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酿大案
杨立强心里着急，一到省城就与葛五星去找王处长。快到下班时间了，王处长正
收拾桌上东西，准备出门。忽见他俩进来，忙热情地招呼二人坐下，先笑着对杨立强
说道：“我知道你兴师问罪来了，订的娃娃亲怎么不算数啦？哎，这也是我没办法的
事哪，计划没有变化快呀。我原来想的太简单了，心想随便安排给那个行代收都可以
嘛。谁料到你们J 行，还有N 行、G 行都来争取沿路收费站的代收收费款哩，而且都
是省行的领导来找我们局长说话哩。有个行还搬了位省上的封疆大员搭了话！我们局
长一看，三家银行都支持过我们贷款，得罪那一家都过意不去，干脆召集三家银行领
导在一块协商，划分出三段区域，各占一段，这场竞争才算平息了。你们J 行分在靠
近省城的这一段上，大泉市那一段分给N 行喽。”
杨立强此时才明白怨不得王处长，便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把你吃饭时
间都耽搁啦！走吧，我们请你吃顿便饭去。”葛五星也起身邀请。王处长见盛情难却，
笑道：“那我可是无功却收禄啊！不过，肚子也有点饿了，就厚着脸皮吃一顿吧，只
是要简单一点。”
在饭桌上，杨立强笑问：“王处长，难道就没有一点变通的法子？你给想想办法
吧。”王处长沉思一会，说道：“并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啦。但是必须得让你们省行
领导出面，去找我们局长，看能不能在行际之间做一下个别的调整。如果局长给我打
了招呼，那事情就比较好办了。”
杨立强忙说道：“那我就尽量去争取，争到两处更好，如果只争到一处，就请你
把涌泉办事处收费站划给我们吧。”王处长笑道：“凭你这片诚心，我会尽力照顾的。”
饭后，老杨就直接去找杨敬信副行长，把涌泉办路口是去青埂山旅游景区必经之
地，车流量颇大的长处讲了一番，力请杨敬信副行长去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找局长搭话
协调。杨副行长笑道：“看见你这个缠磨劲儿，我不去都不行啊。”
后来，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硬是调整的挤出了一处路口。王处长便如约把涌泉
办收费站划给了J 行青埂市支行，让他们代收那里的收费款。
就象按点到站的列车一样，早上七时与下午七时，J 行青埂市支行的运钞车，都
准时来到高速公路涌泉办收费站。
这个路口靠着城郊，不仅连着青埂山景区，而且是两省与周边四县的通衢之处，
过往的大卡车小轿车还真的不少。支行收款员用验钞机清点着一沓又一沓的五十元或
百元大钞，只听见卡拉拉的一个劲响。间或听见一声刺耳鸣叫，这是验出了假钞。
站上收费员在一旁生气地说：“又遇上假的了，真倒霉。”等清收完十余万元收
费款，支行收款员又手把手耐心地教着收费员怎样识别与检验假钞，且给站上赠送了
两台验钞机。
以后的日子，假钞没有了藏身之处。收款员和收费员靠诚意拉起的关系更为融洽。
卫站长对市支行的上门服务很满意，便拉上靠近高速公路的一个大加油站，也请市支
行代收销售款。
正如一家专卖服务的小店，客户愈多，服务车跑的愈勤，员工愈忙碌，收获的效
益也愈高，市支行的存款余额自然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J 行福塬县支行的行长老柴，在近多年富得流油的这个小县城里，靠着粗放经营，
大上网点，高息揽储，把存款余额轰上去了，自己也被抬高成多年的老先进。
如今落实集约化经营，必须优化机构，裁撤网点，制止高息揽储，发展中间业务，
用多样化服务吸收存款。他颇感吃力，很不顺心，可说是旧招不灵，新招怕学。何况
他那一套哲学的核心就是为自己嘛，眼下县支行经费权限上收，实行报账制，统管的
比较严格，已经没有多少“混水摸鱼”的油水可捞。他便嘲弄道：“谁还有心去干那
‘你发财，我劳神’的傻事呢！”故而管理上愈加放松，存款余额也就节节下滑。
他自叹气数已经尽了，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哇，便盘算着给自己再捞上个职升
半格，达到目的就别干了。
自从年初开会给卢副行长点破之后，他便隔三岔五打电话询问。卢宪宽副行长倒
颇讲义气，受人好处，替人操心，瞅准几次机会把话头提起却未办成，直拖至农历九
月九日重阳节，提起敬老的事来，便替老先进打抱不平，说快退下来的人喽，该照顾
个半格嘛！不知是功夫到家了，抑或是应了天时地利，这回事倒办成了。
提老柴任副处级调研员的文件发到下边，乐行长却力阻他退居二线，让他不管怎
么样也要坚持到年底。老柴便成了大泉市第一个挂着副处级职位的县支行行长，心里
乐滋滋的。
他趁热打铁，又为揽储状元沈可西打抱不平，总算给小沈争取了个副科级办事处
主任，筹算着自己退下来以后，就让小沈接班，说不定还能学那个清朝的老太婆老佛
爷，垂帘听政两年哩！
他想不到这段日子，自己命还这么旺，想办啥就能办成啥，心里着实得意，甚至
拍打着大脑瓜，自嘲自叹道：“哎！虽说是命里有五升，不用起五更，但还是得靠这
个哇，谁让你这么灵醒呢！”
秋风飒飒，路两边小树林里落叶哗哗。杨立强打开车窗露出一道缝，一股凉气就
嗖嗖地吹了进来。他对身后的刘义和葛五星感叹道：“这老天也象小娃娃的脸，一会
儿笑哩，一会儿恼哩。前次咱们去各所柜检查，还热浪扑鼻呢，这回倒有点寒气逼人
了，变得挺快啊！”
刘义笑道：“前次是秋后一个母老虎，这回却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达不起了！”
葛五星似有所思，忽然问道：“你们还记得不记得，在和壁办通兑取钱出了事的那个
老骆吗？”
杨立强笑答：“当然记得，这事还能忘了？”刘义也说道：“我那次去福塬县支
行给柴行长通报情况，还碰了一鼻子灰哩。”葛五星便压低声音，带点神秘地说道：
“老骆昨天见我说，和壁办事处出事啦！沈可西一周之前就逃跑了，好多人拥在门口
要取钱哩，办事处的门紧关着。听说县检察院已经介入啦！”
杨立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不可能吧，没听到什么风声么。”葛五星笑
道：“老骆说昨天早上，他的一个朋友在福塬县和壁办事处取钱时，才把事情诱发出
来的。”刘义忙问：“啥情况啊？”
“老骆的朋友和他那次通兑取钱一样，递上存折，接柜员却说上边的二十万元只
剩下一元钱了。你想想，那人能轻饶了，就大吵大闹开啦。其他的人听了，都急忙拿
着存单来取钱，有的存单竟然没有底账，储蓄员不承认他们存过钱。这些人更急了，
寻到县支行找老柴解决问题。老柴满头汗水，转着圈儿让人快去叫沈可西。后来就有
人说小沈一个周都没有上班啦。老柴大概才醒悟到事情闹大了，等他想报案时，储户
早报过了，检察院的人都来到了门上。”葛五星把从侧面了解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此时，杨立强的手机一阵紧似一阵的响了。他拿起手机，里面传来齐夏阳副行长
的声音：“你在哪里？”“我在去青西镇办事处检查的路上。”“哦，那就好。我告
诉你几件事情，一是福塬县支行和壁办事处出了事，看来是沈可西在储户存款上做了
手脚，成兴忠书记昨晚已带着人过去了，正在调查呢，有新情况会通报给各基层行的。
二是应向员工说明真相，要求大家正确对待，保持稳定，支行领导要下所柜检查，堵
绝漏洞，提高警惕，严加防范。三是各支行都要抽调人员去加强那里工作。准备抽调
你行刘义，再抽调一名素质好的工作人员。你负责通知到人，下午听我的电话，要把
抽调的人派车送过去。”说完便关了手机。
杨立强吁口气，说道：“是真的呀！”就把齐副行长的话简单说了说，也算通知
了刘义。三人又商议了一阵，决定抽调集资股的丁刚陪刘副行长去福塬县支行。
半夜十一点多，杨立强放在枕边的手机“嘀玲玲”的响了，便知道是刘义打过来
的。
他下午送刘义走时，已经约好，晚上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有空就打个电话讲讲情
况。“喂，刘行长吗？”“啊，打扰你休息啦！”“不要紧，情况咋样？”“哎呀，
来了后就忙得很。我现在才进了宾馆的客房。”“你和谁住在一起？”“丁刚呀，他
今晚还在支行值班哩，不回来啦。”“好，你说吧。”
“今天早上，卢副行长和乐行长都来啦。听说乐行长见了老柴，头句话就是‘咋
弄下这事情？’老柴哭丧着脸说‘我叫他好好干哩，并没有教他胡闹呀’，卢副行长
接着问‘事情严重吗？’乐行长和老柴都不吭声，站在一旁的成书记才答道‘严重，
牵涉到的储户不是三五户，都有几十户了，有问题资金眼下已超过了三百万元。’卢
副行长也不吭声了。他和乐行长见过检察院的同志，听了听情况，下午两人又都回去
了。”
“咳！这就是他们扶植的先进呀，胡副行长在那里吗？”“没有，乐行长让他留
在市分行维持全市储蓄大局哩，派齐副行长蹲在这儿。”“哎，危急关头，还是把好
人往前推哩！”“齐行长和成书记也真有两下子，他俩把咱们的人分成三组，一组协
助检察院的同志调查案情；一组接待储户，先登记涉案问题，再向储户解释各种证据
都要经过司法鉴定呢，让大家别着急，事情总能水落石出的，缓解群众的急噪情绪；
还有一组就是搞好我们的内卫工作，即安全防范，后勤保障，对外接待，好多事哩。
这样一理顺，乱哄哄的局面得到控制，有条理了。”
“你在那个组呢？”“我在第一组，协助调查案情哩。对啦，案子发生在11月8
号，就叫‘11?08 ’案件。丁刚分在接待储户组。”“住的还好吧？”“凑合，我俩
住的是简易客房。标准间都让好多媒体的记者占完了。”“还来了记者吗？”“这么
大的事，记者还能不来？咳，早上乐行长还批评齐副行长呢，嫌他给各支行通报了情
况，意思要封锁消息，压一压，别捅大了。齐副行长生气地说，纸能包住火吗？谁知
还没到中午，记者就蜂拥而至，乐行长也傻眼了，下午就溜啦！”
“哎，就是那次和壁办事处通兑出现的问题，咱们反映到市分行，他们给故意包
藏啦！结果包出祸来了。这次社会影响这么大，还想掩耳盗铃？捂住自己的耳朵，别
人就听不见吗？”“哼，他们是想遮丑呢！只是遮不住喽。”“你休息吧，有新情况
记着打电话。”“好”。
第二天晚上十点多，刘义又打来电话，说道：“杨行长吗？今天总行的监察室主
任来了，省行的郑行长和杨副行长，还有监察室李主任也来了。他们找老柴谈话，郑
行长批评老柴失职。老柴辩解说‘沈可西要犯罪，我有什么办法嘛！’总行来的主任
反问他‘那你就没有责任啦？’他就不吭声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几位领
导商量了一下，宣布他停职，福塬县支行暂时由成兴忠书记主持，内部的事也一下子
顺了。”
“为什么呀？”“旗杆正了，镇住了邪气呀。老柴在支行有四五个亲信哩，跟在
老柴屁股后面转，都是一浮二横三滑的。平时自由散漫，不遵守纪律，工作不踏实，
扬一股浮躁之气，借着老柴的权势在支行横行，滋长一股邪气，再就是他们也学着老
柴‘哄人’、‘互哄’、‘哄上级’，披画皮，说假话，弥漫一股妖气。当然多数同
志是好的，但他们在支行受压制，不敢说话，也不愿多说话，怕受打击报复。正是这
种正气不足，邪气有余的气候，助长了沈可西的贪欲邪念，最终发生了这样的大案。”
杨立强插话道：“你还总结的怪好哩。”
刘义笑道：“嗬，不是我总结的呀，这是成书记在工作组学习会上给我们讲的。
他说他做了点调查，总结了这几条，指出树倒猢狲散，揭开盖子，气该冒了，要求我
们不要怕邪气，敢于斗倒邪气，其实这股邪气也的确不堪一击呢。”
“怎么个不堪一击哇？”“初开始那几天，这几个亲信照样迟到早退，说风凉话，
替老柴开脱责任。老柴停职以后，他们中担任股长的立即被更换了。成书记又召集他
们几个开会，严肃地告诫说‘谁违反纪律，谁误了岗位职责，违规办事，责任自负，
决不留情面！’这些人看风向不对，脚跟也赶紧转了，下午的纪律立马变好，没有迟
到的啦！”
“那现在行里的形势好了吧？”刘义答道：“当然好了，成书记还选用福塬支行
几位优秀青年参与办案和善后处理工作。他们熟悉情况，发挥了大作用呢！”
杨立强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和璧新村办事处原先那个主任李志奇呢，现在咋
样？”“他就是被选中青年里的一个呀。”
刘义接着说道：“我还和李志奇谝过几次哩。小李说他的主任职务被老柴撤了以
后，就调回支行会计股当了接柜出纳。他初开始想不通，还和老柴理论了几次。老柴
说我是行长，你不是行长嘛，在我这一亩三分田里，我想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啥，不行
了你告去，看你能把我告倒吗？”“这话说得太横了。你不叫小伙子干啦，得说出个
子丑寅卯来，咋能这样说呀！”老杨脱口而出。
“这小李明白和老柴讲不成什么道理了，便调整了一下心态，憋着一股气既兢兢
业业干好本职工作，又参加了省财院的金融专业大学本科函授教育，把功夫用在了学
习上。就这样还是躲不过老柴对他的打击！”“那又为什么？”
“唉，他说有几家客户经常来柜台提取大额现金，他按照省人行的大额现金支付
管理办法，拒绝了几次，而且劝说客户使用转帐支票。谁知老柴气哄哄的把他叫去，
说他给客户使绊子，到底想要啥吗？他说我啥也不想要，我是按规章制度办事。老柴
便说他拿制度吓人，那制度是个屁，宣布让他下岗。他气得据理力争，老柴却说即使
你的道理像阳光，它就是照不到我这个小山沟里，硬是把他从岗位上撤了下来，先让
他待岗，还说再顶牛了就把他辞退。他去分行找乐行长反映问题，乐行长劝他以大局
为重，要讲稳定。后来不知给老柴说了什么，老柴有所收敛，给他安排个厂矿联络员
的角子，不提具体工作任务，说是这么大个支行，还不养几个闲人，把它当闲人养了
起来。”
老杨听了，叹口气道：“成书记总结得好哇，这支行的气候就是正气不足，邪气
有余啊，根子就在老柴身上。”接着问道：“案情有什么进展吗？”
“有哇，初步查出了一位女代办员叫周怡，参与了作案。这个人就是哄老骆说密
码机坏了，骗老骆写出密码的那个女接柜员，据说她一个多月前就主动辞聘了，检察
院正设法找她呢！”“涉案资金变化大吗？”“大呀，已经突破500 万元了，还封不
住哩。”杨立强随后关掉手机，心头沉重，轻声叹道：“唉，这为一己私利的哄人哲
学，终于酿成了大案哪！”
以后的日子，省报、大泉日报、法治周报等多种报纸陆续报道着J 行福塬县支行
案件进展的消息。
约在一周之后，杨立强在《大泉日报》上看到一篇报道：“嫌疑人周怡哭哭啼啼
投案自首”。文章说自从发出了对周怡的通缉令，她就惶惶不可终日，有家不敢回，
在外边东躲西藏了几天，亲戚朋友都怕受连累不愿收留她。
她真正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又想到沈可西使点小恩小惠利用了自己，不仅手上
没弄到钱，反而受这么大的害处，心里既委屈又后悔，成天以泪洗面。万般无奈，她
逃到姨母家中，在姨母的劝说下，才主动投案自首了。她给检察官交代问题时泣不成
声，后悔自己轻信了沈可西能给自己转正的许愿，上了贼船，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她
还讲到自己的教训太深刻了，希望年轻人以她为警戒，千万站稳立场，坚持原则，别
走错路，别像她这样一失足成千古恨。
老杨看后感喟不已，叹道：“醒悟的太迟了！”他用眼睛溜了一下作者姓名，竟
是赵菁写的。他叫来朱久安商量了一会，便给赵菁打通电话。当听到她说没有外出，
老杨就请她过支行这边来。
赵菁很快过来了，热情地双眼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杨立强就拿出那篇报道，说
道：“我想请你给我们的员工上一堂课，把你采访周怡的前前后后讲一讲，让大家听
听周怡的思想变化和教训，接受一次警示教育。”
“行啊！”赵菁痛快地答应了。晚上开罢这场警示教育学习会。她借故与杨立强
说话，要他送自己回家。路上，杨立强问起候局长的近况，赵菁笑道：“他并没有如
愿当上一把手。‘三讲’活动以后，上级选派一位年轻人任正职。他还是原地不动，
不过他倒认命了，年纪也大啦，思想也算稳定了。”接着赵菁又说道：“你知道他那
个人，稳定下来就又想着干那些花花肠子事哩。”
杨立强装着听不懂，没有答话。当送到楼下，静悄悄地无有一人，赵菁小声说道
：“去我家吧！”杨立强忙答：“不啦，这些日子我晚上得值班哩。”她没有吭声，
紧靠过来依偎在杨立强怀里。老杨抚摸了她几下头发，小声道：“有人来了，快回去
吧。”待赵菁上楼进入房里，灯光亮了，站在楼下的杨立强方才离开。
报纸上对“11?08 ”案件的报道虽多，但因老杨常听刘义电话中叙说情况，也就
只是瞅瞅标题，不看内容了。
这日，《法制周报》上的一篇文章却吸引住了他的眼球，题目是“揽储状元为何
变成了巨贪？”而且作者是他熟悉的市志办主任韦兴，这篇文章便是非看不可的了。
他读了一遍，又坐下来回味咀嚼。
原来，叶登高得知沈可西出事的消息，便匆忙去见姐姐叶白莲，说道：“幸亏姐
姐当时拦阻，要是上了小沈的当，咱们的钱很可能也取不出来了。”
姐姐脸色一沉，说道：“岂止是取不出钱呀！若要与他私下签了贷款合同，恐怕
还要受到牵连，吃官司呢。说不定还得赔进去几百万元冤枉钱哩。”
叶登高想想也是，甚觉后怕，便不再吭声。姐夫韦兴在一旁笑道：“前车覆，后
车诫。咱们找找他的原因吧。”于是，弟兄俩议论了一阵。后由韦兴归纳整理，寄给
报社，便登出了这篇文章。
此文的大体意思是：一位曾经荣获过“揽储状元”称号的年轻人，为何变成了涉
案资金超过八百万元的巨贪呢？
其一是失德。一个人应该自觉遵守社会上的准则与规范，孔子说“是故君子先慎
乎德”，就是这个道理。但这位年轻人目无法纪，对银行规章制度熟视无睹，恣意妄
为，即为失德。“惧法朝朝乐，欺公日日忧”，眼下外出逃亡的他，大概尝到了煎熬
之忧了吧。
其二是贪欲。市场经济不忌讳人们求财、发财的****，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绝不能干那种损公肥私的事。可这个年轻人贪欲招致他铤而走险，贪念使人“求财恨
不多，财多害自己”，“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事到如今，后悔迟矣。
其三是放纵。这位年轻人咎由自取，但其单位对他失察，不加约束，放纵不管，
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平时放松管理，任
其铸成大错，这也是罪过啊！“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甾必逮夫
身。”颠倒黑白，怂恿违背人之良知的行为，积久降临灾祸，看来是必然的了。
杨立强读后沉思良久，感慨万千，那一年若不是落实监察会议精神，堵漏洞查出
疑团，那个青西镇储蓄所的胡冬生，也很有可能变成现在的沈可西呢！看来，严防违
规违纪行为，查微杜渐是多么的重要哇！
转眼间，过了元旦，时光跨入了2002年。杨立强听刘义在电话上说道：“‘11.08
’案件涉案资金超过一千万元啦。查处工作还在继续着。不过，县支行已经不显得那
么忙乱了，管理上有条不紊的。正常业务虽然受到影响，但现在也步入正轨了。”他
还说眼下案情的重点主要集中在抓捕沈可西归案上。
说过此话不几天，省报上就登出了一篇通讯“顺藤摸瓜寻踪迹，千里奔袭捕狡狐”，
作者是大泉市反贪局的小苏和一位省报记者。
杨立强看见又是一位熟人写的稿子，就仔细阅读起来。
这篇通讯分三个段落，有三个小标题：一是“人间蒸发”，说的是沈可西逃脱后，
经查证发现他最后一次带走了五万多元。公安局虽然发出了通缉令，且多方探寻，却
查不到一点线索，他突然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二是“引蛇出洞”，追捕小组从他在省城与大泉市经常交往的三个小姐那儿去找
线索，监控了两个来月，毫无收获。忽然一日凌晨，那位南方籍小姐报告说，半夜人
静时分，她的手机响过一次，一看是个生疏的手机号码，吓得不敢接。检察干警看过
号码，似乎预感到什么，便教了她几句话，让她主动打电话联系。接通之后，果然是
沈可西的声音，警惕地询问干警是不是找过她呀。小姐回答说没有，自己什么也不知
道。他又盘问小姐当时为什么不接电话。小姐说看见是生号，心里害怕。他又问现在
为什么给他打电话。小姐说是心理感应嘛，估摸着是他的，再说天快亮啦，心里也镇
定一些。沈可西见问不出什么，又想着过了两个多月啦，追寻他的劲头也该疲塌下来
了，便说明他在内蒙古靠近外蒙的一个县城里，让小姐坐车到乌海市，自然会有人接
她去县城。
三是“千里捕狐”，追捕组分析嫌疑人就在乌海的可能性比较大，又通过技侦手
段确定的位置与分析相吻合，就决定乘坐两辆三菱越野吉普车驰骋千里抓捕。到达乌
海市以后，即和当地公安部门联系，地方上派出两位熟悉环境的同志协助。准备工作
就绪，追捕组才让小姐用手机联系，慌称自己在公共汽车站等候。沈可西说他乘一辆
小面包车去接，但他本人不便出面，会让女房东手拿一个自己平时爱用报纸折叠，小
姐也挺熟悉的纸元宝为联系信物。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果然有辆小面包车驶到约定地
点，真的走下来一位手拿着纸元宝的当地妇女。经小姐确认后，干警们扑上去围住了
面包车。可是，没有发现沈可西的人影。在车内突审了这位妇女和司机，方知他们都
是雇来的，嫌疑人正躲在远离市区的一个小镇上。
接下来当地一位干警和我们的两位同志挤坐到面包车上，赶到沈可西租住的地方。
先让女房东与小姐下车，干警仍呆在车上。女房东敲开门却不见人，找了好一会，
才见沈可西露头。原来他躲在一旁观察，看见没有什么动静，方出来迎接女友。说时
迟，那时快，三位干警飞身而出，一下子抓住了这只狡狐。
杨立强看到这儿，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仍沉甸甸的。他听刘义说沈可西非法搞到
手的大笔款子，主要用于去外地开采金矿，梦想一镢头刨出个金窖，赚到大钱，结局
却是基本赔光。笔笔巨款都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虽然说沈可西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但是众多储户的巨大损失都转嫁给了J 行。
老杨心想一个支行几十口人，辛辛苦苦地干上一年，就算情况好些，才能赢得多大一
点利润嘛！害群之马一下子就赔进去了这么多，让众人的血汗钱白白地付诸东流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就很难受，更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了。
在省分行招待所豪华的单人间里，灯火通明。大泉市分行的何主任与抽调上来的
两位秀才，正伏案修改着一份省行工作会上的交流材料。
不过，这份材料不象往年那样是颂扬成绩的，而是用于作检查谈教训的。稿子已
经改过三遍了，乐行长仍不满意，板着脸训来训去的。
秀才们无所措手足，颇感江郎才尽了。老乐批评何主任：“怎么能写成经营指导
思想上有偏差呢？明明太重了，不客观呀！改成有一定偏差，就比较现实点嘛。”
秀才们恍然大悟，忙把“不重视”修改成“还不够重视”，把“不落实”改成
“落实的还不够好”，等等。如此一番修饰，乐行长看了，才说道：“马马虎虎的算
过关啦，就这样吧。”材料打印出来后，交给了会务组。
但是，该让谁上台去发言呢？乐行长颇费思量：老柴已被停职，连参加会的资格
都没有了，当然讲不成啦。让成兴忠去发言，怕他乱放炮！那让胡副行长去讲吧，但
他没有直接参与福塬县支行的事，不合适。叫齐副行长去讲，自己也不放心。
想来想去，干脆自己赤膊上阵吧，快一点儿念完，也就迈过这个坎啦！谁知省行
郑行长指定要主持这段县支行工作的成兴忠书记发言，乐行长也只好是有看法，没办
法了。
成兴忠书记端坐台上，望着台下座无虚席的听众，紫赤的脸色凝重。他声音痛切
深沉，讲道：“2001年11月8 日，福塬县支行和壁新村办事处，发生了原主任沈可西
因涉嫌贪污、挪用客户存款畏罪潜逃的重大经济案件。现在，案犯沈可西已被抓获。
经初步查证，他利用职务及工作之便，伙同办事处储蓄代办员周怡，在长达数年
的时间里，以高息存款为诱饵，采取揽储不入帐、虚开存单、非法支取客户存款等手
段共贪污挪用资金1300多万元。
这一案件，涉案金额巨大，作案手段狡猾，不仅给我行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而
且在社会上造成严重不良影响，损害了J 行的声誉，干扰了我行健康的发展。此案教
训深刻，暴露出了我行在思想政治工作、职业道德教育和法制教育、领导班子建设，
管理与监督等许多方面存在的严重问题。只有认真反思，剖析案情，痛剜脓疮，才会
及早治愈，恢复健康，促进我们J 行事业的持续发展。“
乐行长望了望成书记那敦实的身体，心里就似压上了一块石头。他眼见老成抛开
了精心准备的材料，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讲了起来，就恨不得跑上去把老成拉下台来！
怎奈这里已经跨出了他那一亩三分田的地界，只好忍耐着性子去听成兴忠那令人
厌恶的低沉声音了。
台底下静悄悄的，一席条理清晰，思维严密的剖析话语扣住了大家的心。
成书记毫无隐讳地揭露了福塬县支行学习教育走过场，支行领导热衷于干第二职
业，监督检查流于形式，有章不循，违规操作，重要空白凭证管理不严等问题，指出
了正是这些问题，促成了沈可西的违法犯罪，且为他的作案提供了很多方便。
成兴忠书记最后总结出了三条主要教训，讲道：“教训一，世界观、人生观和价
值观的严重错位，导致了沈可西滑入深渊。沈可西毕业于省城的银行学校，在校期间，
曾担任过班长、学生会主席，是一个表现不错的学生。初参加工作，好学上进，踏实
肯干，取得过一定的成绩。但是，他没有抵制住不良影响，放松了政治学习，滋长了
拜金主义思想，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严重扭曲。他信奉钱能通神的歪理，认为所
有的事情都能用钱摆平，养成了玩世不恭、肆无忌惮的习惯。这是他不顾后果，走向
犯罪深渊的根源。给我们的启示是：必须坚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方针，思想政治
工作，职业道德教育和法制教育绝对不能放松。只有以人为本，提高素质，建立一支
卓越的员工队伍，才能杜绝此类案件的发生。”
接着老成又讲道：“教训二，不落实规章制度。制度建设的难点在落实，而落实
的难点在于领导班子想不想去落实。金融体制改革搞了这么多年了，制定的规章制度
也不少了，而且制度仍在继续着健全与完善。有人说只要真正落实了现有的这些制度，
就不会发生‘1108’大案，这话是很正确的。为什么长达数年没有人认真落实这些规
章制度呢？问题就发生在领导班子和主要领导人身上。他们根本就没有认真的去想落
实，而想的是与己有利的私事。人常说心无二用，既然心不在焉，规章制度就成了一
纸空文。领导的一项主要职责就是落实制度，造成如此大案，领导难辞其咎！不抓制
度的落实，就是渎职行为，严格点讲，后果如此严重，就是犯了渎职罪，应予追究。”
听到这儿，乐行长心头一震，为老柴担忧起来，也为自己而担心了。他忽而转过
来寻思：要论责任，你老成也脱不了干系，你没有监察出来，工作也算没到位啊。这
么一想，罪责人人有份，法难治众，你追究谁呢？他不由得轻“哼”了一声，脸上掠
过一丝冷笑。
成书记继续讲道：“这条教训的启示，既然要保证改革的健康发展，就必须建设
一个高素质的领导班子。”
他喝了口茶水，又接着讲道：“教训三，我们对权力的监督还是一根‘软肋’。
事实上，沈可西作案早已露出了蛛丝马迹，而且还有同志专门反映了沈可西的问题。
但是，在领导权力的‘关怀’下，监督反映的问题不但未得到重视，反而被曲解成别
人在找事找麻烦。就拿福源县支行自身来说，集资股长在检查中发现疑点，要求深查
和壁办事处的问题，却被支行领导一手遮天的挡住了。这样，给发生的问题披上了隐
身衣，被掩盖起来，直至铸成大错，病入膏肓，才暴露出来。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在
于领导权力的‘私有化’，听不进反面意见，监督表现得十分软弱无力。故而，第三
点启示则是，必须强化对公共权力的监督管理，建立强有力的民主监督机制。而且民
主监督的形式要多样化，比如欢迎客户监督，媒体监督等等，要在实践中真正去解决
监督流于形式的问题。”
他的发言虽然让乐行长听着十分刺耳，但却赢得了听众久久不息的掌声。
会后，许多参加会议的人陆续涌向会务组，乐行长见了颇诧异，心想：他们去哪
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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