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躲西藏 跟列车稽查捉迷藏
下了火车,我连饭都没顾得吃,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国市场。
哈巴罗夫斯克有一个中国大市场,市场里的商亭全部是由集装箱(瓦罐)组
合而成的。集装箱排成了十多排,每一排近百米长。中国倒爷们的商品全部装在
集装箱里。
有人估算,这里有三千多个集装箱,有近一万中国人在这里经商。因为我只
是找人,所以对这些数字并没太在意。
邹春艳那天告诉我,刘小丽跟着一位朋友去了哈巴中国市场,具体位置她说
不清楚。春艳劝我不要去,她说,你去了一定会生气的。我说,她做买卖,我生
什么气啊。邹春艳欲言又止。其实她不说我也猜到了,弄不好小丽肯定跟别的男
人搭伴了。春艳怕我知道了伤心。我想,这也没什么,是“疖子”早晚是会出头
儿的,如果小丽真的不爱我了,我们也好早点断了,好聚好散。既然出了国,既
然已经来到了俄罗斯,我就应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我在中国市场里慢慢地寻找。我发现,倒爷们的生意确实不错,买货的人挺
多,成交量也挺大。我找得比较仔细,一个摊位一摊位找。如果是女人,转过身
正在给客商找客商或低着头,我一定要等她转过身来或者抬起头,认清了面貌后
再离开,我不能放过一个。
仔仔细细地找了两个多半小时,找得我口干舌燥,腿有些发软,可是找遍了
整个中国市场,依旧没找到刘小丽的影子。
我开始怀疑邹春艳的话来,难道小丽不在哈巴,她就在海参崴?是春艳故意
把我支到哈巴来,让我见不到她?也许小丽在海参崴的其它中国市场?我后悔没
去海参崴的二道河子市场和83A 市场去找。也许她在那两个市场其中的一个?女
人的心真是摸不透。
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如果小丽真的在海参崴,她又另有所爱,爱着自己的
春艳一定会让我明白,她会立即带我去见她的。那现在为什么找不到小丽呢?也
许小丽身体不舒服,今天没来市场?或者小丽去了别的中国市场?我听说,哈巴
只有这一个中国大市场,没有别的中国市场啊!
海参崴除了三个大市场里有中国人经商之外,在一些小市场里听说也有中国
人经商,不知道哈巴是不是也这样。如果小丽在小市场里经商,诺大个城市,找
起来可就麻烦了。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中国饭店,我走了进去。迎宾员是中国姑娘。
我坐在一张桌子前,要了两个菜,一瓶啤酒。
我本来是不喝酒的,要了这瓶酒只是装装门面而已。
点菜的时候,我顺便问了服务小姐几句:哈巴的中国市场有几个?服务员肯
定地说,只有这一个。我又问,中国人在别的小市场里也经商吗?服务员回答说,
基本上都在这里经商,别处有没有她也不清楚。接着服务员问我,是不是也是来
经商的。我说,我是来找人的。服务员问我认识那个要找的人吗?我说是我的妻
子当然认识了。服务员问我,你妻子在哪个摊位上她没告诉你吗?然后便用异样
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她这种眼光的意思。我赶紧解释说,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
面了,也没互通过消息,我只是听说她在哈巴中国市场才来的。服务点了点头说,
也许她跟别的男人搭伴了吧?我一听“搭伴”这个词就反感,可又不能不听。我
强忍着。见我不吱声,服务员说,你有她的照片吗?有好多人用的名字不一定是
真名,如果有她的照片,市场里好多人都能认识她。我恍然大悟,连声道谢。
我急匆匆吃完饭,找出了一张我跟小丽五年前的合影,打算再一个摊位一个
摊位地打听。
当我走到一半儿的时候,终于有一位女倒爷认出来了。那位女倒爷看完照片
后,问我:“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丈夫!”
那位女倒爷点着头说:“难怪有跟她的合影。”
“你认识她吗?她是不是在这个市场里卖货?”
“前几天我还看到过她,我们曾一起去乌苏里中国市场进过货,但我们不认
识,只是碰上,坐一趟火车去的。她回没回来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过去在这个
市场里干过。”
“你能确认见过她?”
“她跟一个男的一起走的,那男的喊她小丽……”
我的心又格登一下子。我问:“你知道那男的在哪里吗?”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那男的过去也在这个市场里干,从那次去了乌
苏里之后再也没看到他,也许他们留在乌苏里中国市场了吧?”
“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女倒爷笑了笑,说:“我这已经说了够多了,你再去打听打听别人吧!”
女倒爷的摊位上来了两个购物的俄罗斯妇女,她不肯理我了。等那个俄罗斯
妇女买完东西离开以后,我再问女倒爷,女倒爷再也提供不出有价值的信息了。
我只好拿着照片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我几乎再一次逛遍整个中国市场,可认识小丽的人几乎再也没有了。我快要
失望的时候,一位小伙子给我指点了迷津。
那小伙子是东北人,说话嗓门很高,他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大声说道
:“这不是四嫂吗?她怎么跟你合影,你是她哥吧?”
“四嫂?谁的四嫂?”我愣了一下,反问道。
那小伙子说:“这你还不明白,就是我四哥的媳妇儿啊!她叫刘小丽,跟我
四哥都两年多了。对了,我还没问你呐,你怎么会跟我四嫂有合影,你是谁啊?”
我只能将计就计了,我说:“我是她表哥,小丽去了哪里?”
那小伙子大嘴一咧说:“你算打听对人了,只有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
前些日子进了一批货压住了,后来就把货转给了雅库茨的一个倒爷,货总算卖出
去了,但却亏了本。一个星期前,他们俩去了乌苏里市场。我四哥说,乌苏里市
场有他一个铁哥们,在那里干得挺大,多次邀他过去发展,我四哥不舍得离开哈
巴。现在生意赔了,他们两口子都去了乌苏里……”
我问:“你敢确定吗?”
小伙子说:“有什么不敢确定的,前天我还跟我四哥通过电话呐。”
我握着那小伙子的手说:“那太感谢你了。”
小伙子忽然问道:“你真的是小丽的表哥吗?我怎么没听起她说起过?”
我苦笑着说:“这还能有错吗?这照片可不是我自己做上去的啊!”
小伙子问:“你是来旅游的吧?”
我说:“是的,顺便来看看表妹。”
小伙子说:“晚上有一趟去海参崴的火车在乌苏里停,你可以坐那趟火车,
你记住,他们是在夜市大厅里出摊儿。夜市是白天休息,半夜才开市。”
我怕眼泪掉下来,赶紧离开了那个小伙子。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真想
大哭一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忽然没有了。我真不知道自己出来找小丽是
对还是错?既然出来了,怎么也得见她一面。无论结果如何,总也得有个交待啊!
即使小丽移情别恋了,结果不算太好,这也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我现在感觉有些身心疲惫,真希望有个朋友在身边帮我出出主意。
想不到哈巴的天气就跟我的心情一样,突然变了,这个季节我想不出来竟然
还会有冷空气侵入,天气突然间变得异常的寒冷。我穿得衣服少,决定立即赶到
火车站,到候车厅里躲避寒风。
现在是俄罗斯时间下午5 点,火车7 点钟才发,这两个小时我不知道应该如
何打发。
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我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坐在一个串肉店里,要了一个大肉串、一碗红菜汤,一边吃着一边想着心事。
我怎么也想不通,小丽会跟了别人,难怪邹春艳说话吞吞吐吐,难怪她对我
充满了热情,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小丽的事儿。
小丽好几年不回家,连过春节都不回来,我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当
初我想,护照签证最长是一年,签证到期了,她自然就回来了。可是她一走就是
几年,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在俄罗斯待这么多年。听说俄罗斯警察抓住护照过期的
人就罚款,然后遣送回国,可是小丽是怎么躲过去的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除了不会赚钱之外,我哪点不好?我大学毕业,有稳定
的工作,是国家公务员,生活稳定舒适,她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过这种平安舒适的
日子?我对她热情如火,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从没想过别的女人,可是她为什么
离家出走,一去不归?这些我真的很难想清楚。小丽不是绝情的人,可她为什么
要这么干呢?难道她受到了胁迫?或者有别的什么隐情?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清
楚。
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现在想得再多也没有用。如果不把自己的心态
摆正,病倒在异国他乡,那可就惨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到乌苏里,找到小丽,
只要找到了她,一切就都明白了。
坐在饭店里,时间过得很快。一瓶啤酒下肚,我的心情已不再憋闷了。
朋友给我下的定义是,心里没事儿,心情总是爽爽朗朗的。现在,我的心情
又爽朗起来。好象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是别人的事儿似的。反正我也想通了,该
跑的留不下,不该跑的早晚会回来。我来俄罗斯远东找妻子全当是一次特色旅游
了。
心境一放松,差一点误了火车。列车只差3 分钟开车,我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11号车厢。
嘎莉娅见到我非常高兴。一回生,两回熟。嘎莉娅对我更加热情。她给我安
排了一个单独的包间。
列车开动以后,嘎莉娅又拿来一大堆吃的东西让我挑选,我说,我刚吃完东
西。
嘎莉娅有些失望。为了不让这位热情的列车员失望,我选了一些好吃的东西,
花钱买了下来,然后又全部又送给了她,说:“这些是我送给你的。”
嘎莉娅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抱住我在我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用汉语说:
“谢谢你!”然后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本来我这个人是很小气的,我现在的举动跟我平时的表现截然不同,准确地
说,有些反常。但我还是这么做了,现在花的钱都是从赌场里赢来的,可能是把
赢来的钱不当钱的缘故吧?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想起这句话时,我不仅没掉眼泪,反而还笑了起来。也许老天在那天晚上就
告诉我是这个结局吧?小丽彻底地抛弃了我?老天绻顾我才让我赢了那么多的钱?
我不停地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快起来,快起来,稽察来了! ”
嘎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包厢里,她焦急地向我喊道。
我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揉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嘎莉娅说:“快点跟我走。”
“发生了什么事情?”
“远东铁路局的稽察上车了……你赶紧收拾一下,马上去餐车。”
我拎起随身携带的小包,慌慌张张地跟在嘎莉娅的身后去了餐车。
在去餐车的路上,嘎莉娅对我说,我不去找你,你不要自己回包厢。到了餐
车,嘎莉娅向我示意了下,然后从另一侧下车了。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可是我早已酒足饭饱,哪里还能吃得下东西啊。为了靠时间,我们要了两条
干鱼和一瓶香槟酒,百无聊赖地嚼着喝着。
列车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嘎莉娅还没来,我又累又困,差一点在餐车上睡
着了。
“咣当”一声,列车摇晃了一下,在一个较大的火车站停下了。
我从车窗上看到,各节车厢的列车员们都集中到了站台上。我看到嘎莉娅也
站在站台上。
我走到餐车门口,向她打手势,问她:“我可以回包厢了吧?”
嘎莉娅向我摆着手,我想大概是没事儿了。于是结了帐便往11号车厢走。
嘎莉娅在站台上看我过来了,神色慌张地向我摆手,示意我不要过去。我看
见她跟另一位女列车员耳语了几句,那位女列车员立即上车又把我带回餐车。我
又要了一瓶饮料,喝得肚了发胀直想上厕所。
又过了好长时间,尿憋得厉害。我想,这回肯定没事了,赶紧离开餐车,上
完厕所回包厢里好好地睡上一觉。我再次掏钱付帐,起身朝11号车厢方向走去。
站台上始终盯着我的嘎莉娅急得直跺脚,她可能汗都急出来了,她示意我别
过来。
没办法,我第三次又回到餐车。可是刚才的坐位已经被别人占领了,我现在
只能站在餐车头上的过道里。
我现在这样最容易被稽察抓住,嘎莉娅怕我给她惹来麻烦,赶紧上车领我去
了后面的车厢。
走到14节车厢中部,迎面走过来两名穿制服的稽察官。
嘎莉娅一闪身钻进一个开着门的包厢里,焦急地示意我别停下,继续往前走。
我硬着头皮故作镇静地迎着稽察官走去。
两名稽察官瞅了瞅我,没看出什么破绽,便侧身让我过去了。我逃到车厢的
头上,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半天,嘎莉娅才一头汗水地走了过来,她匆忙打开了列车员室让我进去。
关上门,她倚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然后又告诫我说,
“无论谁叫门都不要开! ”
又惊又吓,我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嘎莉娅走后,我倒在列车员的铺位上睡着
了。直到两个多小时以后,我才被嘎莉娅叫醒。
这时的嘎莉娅态度温和,她微笑着告诉我:“稽察人员已经下车了,你现在
可以回到自己的包厢里,安安稳稳睡觉了。”
回到11号车的包厢,我对嘎莉娅说:“我在乌苏里下车,请你明天早晨叫我
一声。”
嘎莉娅微笑着点头,但她并没马上离开。
我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叫早需要叫早费的。我从口袋里掏出了100 卢布,
嘎莉娅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我关上包厢的门,往铺上一躺,便打起了呼噜。
早晨3 点半,天还没亮,列车到达了乌苏里斯克。嘎莉娅把我叫醒,我迷迷
糊糊地下了车,辨不清东南西北,中国市场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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