金一案的从犯,被判刑二年,缓刑二年。
老金释放后,高副市长不好出头露面,便派司机计全带着水果去看望回了家的金
光耀。
谁知老金一改过去对高副市长的毕恭毕敬,说出一番话来,让计全着实吃了一惊。
金光耀把送来的水果全摔在地上,当着计全的面,骂道:“这个老高,真不够意思。
你吃稠的,也让我喝点稀的呀,至少也得保住我的公职么,竟然给我判了刑!你给他
稍个话,就说我跟他没完,迟早都要捅他一下子,不信了,走着瞧!”
在家等待几句感谢话的老高,听到计全传回这样的话,半天不语,然后叹道;
“人心不足啊!”不过他内心从此难于平静下来,经常失眠多梦,好在惶惶不已了半
年仍平安无事,那颗悬起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金光耀避开他和老高那些狗苟蝇营的事,暗地里收集老
高其他的腐败线索。当时高副市长领导处理多数“烂尾子”企业,最后一道程序是拍
卖。这拍卖业务利润丰厚,至少可以得到相当于标的物4%的佣金。老高探得其中的油
水,便指定委托省城“衡直”和“正平”这两家与自己关系“搞铁”的拍卖公司,承
担所有拍卖任务,且把自己“不安心挣死工资、浑身纨绔之气”的小儿子和一个外甥
安插进这两家公司。他虽然不让儿子与外甥担任公司显眼的职务,却让他俩代替自己
暗中分红。按照有关法律条文规定,拍卖佣金要么由买受方支付,要么由委托方支付,
不可能两方都去付费。可这两家公司竟然能收取买受方与委托方各4%的佣金,其巧妙
周旋者中自然有高副市长的影子。
金光耀作为老高的亲信和曾经的参与者之一,当然知道其中奥秘,便向省市纪检
委、检察机关寄发了多封举报信。可是,窝在家里静候老高被查处消息的他等了近两
年时间,仍然风平浪静的没有结果,一种颓丧情绪不免涌上心头。不过,在他颇感失
望之时,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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