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货

　　人果然是贪婪的，开始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陪在我身边和我组建一个家庭，
而现在，我想的却不止这些。我甚至奢望苏韩那颗心里，装满的那个人是我。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告诉自己，不该想的太多，那么失望也会太多。我要的，
只是一个家而已。我要的，是一个由婚姻维持的家庭而已。

　　爱情，不是早都不相信了吗？又怎么能希望另一个人给自己，而自己也毫无保
留的把所有交给他？

　　苏韩不是坏人，他只是心里有别人而已。我看了看她躺在床上等待着医生的周
婷婷自嘲一笑，有多少人能像是她一样幸福呢？大木虽然工作很忙，却隔上半小时
给她打个电话，言谈之间全是关切，她在这边撅着嘴骂大木没良心，眼角却都蕴含
着笑意，溢满的全是幸福。她知不知道，有一个人，也默默的喜欢她？

　　仪器里出现一个小黑点，医生告诉周婷婷说孩子很健康。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周
婷婷一脸的幸福，嚷嚷着让我帮她多看几眼，说看看我的孩子长得好看不好看？是
男孩还是女孩？医生在旁边忍不住笑，才五个月怎么能看的出来，这姑娘也太心急
了。

　　周婷婷吐吐舌头，完了跟我说：“小宁，你也和苏韩快生个宝宝吧，给我们家
孩子做伴。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接个亲家什么的。”

　　一时间，我心里微微一动，有一个孩子，这样的家才算更稳固吧。

　　出来的时候，医生把孩子的B 超打印了下来给周婷婷，说这是孩子的第一张照
片。周婷婷咋呼的直呼自己的孩子聪明，我看了看纸片上的黑点，一点也不明白怎
么看出来这孩子是能超越爱迪生堪比爱因斯坦未来的居里夫人和诺贝尔获奖者。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事给苏韩讲，苏韩听完就大笑，白色的牙齿格外的整齐，
然后坐过来挨着我边看电视边说：“那家伙从小咋呼，以前的时候说大木这不好那
不好，后来大木成了她老公，便成了全世界最优秀的男人，谁也比不上，特护短。
怕以后她的孩子，不知道给惯成什么样子呢！”

　　看他说周婷婷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心里一滞，小心翼翼的问：“以前你
们院，就周婷婷一个女孩啊？怎么没见你说过别人？”

　　“有是有，不过都不怎么投机。周婷婷这家伙从小野，和我们能玩一起。跟个
男人一样，打架什么的也从不拖我们后腿。我们几个都挺喜欢她，也就允许她当跟
屁虫了。”

　　“哦。”我心里更是低落，苏韩言谈间，无一不透露出对周婷婷的喜欢。想问
的，又不能多问。胸口窒息的闷，只有拿着小刀削苹果，然后削成一小块一小块放
在果盘。

　　若我和苏韩是恋爱，然后结婚这样的关系，我一定是敢问的，会缠着他撒娇，
会说出自己嫉妒，会告诉他自己的不满，会说出自己的恐慌。可是，现在我不敢。
这份婚姻来的太过容易，与我来说却太过珍贵。我怕来的快，去的也快。

　　甚至，我能感觉到苏韩也是这样。他明明是有很多疑问的，可是在醉酒醒来只
是淡淡的说了几句，多余的，也没有问。

　　我很想和他讲讲从前，讲我的成长，讲我第一次恋爱，讲我如果伤心离开，讲
我一个人在外的打拼，我也想知道他的从前，曾经驻扎在他心底的女孩，可是，却
又觉得无趣。这些，不都应该是婚前就该了解的，婚后需要的，只是两个人相爱，
维持。可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结婚一个月的功夫，我们之间却像是生活过几十年的夫妻，每天上班下班，回
家休息。我们一直住在我那个小小的公寓里，苏韩提出过一次要搬到他那边，我说
好，却因为忙迟迟没有行动。

　　或者说，忙只是个借口，我还是不敢过去，怕我不能承受的时候，没有一个可
以避风的地方。潜意识里，却也是害怕。

　　这一年，就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年底的时候我跟着苏韩回了A 市，第一次以家
人的身份在苏韩家里过春节。

　　苏爸爸依旧很忙，总是晚上才能回来，苏妈妈因为苏秦也常是在外忙碌，便拉
着我一起聊天收拾年货什么的，这个时候我也才感觉离苏韩近了一步，苏妈妈会讲
一些苏韩小时候的趣事，我边听边偷着笑。苏韩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的揍过
来给苏妈妈一个警告：“妈，不许说你儿子坏话啊！”

　　“小宁都是你媳妇了，也该让她知道你什么德行。别看你现在跟个人似的，以
前可淘着呢，心里那些小九九可多了。”苏妈妈转过头来给我说，言语间却依旧是
对苏韩的袒护：“不过我们家这两孩子从小就挺独立的，我和你爸爸忙，也没时间
管他们。两个人总算也没学坏。”

　　“嘿……妈，你对我们要求还真不高。没学坏就成了？”

　　“你以为我们还能对你有多少要求，看你小时候那样子，我和你爸生怕你成一
个问题少年！”

　　“谁是问题少年了？我当年可是我们院头号乖孩子，多少人夸我啊。夸我根正
苗红学习标兵人品……”

　　苏妈妈连连摆手：“快打住吧你！你和老木老梁家的小子，还有周家那丫头，
上树下河砸人家玻璃的事情没少干吧，还有，把院子里的车胎全给扎没气不都是你
们干的吗？当时也就是我们不在，要不打断你兔崽子的狗腿！”

　　我终于忍不住的笑，抬起眼看苏韩的通红的脸。他威胁似的瞪我一眼，我一怔
之后又是笑，装什么装啊，然后我站的更紧苏妈妈一步，眼睛瞪着他回过去，告诉
他：我现在是有靠山的人！

　　苏韩狡黠的一笑，便过来拉我的手，然后便是埋怨：“妈，你把我说的都快一
无是处了，怎么让我在你儿媳妇面前树立威信啊？”

　　“威信这东西，是你自己建立的，我哪能给你说出来！”苏妈妈拿着手里的萝
卜就敲上了苏韩的头，苏韩捂着头喊疼，这才出了厨房。

　　其实，苏妈妈说了他好多好话，总是给我说苏韩挺懂得疼人的，虽然苏秦比他
大，却一直是他照顾自己的姐姐的，从小也聪明，看着不学习成绩却一直是名列前
茅的。苏妈妈说苏韩的时候脸上全是骄傲的表情，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也涩涩的，决定到苏韩家过年的时候，我打过电话给家里，那边母亲听是我的
声音，便挂断了电话。我苦笑，就算我做得再优秀，依旧不会让她开心，我也不是
让她骄傲的资本。只有小琪是，也一直是她。

　　许小琪发来短信，说许小宁，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回给她说，现在
在苏韩身边的人，是我。这点，我没有自欺欺人。

　　即使苏韩身边的人不是我，也不会是你。至少我确定，苏韩心里的那个人不会
是你。所以我们姐妹两的争执，也实在可笑。

　　我一直以为，苏韩心里的那个人是周婷婷，一次次拐弯抹角的跟苏韩问他从前
有没有暗恋的小女生什么的，他都是很快速的回答我说，没有。

　　我更是疑惑，苏韩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喜欢谁，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在他
心里重要到，没必要去想她是否存在，只要默默关心着，能够看到她就好。或许他
没有发现他喜欢的，正是从小青梅竹马着的周婷婷，一旦发现……更可怕。

　　“苏韩，你后悔和我结婚吗？”我躺在苏韩的怀里，把他搂的紧紧的问。

　　他竟然思考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我，刮刮我的鼻子：“你有吗？你如果没有，
我就没有。”

　　像是丢皮球一样丢给了我，我眨巴着眼睛望他，想告诉他我还不后悔，我只是
害怕，害怕这一瞬的温暖会离开。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颗有力的
心跳，低声的说，苏韩，只要你不离开，我就不会。

　　我不奢望你现在就爱我，但我期待，你会慢慢的爱上我。苏韩，会吧？

　　过年的时候，朝夕相处在一起，虽是短短的一个多星期，对于我和苏韩来说却
也足够，从苏妈妈那里听到许多他的趣事，也被苏家的人正式认可，苏妈妈把我叫
到房里给了我一个很漂亮玉镯，说是一直没给过我见面礼，这个就给我吧。

　　看见玉镯的时候，我一下子想起戴在小琪手腕间的那个母亲的镯子，眼泪忍不
住留了下来，说谢谢妈。

　　苏妈妈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傻孩子，这个有什么好哭的。我们家也没什么祖传
下来的东西，这个是我去买来的，也不值什么钱。

　　“妈妈，谢谢你。”我依旧感激，苏家像是一个的大火炉，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带给我太多的温暖，这是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曾给过的。

　　我红着眼从苏妈妈房子出来被苏韩看见，他连忙冲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拿着手
镯给他看，说是妈妈给我的，你们家里人真好。苏韩笑着躬□子和我脸对脸，用鼻
子顶我的鼻子。说：“傻瓜，这也是你的家。”

　　我觉得我都快成大观园里的林黛玉了，动不动就流眼泪，上辈子说不定我也是
一颗绛珠仙草，这辈子就是为了还眼泪来。我恨自己在外面千锤百炼刀枪不入，面
对感情却孱弱的一塌糊涂。

　　只是，苏韩喜欢。他的唇凑过来，轻轻的把我眼角的泪水吻干。他的这个动作
让我一惊，立刻止住了眼泪。不，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让他以为，我是别人的替代
品。

　　这年头流行山寨水货什么的，可是，我不是。

　　我想让苏韩知道，我是小宁，许小宁，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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