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个霹雳从夜空中打下来,险些削去我的脑袋,震得我头皮发麻,眼前金星狂
舞。我闭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驾船出海的水手,颠簸在狂涛巨浪中。水手没
有退路,任何犹疑都将带来葬身海底的厄运。即使丧失思维能力,也要记住这句话
:前进,没有退路。要把前进当成一种本能,这才是真正的水手。
我向庞处长谈了找编辑和校对人员参与教材编写工作的想法,说我想把精力抽
出来抓职业培训理论研究工作。我分管的教材工作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取得了有
目共睹的成绩,理论研究工作还没有上来,我想尽快打开局面。
庞处长表示赞同,不过也提出了要求:“小宋,找编辑和校对我同意,但你不
能大撒把,前面要提出要求,中间要有检查,最后还要把关。你可以给小姜多压点
担子,年轻人嘛,一定要多吃苦,多受累,才能有出息。研究会的工作要选好突破
口,一般性的搞得太多了。联谊性质的,一般工作交流的,不能再搞了,要搞就得
搞出特色。我们都想想,过两天再碰一下。”
我向小姜传达了庞处长的意见,告诉她,教材的组织开发、编辑出版、发行推
广等工作由她负责,我只负责中间检查和最后把关,教材编辑完了之后,没有我的
签字不能送印刷厂。
小姜似乎早就渴望这种安排了,领导的信任使她兴奋得满脸流光溢彩。我从她
的脸上看到了一颗火热的心。她是个聪明的丫头,在感谢过领导的信任、表示要全
身心投入工作之后,提出了两点希望:“宋老师,首先希望您给我把关,我哪里做
得不到位,您要及时指出来,以免给工作造成巨大损失;还有,希望您跟庞处说说,
提高一些编辑费,按劳取酬、多劳多得嘛,符合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
“第一点我可以答应你,第二点我就不好说了,不过我可以和庞处商量。”我
对年轻人的直率表示赞赏,但对这种赤裸裸的直奔主题的要求还是感到有些吃惊。
人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更不该把价值和金钱作等价交换。我也渴望金钱,
但是,和自身价值得到体现,以及由此带来的成就感相比,我宁肯要后者,而对金
钱说不。
“宋老师,我们都知道分配方案是您提出来的,您这可不是按劳分配,整个一
个军事共产主义。”
“都在一个处里工作,收入不能拉得太大。你干的是有经济收益的,别人干的
是没收益的,那别人就该拿不到钱,你拿多少都行吗?如果把你调换一个位置,你
去干没有收益的,你还会这样想吗?”
“您说得也有道理,那能不能平均提高几个档次,让大家都多得一些?”
“年纪轻轻的,看不出你对金钱的渴望还这么强烈。”
“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我问一句,如果有一件事情,能够体现你的价值,却没有金钱方面的回报,
你干不干呢?”
“选择的结果对当事人有没有直接影响?”
“没有,直接的和间接的都没有。”
“那我就不干,因为我犯不上。自己的价值自己知道,到值得体现时自然会体
现,没必要做给谁看。”
“如果一定要不计报酬地做给别人看呢?”
“那不成傻瓜了?”小姜哈哈大笑地说。
小姜嘲笑了我的价值观。过去我总是想做给别人看,人累得半死,以为能够在
别人心里留下能干、有水平的良好印象,其实呢,用小姜的眼光来看,我就是傻瓜,
和跳梁小丑没有区别。与其这样,还不如得点实惠呢,多干多拿钱,谁也说不出什
么,人说债多了不愁,实际上是钱多了也不愁。在处处都要钱的年代,干吗和钱过
不去呢?
我向庞处长提出增加编辑费的想法,没想到她非常支持。原先她之所以接受我
提出的省钱方案,一是给我自主权,二是让我有一个认识过程。在我们认识到自己
的真正价值,并有权决定其交换价格的时候,就不要对自己太吝啬。我们商量,处
里的同事在原基数上增加五倍。局级领导同志全部作为教材审定委员会成员,每本
教材的审定费由过去的三百块变为两千块。局领导的这个数是庞处长提出来的,我
犹豫了一下没表态,因为他们的所谓审定就是画个圈,没有人真正审定,事实上,
技术教材又不是政治读物,审定这一关本来就没必要设。设立审定委员会,只不过
是给局领导一个冠冕堂皇的拿钱理由,既然是冠冕堂皇,差不多就行了,如果太离
谱,难免让人心里不舒服。
“心疼了?”庞处长笑着问。
“不是啊,我觉得书稿不一定要所有的局领导审定,送到他们那里就是画个圈,
一个圈就值两千块,您不觉得多点吗?”
“小宋,这个圈可不容易画啊,他要负责任的。两千块钱就让一个局级领导和
你站在了一起,你说值得不值得?”
“您要这么说,那就太值得了。”我明白了,庞处长是要让全体局级领导干部
做我们的坚强后盾,万一我们的工作有点闪失,也有坚强后盾在后面托着呢。
“小宋,你很有能力和水平,将来会很有前途的。以后考虑问题时,要想得再
全面一些,把影响你工作的因素都想到,然后还要考虑怎么把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
因素。在机关工作,永远不要考虑钱的问题,钱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能够用钱
解决的问题就用钱解决,钱花得越多,越说明你的工作做得越多。”
庞处长的话多少转变了我的工作思路。在把教材编写方面大量琐碎的工作交给
小姜后,我将主要精力集中在职业培训研究会的工作上面。通过调查研究,我制定
了工作计划,主要的工作安排有十项:一是召开研究会的年会,二是组织优秀论文
评选,三是组织到南方考察,四是组织到境外考察,五是创办一份内部交流刊物,
六是举办管理干部培训班,七是举办职业培训师资班,八是创办技术工人人才库,
九是和电视台联合开办职业培训栏目,十是筹建职业培训大厦。
庞处长高度评价了我的计划,称之为是研究会振兴计划。她建议第十项工作暂
缓,改为建立若干个职业培训示范基地。她对我说,她有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危机
感,不过这是好事,比她年轻的干部成长起来了,职业培训事业的发展前景就会更
加辉煌。
局领导对我们报上去的计划都画了圈,张局长还特意把我们三个处长叫到办公
室,详细讨论了计划的实施问题。张局长指示,要把研究会账上的钱用在开展研究
会的工作上,如果不够,还可以向局里申请,局里会全力支持研究会工作的。还有
一个如东风般的喜讯,就是国家颁布了《职业教育法》。
有领导的支持,有国家法律的保障,我当然要大干一场了。我在汽车制造总厂
的职业培训中心找了两间办公室,从企业里抽调了五名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实施研
究会的振兴计划。年会如期召开了,市领导出席,电视台、广播、报纸进行了热火
朝天的报道。我送给记者的红包是每人每天五百块钱。有的记者把会议报道当成了
发笔小财的机会,天天以昂扬的斗志出现在会场上,凭着他们求新、求异、求快的
报道精神,沉积在职业培训水平面以下的许多东西被记者挖掘出来,在各个媒体上
汇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在年会召开期间,媒体的宣传密度和力度,可能会使全
市人民产生错觉,什么事最大,职业培训的事最大, 什么事最重要,职业培训的事
最重要。
宣传的目的达到了,局领导在全市人民面前风光了一回。在处里召开的总结会
上,杜局长亲自驾临,对全处同志进行了表扬,并指示从研究会的账上拿出一万块
钱作为奖励。研究会是局里的小金库,只要有名目,钱就能发到大家手里。
第一件事干得漂亮,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各项工
作按部就班地开展起来:优秀论文的征稿开始了,到广州、深圳的考察团成行了,
到德国的职业培训考察团组建了,研究会的内部交流刊物创刊了,管理干部培训班
在北戴河海滨办了三期,在劳动管理干部学院办起了一个职业培训师资大专班,技
术工人的人才库建立起来了,和北京电视台联合开办的职业培训讲座栏目如期开始
了,职业培训的示范基地已确定了十个。
我虽然很忙,却安排得有板有眼,从企业借调来的五名工作人员,加上小姜,
变成了一架高速运转、性能良好的机器,不停地创造着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在社
会效益上,研究会焕发了生机和活力,以研究会名义组织的活动一个连着一个,把
全市职业培训工作者的心搞得热乎乎的,越来越多的人把职业培训当成了终生奋斗
的事业。在经济效益上,研究会账上的钱流进流出,进多出少,账面上的钱已超过
了七百万。
庞处长让我想办法花钱,给研究会减肥。我又拟订了一个花钱计划:出版优秀
论文集,十万;内部交流刊物改成全彩印刷,全年十二期,二十万;技术工人的人
才库实行微机化管理,十五万;北京电视台合作栏目,每周一期,一期一万,全年
五十二万;给每个示范培训基地赞助十万,需要支出一百万。粗粗算下来,要花掉
二百万。
庞处长把我拟订的花钱计划报到张局长那里,张局长又增加了一笔去德国的考
察费用,局里要去五个人,每个人三万,要开支十五万。
考察团是在金秋季节成行的。我是第一次迈出国门,衣冠楚楚,像天外来客一
般降临到德国法兰克福机场。当飞机向下面那片灯海俯冲时,我的心掠过一阵莫名
其妙的激动。
此生能踏上德国的土地是我没想到的。杨倩已经出了三次国,可能怕刺激我的
神经,每次回来最多让我看看照片,欣赏一下老婆在别国阳光下的灿烂笑容,并不
和我谈什么见闻。我这次能够成行,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考察团是我组
织起来的,我和那个讲模块式教材编写课程的大胡子卡因博士取得了联系,卡因博
士请德国工业培训协会发来了邀请函。考察团成员的名单也是我落实的,忙前忙后
把自己捎带着忙出国,应该是在情在理的。意料之外是,郑处长的年龄比我大得多,
从来没有出过国,按照机关干什么事都喜欢排队的习惯,这个机会如果给了他也毫
不奇怪。在庞处长通知我进入出国名单时,我注意看了看郑处长的脸色,他显然已
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只是暗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像突然断电又恢复正
常的灯泡。
“要不然先紧着老同志去?”我口是心非地说了一句。
“出国名单是局党组研究决定的,不能改变。”庞处长说,“以后多组几个团,
让大家都出去走走,开开眼界也是一种收获。”
“老喽,不吃香了。”郑处长嘟囔道。
“老郑,你发什么牢骚?这是我们处出面组织的第一个考察团,要是拿不出成
果,以后就别想组团了。”庞处长不客气地说。
“我没说什么,我是说我自己老不中用了。”郑处长小声辩解道。他像是很怵
庞处长,明明大庞处长十岁,却像个受气的小弟弟。
“你别给我添乱,以后安排你去就是了。我们走了以后,处里的工作就全交给
你了,二十天呢,别给我出问题。”庞处长叮嘱道。
“能出什么问题?你过去出差,我也不是没盯过摊儿。”
“中午无论谁请你吃饭,绝对不能喝酒。”
“是,我绝对不喝。”
“要是让我查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放心去吧,我老郑跟你二十多年了,你还信不过我?”郑处长站起来表示
道,就差敬礼了。因为庞处长多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的情绪变得神采飞扬了。
在飞机上,我和庞处长的座位紧挨着,我们闲聊着,聊到了郑处长。我觉得他
和庞处长除了同事关系之外,还有点别的什么,说朋友不像,说兄妹不像,说情人
更不像,说不清,道不明,但又的的确确存在着。和庞处长在一起,能够感受到一
个成熟女人特有的亲和力,无论是作为她的同事、下级,还是男人,都会被这种亲
和力所吸引,愿意成为她的知心人。我把心中的疑惑,在这万米高空上吐露出来:
“不知我的感觉对不对,郑处好像很怕您。”
“是吗?”庞处一挑眉毛问,“还有别的感觉吗?”
“很尊重您。”
“还有呢?”
“还有点……不知我该说不该说。”
“说吧,咱们已经在天上了,所以天不会塌下来的。”
“还有点喜欢您。”我犹豫了一下说,同时瞄了一眼庞处长的表情。
“作家的感觉一般都很敏锐。”庞处长笑着说。她抬起右手把头发往两边捋了
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把往事从记忆中拽了出来:“我和老郑相处的时间快三十年
了。我十八岁那年分到机床厂机加工车间时,就在他手下工作,他那会儿是班长,
也是我师傅,我跟着他学开120 床子。我那会儿长得可不赖,干活儿又上心,还没
出徒呢,在厂里就出名了。我们厂子有五千多人,要让全厂职工都知道你也不是件
容易的事。我出名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活儿干得好,进厂第二年就当了全厂先进,
照片贴在了厂门口宣传栏里,那时候的感觉还是很自豪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搞对
象。”
“搞对象?”我觉得奇怪,“因为搞对象出名?”
“是啊,我那会儿又漂亮,又能干,是许多小伙子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慕名而
来的人很多。老郑不干了,他说我还年轻,不许我搞对象,凡是来找我的,或者托
人来说媒的,都被老郑一概轰走了。他的保护措施很到位,上班接我,下班送我,
在班上几乎寸步不离我。我想下班回家后再出去,也受到了限制。他对我父母说,
现在社会风气很乱,晚上最好别让孩子出去。再加上有几个小伙子摸到了我家门口,
轮流在我家窗下弹吉他唱情歌,搞得我父母很紧张,就把我的自由限制住了。”
“那您不成了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了?”
“是不是金丝鸟不好说,反正我失去了行动自由。好在我比较爱看书,主要是
小说,回家吃过饭后就躺在床上看书,和外界几乎不接触。这样一来,我的外号
‘冷美人’就传开了。厂里的小伙子们都知道机加工车间有个凡人不理的冷美人。
一晃五年过去了,我成了二十三岁的大姑娘,围在我身边的小伙子越来越少,已经
没有人在我家窗下唱歌了。老郑还像以前那样接送我,给我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
二十三岁了,不能不为自己的幸福着想了,身边老跟着一个武装警卫似的大男人,
谁还敢接近我?那天快下班的时候,我去厕所,有一个小伙子突然在半路拦住我,
送我一张电影票,我接受了,并约好下班后在厂门口见。老郑这关得过啊,在厕所
里我约了同车间的一个女孩,让她下班后陪我去逛商场。女孩答应了,下班后来找
我,当着老郑的面叫我走。老郑很奇怪,问我们去哪儿,我们说一起去商场。说完
我们就走了。到了厂门口,送我电影票的小伙子已经等在那里,我对陪我的女孩说,
我今天有事,改天再去逛商场,就和小伙子去了电影院。”
“那么久远的事您还记得那么清楚,真是难得。”我有些感慨地说。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小伙子,所以很难忘。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电影演的是什
么我已经忘了,因为当时就没有用心看,小伙子一直握着我的手,把我的心全搞乱
了。出了电影院,我们一起去吃饭,是我请的客。他请我看电影,我请他吃饭,两
人扯平了。吃过饭,他想送我回家,我却想和他再走一走。小宋,你别笑话我,二
十三岁第一次接触男孩子,只能跟着感觉走,自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我们走到筒
子河边,我抱住了他,是我主动的。可能我太疯狂了吧,小伙子吓坏了,被动地接
受着,后来借口太晚了,撒腿就跑,把我一个人丢在了筒子河边。寒星、冷月、清
河,还有孤独的我,那一刻我真的好孤独。我不怨小伙子,没有哪个男孩儿愿意接
受初次约会就如此大胆的女孩儿。第二天上班后,老郑问我,昨天晚上为什么骗他,
没去逛商场,而是去了电影院。原来他跟踪了我,这让我觉得受到了侮辱。我正有
一肚子委屈没地方发泄呢,就对他吼了起来。让他不要管我的事,我早已经出徒了。
原先我在他面前老是唯唯诺诺,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我的突然发火使他非常震
惊,他看着我,一句话不说,眼泪却下来了。那个送我电影票的小伙子再也没找我,
老郑却病倒了。”
“庞处,看来从你一进厂郑处就喜欢上你了。”我打趣道。
“如果只是喜欢就简单多了,”庞处长感叹道,“他把自己当成了我的守护神。
自从我发火之后,我们的关系就颠倒过来了,我好像成了他的师傅,只干我吩咐给
他的工作。好在厂领导很快让我担任了车间副主任,正好管他,才使我们领导和被
领导的关系名正言顺。后来我嫁给了我们厂的一个工程师,生活总算安定下来了。
可是我和老郑像是有缘似的,我当车间主任时,老郑调到厂职工培训中心当副主任,
我读完职工大学后,被调到厂职工培训中心担任主任。我爱人那时已经调到外贸部
门工作,常年在国外,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确实比较劳累。我父母那时已
经过世了,有个哥哥还在外地工作。我和老郑在一间办公室,又比较熟悉,家里有
些事情忙不过来了,他就伸把手,后来形成了习惯,下班就帮我接孩子,赶上我出
差或者生个病什么的,老郑还真是帮了不少忙。他帮忙从来不讲回报,就和他自己
的事情一样,甚至比自己的事情还上心。后来我调到咱们局,他也非要跟过来不可,
说是已经习惯和我在一起工作了,没有我在他身边,他已经不会工作了。”
“郑处这人还真有意思,认准了谁就一条道走到底,太执著了。”
“老郑人不错,心眼儿挺好,就是水平低一些,你看他分管的工作到现在也没
有多大起色,比你管的这两块可差太远了。”
“我做得也不好,离领导的要求和同事们的期望还差很远。”
“就咱俩聊,你就别谦虚了。你干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好了,我这个位子都该
让给你了。”
“您别开玩笑了,我比您可差远了。”
“你比我会有前途的,不知道你将来当了大官还认不认我。”
“庞处,您真逗,我还能不认您,只是当不了大官而已。”
“你的基础很好,不会没有希望的。”
庞处长说中了我心中的渴望,这种渴望犹如一朵火苗,不管风吹雨打,常年在
我心窝里跳动。她的话把火苗捻大了,把我的心照得更亮了。我闭上了眼睛,在飞
向异国土地的夜空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踏入德国的土地后,所见所闻、所感所受不断累积着能量,最终在我的身上掀
起了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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