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者自成
杨立强就把省三药厂长年停产,拖欠本行贷款,自己想盘活的意图说了。亲家令
教授笑道:“你关心的是公事啊!”接着他说道:“我们还研制成功了几种新药,正
想寻找生产基地呢。这个信息我带回去,随后给你个回话。”
业务股长王兰知道了这件事情,对杨行长说道:“省三药厂那块不良贷款,咱们
都剥离给上面的资产公司了,没有任务啦!还操它的心干什么?”杨立强却说道:
“这个我清楚。可资产公司还是咱们J 行的事业啊,有点门路就得关心呀。”
之后,他就去了省分行,找到老熟人资产公司的郭副经理,讲完来龙去脉,就拉
着老郭去见老亲家令教授,让两人接上头直接谈去。后来,资产公司依法收贷,收回
了省三药厂荒废的车间场地,接着和医大药业集团公司以股份制合作的方式,开办了
生产基地。
积着厚厚的灰尘,长满半人高蒿草的药厂旧址,洗刷面目迎来了新的主人。许多
下岗的药厂工人,又穿上了白大褂式的工作服。一片死寂的车间,重新焕发出勃勃生
机。医大药业集团公司发展了事业,J 行资产公司盘活了一块资产,杨立强也了却了
一桩心事。
时隔不久,杨立强在《大泉日报》上看到一则记者报道的消息,题目是:“往搞
粗放经营视法规制度若儿戏,今失客户信誉入穷途末路被撤销。”
说的是j 行福塬县支行由于粗放经营,导致沈可西侵吞、挪用储户上千万元大案
发生后,失去客户信誉,存款大幅度滑坡,如今已被J 行宣布撤销,部分客户业务移
交福塬县N 行,有关善后事宜由J 行大泉市分行派出的清理小组专门处理等内容。
老杨看后默而无语,虽然他已经知道J 行调整发展战略重心,开始打破行政区划
的界限,向大中城市和经济中心区域倾斜,好些基层县支行已被降格或撤销,但是福
塬县支行因“人祸”被媒体曝光,后致业务萎缩走上绝路,再次上了报纸,给J 行的
声誉带来不好影响,这让他的心头十分沉重。
“十年成之不足,一则败之有余”,他想在群众中要树立起良好信誉,得从点滴
做起,需花费多少功夫和精力啊,一不小心铸成大错失去人心,对信誉的损害却是如
此的容易,不能不警惕哪,看来讲“慎独”,讲谨慎从业是多么的重要。他觉得这点
体会一定要给方元闿、刘义等年轻人去讲,让他们引为鉴镜,因为J 行的未来是他们
的呀。于是,他便小心的把这篇报道剪了下来,贴在要事本上。
喧闹的城市安静下来, 市分行大院万籁俱寂。夜幕中的办公大楼模模糊糊, 看不
清边棱,莫测高深。惟有二楼一间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好似这巨大的幻影,睁着亮闪
闪的眼睛。
房间内坐着齐夏阳行长,纪检书记成兴忠与市分行人教科的王科长。成书记和王
科长汇报完省分行人事制度改革现场会的内容,大家又热烈地讨论起来。涌动的激情,
在话语里流淌,让他们忘却疲倦,越聊越精神。不知不觉间已夜色深沉。
王科长绘声绘色地讲道:“那公开竞聘选拔领导干部的现场会,真的激动人心。
参加竞聘的青年个个意气风发,演讲掀起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其中有几个年轻人
的演讲,声情并茂,就象演戏。有一位先摆出一个迎风而立的台架,然后动情的朗诵
:啊!蓝色的大海,多么美丽。我是一叶小舟,扬起这理想的白帆,驶往那成功的彼
岸……”齐夏阳笑道:“我们竞聘选拔领导干部,又不是选拔演员,那么夸张干什么?”
成兴忠接口说道:“多数青年人的演讲还是比较朴实的。一般先介绍自己概况,
再谈点优势,重点讲对竞聘岗位的设想。有的年轻人,还真抓住了这个岗位面临的主
要矛盾和‘瓶颈’、‘难点’问题,提出的措施条理分明,切实可行,有说服力。看
来,公开竞聘的确有利于公平竞争,不会埋没有真才实学、思维缜密、眼光敏锐、创
新意识较强的人才呀!”
王科长接着说道:“竞聘的答辩会,对人也有启迪。有的考官扮演成客户角色,
故意提出苛刻要求,看应聘者如何应变,如何妥善处理,有现场感。还有的考官冷不
防摆出概念性的难题,考察应聘者的理论水平。比如提问什么是‘粗放式’管理?作
为管理者应该怎样防止这种问题?突然提出来,还真的把几位竞聘的年青人难住了。”
齐夏阳行长来了兴趣,面对王科长,笑问:“你该怎么回答呀?”王科长笑道
“我听别人答过啦,你难不倒了。”接着答道:“那种习惯于凭老经验办事,跟着感
觉走,简单的‘管、卡、压’,以及过分依赖单一的利益驱动等管理办法,就是粗放
式的。要防止这种管理方式,就得全面提高管理者自身素质,增强集约化经营、精细
化管理的自觉意识、责任意识、实践意识和表率意识。而且对精细化管理,要拿出切
实可行的推进措施,建立健全相应的工作机制,不断改进和加强组织领导。这样的话,
才能从管理中要效益啊!”齐夏阳笑道:“好!不愧当着人教科科长。你这么一回答,
我也更牢记在心了。”
成兴忠说道:“这次试点行公开竞聘的办法,参照了最近党中央公布的《党政领
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当然啦,具体办法结合了银行实际,更结合了试点行的
特点。”
齐夏阳就说道:“咱们学习试点行的办法,也得有自己的特色,也要结合我们的
实际哪!”稍停,他又说道:“对啦,我还想到一点,选拔任用干部要注重实绩,不
能把只会说嘴的人用上。”
王科长答道;“汇报材料里提到了,这是最基本的一条。试点分行竞聘选拔是有
条件的,应聘者必须在股、所长位置上,连续干两年以上,或者具有中级师职称资格,
多次评为支行先进个人,荣获过市分行先进个人称号,且有两年以上实践经验的员工,
才允许报名哩。”
成兴忠接着说道:“试点分行领导介绍经验时,特别强调了考察实绩这一条。他
还列举了战国时齐威王赏罚官吏的例子。齐威王身边的人赞扬阿邑大夫,却贬低即墨
大夫。齐威王便派人暗中考察,发现即墨人丰物阜,社会安定;阿邑却是田园荒芜,
人民贫困,社会不宁。于是重赏了即墨大夫,而处死了阿邑大夫和身边受贿的人。这
个故事很有意思呀,乐行长经常赞扬老柴,福塬县支行却捅出了个大漏子,最后被撤
销。他经常贬低老杨,但青埂市支行由几无立足之地的小行变成了当地实力雄厚、蒸
蒸日上的大行。这倒不是老乐没考察,而是他的心偏了,不公正则不廉明哪。齐行长,
你现在当了一把手,应引以为戒啊!”
齐夏阳笑道:“老领导语重心长啊,我记下了。”接着说道:“现在议一议我们
的竞聘方案吧。”
三个人又议了一阵,最后议定了结合本行侧重点的“考试初选,竞聘演讲,重点
答辩,民主测评,组织考察,公开公示”的六步实施方案。
齐夏阳说道:“具体实施就请你们二位负责,涉及到那些部门,需要抽调那些人,
只管去要,我大力支持。但有一句话,必须把这件事情办好!”两人应了一声,笑着
点头。齐夏阳又说道:“省分行公开竞聘市分行领导干部的通知也发下来了,牵涉到
我行有两个职位,一个是我腾出来的副行长位子,再一个是纪检书记的位子。我想再
次和省分行领导谈一谈,希望成书记继续留下来,帮扶我干上两年。”
成兴忠连忙摇手,说道:“请别谈了。我顺乎自然,该退的时候就利利索索的走
人嘛。”又面对王科长,笑道:“你符合竞聘条件,积极报名吧。”王科长笑道:
“报名容易,当考生难哇!我也害怕考试哩。”
齐夏阳行长看着王科长,笑道:“光给别人做思想工作那可不行啊,这回你得给
自己做点工作了!”接着他看了看表,说道:“哎呀,都凌晨一点了,休息吧。明天,
不,今天就要开始这项工作呢。”
一个急匆匆的倩影路过商贸市场,给孩子买了几件玩具,就登上了回青埂市的公
共汽车。她就是青埂市支行的林淑惠,刚听罢市分行组织的、竞聘会计科副科长考试
范围的辅导课。
在车上,她轻松的坐下来,背靠坐椅,伸伸腿儿,想着心事。是呀,参加竞聘这
名副科长报名的人还真不少!今天听课的就有二十多位哩。
辅导老师讲的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初选考试主要是测验平日知识的积累
呢。在这一点上,她想自己学完了专升本的课程,取得了大本学历,又考取了会计师
任职资格,心里便增添了自信。于是,她的胸膛不由得向起挺了挺。
车箱在高速公路上轻轻地摇荡,林淑惠脑海忽然间映现出宝宝那张可爱的小脸。
儿子都一岁多了,婆家、娘家为起个好名字争议着,仍定不下来,全家人只好都顺口
叫他宝宝。
想到宝宝,她捏了捏包里的几样玩具,就嫌这大轿车行驶的太慢了,恨不得一步
跨进家门。
突然她又想到在人事科找到的那本书,正是丈夫方元闿想要的《基层行领导培训
教材》,也顺手捏了捏,感觉就放在玩具的下边。
这是一本J 行总行组织专家编写的新书,丈夫闻其名欣喜不已,正翘首企盼。自
己这次带回来,他该多高兴啊!想到这儿,不由得露出了娇媚甜蜜的微笑。
她下了公共汽车,匆匆往熙和街的小家奔去。“今天是星期日,小方和孩子必然
在家。”她想到这儿,便在家门口停了下来,轻轻****钥匙,打开房门,想给丈夫一
个惊喜。
当蹑足到客厅,忽然从房间传来婆母和丈夫方元闿的争吵声。可能孩子睡着了,
虽然两人都注意压低声音,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调,让她听得十分真切,便停
住了脚步。
婆婆说:“你们小两口光顾自己,不顾我们老的死活。我和你爸年龄都过六十了,
裁裁剪剪忙碌一天,还得照看小宝宝。原来还好些,白天我们照管一天,下午下了班
你们就接走啦。现在呢,你要考官,你媳妇也要考官,把宝宝全推给我们了。星期天
也闲不下来,还得我这个老婆子看孩子呢。”
方元闿笑道:“妈哟,我们哪里是考官,是参加竞聘哩。”“不管你们竞也罢,
聘也罢,都是想当个头头么,那不是考官是做啥呢?你个男人家,要考官能说得过去。
她一个年轻媳妇,不按戏文里说的‘相夫教子’,也加热闹考什么官呀?这都是她那
个不本份的妈教的,不安安分分的做女人,逞什么能啊!”
“妈呀!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男女平等,小林要参加竞聘是对的。她积极上进,
我很支持呢。”“哼,你支持你媳妇,就光把你爸你妈往火鏊上烙,将两个老东西累
散架了也不心疼。”“妈哎!这么办吧。我俩雇个保姆,专管宝宝,把你二老解放出
来。”“那绝对不行,我的宝贝蛋蛋能舍得让别人看吗?保姆要是将我的宝宝娃嚷了,
掐了,拧了,那该咋办呢?报纸上还说一个小保姆把人家的孩子给捂死了,多害怕呀!”
“妈!那你给我出难题了,怎么办哇?”“你不会劝说小林别考官啦?”“这可
不行,再说福塬县支行出了那个大案后,上边为了防范风险,不允许两口子在同一个
支行上班。我俩总得有一个人往外地调动呀。”
“那不会调动你去外地嘛!让她安分守己管好孩子就行了。”“妈啊!你这个想
法不对!”“我想法不对?那你咋不叫她的爸妈管娃呢?人家退了下来,成天闲着摆
来摆去,你们却不敢请,也请不动啊!”
林淑惠听到这儿,再也听不下去了, 想了一下, 将提包放在沙发上,仍静悄悄地
退出,把门轻轻关上。
她直奔娘家。林茂生和马明芝刚吃过晚饭,收拾了碗筷,准备出门散步,忽见女
儿进门,忙问她吃了没有。
林淑惠摇摇头坐下来,老林便急急地走进灶房为女儿炒菜熬稀饭。老马则拉着女
儿的手问长问短:“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宝宝呢?你不是今天去听课了吗?竞聘的考
试题难吗?”
林淑惠看着妈妈,眼泪便扑簌簌的掉了下来,马明芝一下子急了,连珠炮地问:
“谁欺负你啦?是方元闿吗?是他妈吗?还是他家谁啊?你到底是说话呀?”
小林泪眼迷离,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然后轻声说道:“妈,我不想参加竞聘了。”
“为啥吗?你给妈说嘛。”
“我,我……”林淑惠口吃了几下,忽然记起老爸交代的话:“处理婆媳关系,
要有诚心,多为老人着想,诚者自成,关系是会处好的!”她脑子里便急速转了个弯,
说道:“我见婆母太可怜了。她既要忙着做裁缝生意,又要照看宝宝,年龄那么大了,
身体也不算好,成天受累。我却参加竞聘,一点顾不上家务,更增添了她的负担。想
来想去,我还是不参加为好!”“那怎么行呢!妈妈盼我女儿有出息哩。”
老马拿来毛巾替女儿擦干眼泪,忽然笑道:“我家的惠惠心地太软善了。你忙你
的事呗,管她老婆子干啥呢?她的孙子,她不管谁管?她不受累谁受累?天公地道嘛,
你心放宽些。”
这时,林茂生给女儿端来馒头和炒菜,接口驳斥老伴道:“这话不对呀!小惠是
宝宝的妈妈,应该管哇。我们是宝宝的姥爷、姥姥,也应该管嘛,不能都推到她婆母
一个人身上。”
老马不满地瞪了老林一眼,嚷道:“就你多嘴,就你是个林公道!你咋不管去?
宝宝姓他家的方,为啥不姓你的林呢?你咸吃罗卜淡操心,多管闲事!”老林犟道:
“你这话更不对了,不管孩子姓方姓林,血管里也流着咱们的血,这亲情能割舍吗?
如果谁在那里拧宝宝,你能光看他哭,说那是方家孩子,撒手不管吗?”
老马的嘴一下子被噎住了,随之嘟哝了一句:“尽想些怪例子,讲点歪道理和人
顶嘴。”小林则轻声劝妈妈,说道:“我爸说的有道理哪,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比谁
都心疼小宝宝呢!我看我婆母这些天也是累着了,想请你照管一下宝宝哩。要是妈顾
不得的话,那我就不参加竞聘了。我也想通喽,宝宝比啥都金贵!我有所舍弃是值得
的。”
老马怔了一下,说道:“小惠呀,你一心一意去竞聘吧。妈给你看孩子。反正我
年龄大了,也退啦,没多少事嘛。”老林这时端来稀饭,劝女儿:“快吃吧,小心饭
菜凉了。”
林淑惠听妈妈把事情应承下来,心里高兴,也就动起了筷子。马明芝扭头对老伴
说道:“你得给我帮忙哩。咱们要全力支持小惠竞聘。她若是聘上了副科长,去了大
泉市,将来咱们一家人跟着女儿搬到大泉市住去。”
林茂生笑着点头,却未明白老马让他帮忙看孩子的意思,自顾自地说道:“全听
你的。养女防老呢,我们跟着女儿生活是个好主意,只是姓方的孩子咋办呢?扔掉不
管吗?”
老马笑着骂老伴:“你怎么学的也这么混账了!”小林咯咯一笑,说道:“爸啊,
我妈舍不得宝宝。刚才已经答应了,由她照看宝宝哩。”“那就好。我就知道你妈妈
是个明事理的人嘛!”“别戴高帽子啦!”一家人说笑着,其乐融融。
过了一会儿,话题便都集中到宝宝身上。小林说道:“我婆母夸宝宝聪明哩,说
他才是个娃芽儿,就会象模象样地学他爷爷在布料上划线,还犟着要抓剪子呢!”
谁知马明芝一听就急眼了,说道:“怪不得戏里唱‘孟母三迁’哩,真是跟着啥
人学啥人。这宝宝绝对不能让他们再看了,要不然长大了没出息,仍学了个穷裁缝!”
接着,她便催女儿:“走吧!咱们到你家抱孩子去。”
老林笑止老伴,说道:“怎么说风就是雨,刚才还是个明白人呢,现在咋又糊涂
啦?说话又不按谱了。”“咋不按谱呀,孟母三迁难道是不按谱的戏吗?”“那方元
闿小着不是一样学着划线哪,现在就没有干裁缝呀。再说宝宝要真的学成个裁缝,自
食其力,也是个好事嘛!”“好个屁事,快点把我的孙儿抱过来。我要早早的教他识
文断字,将来干个大事呢!”“好,好,让我给小惠说说。”
老林把女儿拉到房间,小声说道:“你得注意讲点策略,对你婆母说话客气点,
就说我和你妈想外孙子啦,把孩子抱过来亲热几天。他们要是想孙儿了,可再抱回去。”
小林笑答: “明白啦! ”
方母和儿子争辩了一阵子, 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宝宝却“哇,哇……”的哭
醒了。她忙抱起孙子撒尿,又抱着满屋子转悠的哄着。小方也跟着出来,忽见沙发上
放着一个大提包,急忙喊道:“小林,小林呢?是小林回来了。”
方母一听,头发先“噌”的一下奓了起来,心想都怪自己多嘴说话,不管隔墙有
耳,这下子捅了马蜂窝。儿媳妇肯定回了娘家,受委屈的那些话还能不给她娘说?老
马这个麻糜子,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上门寻事,大吵大闹的。想到这儿,方母
浑身就打了个哆嗦。
停了一会儿,镇静下来,方母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她要来,
我就等着对阵, 怕她咋的? 大不了亲家不当了, 儿女们离婚。寻思到此处, 腰杆就硬
了起来。宝宝这时也哄得不哭了, 反而面朝奶奶,顽皮的笑了, 小手又开始乱抓衣服。
方母望着孙儿,伤起心来:大人闹事都好说,可就苦了宝宝啊!进而深思,老马
家没养过儿子,若女儿离婚,不会放过这个外孙的,必定要求判给他们哩。他们家势
大,很可能办得到哇!于是,她本能地搂紧孙子,生怕别人抢走似的。
她越想越不放心,便叫过儿子,语无伦次的叮咛道:“小林的妈妈不讲道理!她
要是来了,你得防着点!胆要放正,不怕她!你俩要是离婚,娃一定要判给咱们,记
住啊,一定记住!”几句话说得方元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儿子还在愣神,方母却
抱紧孙子出了门,急急忙忙地往自己家里赶去。
母亲走后,方元闿才化开那几句话的意思,不禁掩口而笑,自言自语叹道:“老
妈想的太多,也太有意思了,事情还能走到那一步!”他忽然想起小林必是听了老妈
“不让她考官”的话,心中委屈,才悄悄退出屋子,去了娘家的。
他脑子急速一转:自己得赶紧去接,既使丈母娘出言不逊,骂几句难听话儿,也
得忍受,绝不能把矛盾扩大化。
当他赶到岳父家门口,小林正喜眉笑眼地要出门回家,见丈夫来接,更是高兴。
老俩口把女儿、女婿送出家门,老马再三叮咛道:“明天早上你们上班前,我就去你
家接宝宝,要准备好啊!”女儿笑答:“记着哩。”
路上,小俩口互问端的,又说又笑。小林说道:“这一下把老妈解放了,那边我
妈都答应照管宝宝啦!”小方则笑道:“我这个老妈可变卦了,说宝宝只由她一个人
管,还害怕你家把孩子抱去哩。”“为什么呀?”
小方便把自己化开的意思给妻子讲了。小林有点难受地说:“我妈真的是恶名在
外,有那么可怕吗?”小方就宽慰道:“我老妈生性胆小,胡思乱想呢,你千万别放
心里去。她既然变了卦,就让她继续管着宝宝,别麻烦那边妈了!”
小林则摇摇头,说道:“那可不行!我妈这回是非管不可了,而且也不让他这边
奶奶管啦。”接着就把妈妈讲的“孟母三迁”的话说了,又怕伤着小方,还把爸爸说
的“宝宝要真是学了裁缝,也是个好事嘛”的话全倒了出来。
方元闿哈哈一笑,说道:“我的丈母娘是用停滞的眼光看人哩。你想想,既使宝
宝长大学个裁缝,也不会象他爷爷那样戴着老花镜划呀裁呀的。社会往前发展呢,他
那时会坐在电脑旁,按着键盘,拼呀接呀的设计新式样,然后输入电脑控制的机器,
一按电钮,那边的新时装就制作出来啦!当这样的裁缝多潇洒呀!”小林笑道:“你
想的挺美妙呢!只是眼前的事该咋办哪?两边的老妈都争着要管孙儿里,咋调解哇?”
小方说道:“现在咱们就去我老妈那儿。第一个方案就说他姥爷,姥姥想宝宝了,
要抱过去看几天。要是老妈不答应,便实施第二个方案。你先借故离开,我向老妈说
清原委。她明白了你和我岳母的诚心,会和我一块把孩子送到咱家的。”小林点点头,
称赞道:“点子还行!”
二人来到方母这儿,果然按第一方案未能奏效,尽管老伴方矩在一旁打圆场,方
母仍担心是亲家母老马设的套子,紧抱着孙儿不松手。
后来,小林先告退。小方给父母把小林怕婆母累着,央求自己妈妈看宝宝,岳母
爽快答应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方母才一块石头落地,便忙着把孙儿的小衣小裤包
了一包袱,陪着儿子把宝宝送到儿媳这边。
当小两口送方母出门,小林抱着宝宝向奶奶喊了几声“再见”,方母才缓缓地转
身下楼。路上,她边走边想,心里赞叹儿媳的贤德,又想起自己如临大敌般对待儿媳
和亲家母,心头还涌起了一阵愧疚。
市分行这次公开竞聘的职位共有十五、六个,报名参加竞聘的青年员工则有二百
多人。青埂市支行报名的就有十人。
虽然青年人皆跃跃欲试,全分行也掀起了一个学习热潮,但是真功夫得靠日积月
累炼成。青埂市支行对员工学习平时抓得很紧,这次初选考试下来,便有五人中榜,
其中方元闿、林淑惠和丁刚三人,还分别在自己竞聘职位的那一组考取了第一名。
经历了近三个月时间,公开竞聘活动终于完成了六步程序,有了结果。青埂市支
行坚持到最后的三个人都被市分行聘任。
方元闿被聘任青埂市支行副行长;林淑惠被聘任市分行会计科副科长;丁刚这次
被聘任市分行筹资科副科长,和已经调回市分行担任筹资科科长的刘义,结成了搭档。
成兴忠书记漂漂亮亮的办完这件事,省分行组织的竞聘活动也有了分晓。人教科
的王科长被聘任市分行纪检委书记,成书记便把接力棒交给了他,一身轻松地退居到
二线了。
2003年3 月初,农历年正月的年味还未散尽,换了新主人,装修一新的青埂宾馆,
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又喜气盈门的迎接客人了。
高六层的主楼从楼顶到楼下竖吊着几幅大条幅,上书:“热烈祝贺新一届市政协
会议的胜利召开!”、“欢迎市政协会议在我馆举行”等标语。J 行青埂市支行新上
任的副行长方元闿,作为列席代表,来参加市政协会议。他到会务组领取了文件袋和
住宿卡,看到卡片上写着“303 ”房间,便径直上到三楼找到了三号房子,迎面一看,
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写着他和叶登魁的名字。方元闿心头一喜,忙用磁卡打开房门。
二人见面,非常亲热,唠叨起来没完没了。闲谈中,小方才知道叶登魁是新当选
的政协委员。他俩打开会议册,搜寻着熟悉的名字,发现刘宇、吉利和王秋花都是新
当选的政协委员,只是说不准这个王秋花是不是那位河口村的妇女主任。
第二天早上参加完大会开幕式,听过罗市长给政协、人大两会所做的政府工作报
告,中午分组讨论时,方元闿列席的企业组,刚好让大家碰到了一块儿。
凑巧的是,农民委员王秋花也分在这一组。她一眼见到这几位熟人,就笑道:
“这地方真的邪乎啊,都成了咱们抗洪救灾临时党支部的人啦。”叶登魁接着笑道:
“更巧的是我和方行长同住一个房间呢。”当众人得知小方当了副行长,都随声恭贺,
嚷着让他请客。小方笑道:“你们几位也都是新委员嘛,同贺,同贺。”接着便邀请
大家晚上到303 房间一聚。
吃过晚饭后约半个多小时,房间里就来了客人。先到的是吉利,接着来的是王秋
花。她还引着当人大代表的河口村党支部书记老曹,最后一个来的是青旅公司的总经
理刘宇。小方本来要去买水果的,刘宇却早早安排服务员端来香蕉、苹果、桔子、瓜
子、花生等果子,让小方倒省了事儿。
小客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的话题,自然先是回忆灾民安置点的那段难忘时
日。方元闿笑着问曹支书:“咱们救的那个赵老太呢?”“哎,人都过世啦,她的孙
儿孙女跟着父母去北京了。”王秋花抢着回答。叶登魁说道:“赵老太的儿子、儿媳
混的不错么。”老曹笑道:“农村人嘛,凭一身好苦在外边立脚哪。这家小俩口卖豆
腐脑出了名,不仅带走了自家孩子,还帮着带动村里十几户人家去北京、天津一带做
小生意谋生哩。”
刘宇虽然未曾去过当时的灾民安置点,但听罗豪回来讲过,便关心地询问老曹:
“河口村这两年的日子要强些吧?”“还不行呀,只要到了八、九月份雨季,仍是小
灾小难不断,洪涝除不了根哇。我们村子想给市上打个报告,申请迁移到地势较高的
地方呢!”
吉利突然笑道:“曹支书呀,我看你们村子还不如和刘总合作一下,恢复当年的
青湖洼地。对了,现在叫湿地。听说别的地方也有湿地,都办成了旅游区,挺招揽游
人呢!”稍稍停顿,他又说道: “你们要是干起来,也能给我们找点活干哪!”
方元闿笑道:“真佩服吉经理的脑瓜灵活,只几句话就引上了自己的生意道道。
你能找个啥活干呀?”吉利笑道:“我要干的事情多呢!他们村子搬迁,附近地势高
的地方又难找。依我看,还不如把该挖地方的土,用推土机推到高处,筑土成山。村
子嘛,就建到土山上边,低洼处借势改造成小湖,平时可以游玩,涝灾能够蓄洪,一
举两得啊。我看过一个电视短片,人家美国人给一块湿地修了一圈钢筋水泥高架桥,
景色的确很美,去游览的人还真不少呢。挖土、修桥、盖房子不都是给我们建筑队找
下活了吗!”
众人哈哈一笑,王秋花说道:“不给钱,你干不干呀?”“那怎么行哇,为啥我
要让你们拉上刘总这个财东呢。”众人又是一阵笑声。老曹说道:“吉经理这个半假
半真的玩笑话,倒真有几分道理呢。我们村子过去就是一大块低洼湿地,长满着芦苇,
后来多年的农田基建,平整土地,才修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叹口气,继续说道:“咳!大概应了‘有利必有害,利害总相连’那句话吧,
这地倒是修平整了,能种庄稼啦,但气候却象是变得干燥了。过去常见的白鹤、黄鹳、
白鹭、野鸭、靴嘴鹳等等都不见影子了。咱们的鹤鸣街也只是担了个虚名啊!依我的
想法,我们村子与其经常遭受大小洪涝的灾害,还不如恢复成湿地。气候能够改善,
也会长上来芦苇、荷花,还有多种水草,要是引来了那些珍禽异鸟,真的能够建成一
个旅游区哩。”
王秋花说道:“我还听老人们说过,过去洼地里有两眼热水泉呢,后来都埋掉了,
也不知道在那儿啦!”老曹顺口应答道:“好象有吧,不过听人说早干涸了,到时候
我们请水工队的查一查,不就落实了嘛。”
刘宇低头思忖着什么,此时抬头说道:“难怪八卦中有兑这个卦象哩。兑为泽,
就是沼泽湿地呀。它能入卦象,说明在古人眼里司空见惯了。可见古时候低洼湿地到
处都有,很普遍呢!报纸上说湿地是大地的肾。肾是人的主要排泄器官,能吸收养分,
排出废物。那么大地的肾就能净化环境哪。从这点上讲,恢复湿地的确是件好事啊!”
吉利笑道:“刘老板心动了,事就好办啦!”刘宇却笑道:“我心动不顶啥呀,
即使有想法,也得我们的董事会通过哩。据我所知,公司眼下资金紧张,拿不出钱办
这件事哇!”
注意听别人说话的叶登魁,开口说道:“咱们这些人都是政协委员呢,只要对家
乡有利的事,就应当出点力把它办成。我看咱们再合作一次,干个实事,组建一个股
份制的河口湿地旅游公司,把想法变成现实!咋样啊?”
老曹头一个响应,说道:“能成,我们村子将来把股份都落实到各户,村里人保
证没有意见。”吉利“哼”了一声没有表态,方元闿笑道:“你量力而行嘛,适当的
投些工,入些股份,以后还能分红么,并不吃亏呀!”吉利咧嘴笑了一下,说道:
“可以嘛,那就再合作一次。”
刘宇笑道:“现在还八字没见一撇,为时过早呢,都别当真。这件事,事关重大,
必须得到上边的审批。我不是泼凉水,倒是真心想促成这件事哩。咱们都是政协委员
么,可以写成提案报上去,给政府提个建议。如果设想变成了现实,也算新任委员给
地方建设办了一件实事嘛。”几个人齐声赞同,便公推叶登魁写出献策的提案。
方元闿笑道:“我是列席人员,没资格在提案上签名,但我坚决支持你们。还有
一点,你们这个公司要是办成了,户头一定开在我们行哇!”众人笑道:“那是自然
的,我们是诚心结伴的,同路不失伴嘛!”
第二天中午,又进行分组讨论,罗士兴市长来到了他们小组的会场。叶登魁便把
写好的提案讲了出来,并说在座的其他企业家也同意此提案,愿意入股。
罗市长听得很认真,说道:“这个建议很好,但要服从整体的综合治理计划。提
案报上来,我们会反映给上边的。如果专家论证可行,上边批下来,那咱们就仿照成
立青旅总公司的办法,组建一个新公司。”
稍停,他忽然用征询的目光环视一圈,说道:“我还有个疑虑,要问大家哪?”
众人顿时静下来,听他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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