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犬为媒　异国姐妹情谊深

    喝完了杯中的酒，老罗的门口出现了一位中国中年妇女。

    老罗赶紧招呼：“李姐，吃饭了吗？来，喝一杯吧。”

    李姐笑着说：“我早吃完了，在屋里看电视，听你们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
都来了一些什么样的贵客。”

    老罗赶紧介绍：“刘二，周祥……”

    李姐说：“天天在市场上见面，我们早认识了。”

    老罗说：“噢，这位……”他指着我说，“姓孙，巩经理的朋友，是什么报
的主编吧？”

    我只是笑了笑，没等我自我介绍，李姐就大惊小怪地说：“哎呀，是大记者
啊，来俄罗斯采访吗？”

    我刚要回答，老罗又介绍刘梅：“这位是孙哥的朋友，刘梅女士。”

    李姐眼神有些暧昧地“唔唔”着，我知道她误会了，但我也没有办法解释，
有些事情是越描越黑，解释不得的。

    老罗说：“对了，你可以跟老孙说说你的故事。”

    李姐说：“我的故事？我有什么故事好说？”

    老罗说：“又客气了，你不是说过嘛，你跟达妮娅的国际友情故事都能上报
纸了吗？现在报社的主编来了，你怎么还客气上了？”

    李姐说：“我跟达妮娅的故事，跟市场里其他人的故事相比差远了，还是别
说了吧。”

    我问：“这位李姐的芳名？”

    老罗一拍脑袋，说：“你看我，刚介绍了你们，忘了介绍李姐。李姐名叫李
彩云，她可是市场里有名的好心肠啊！他跟俄罗斯的一位大姐处得可好了，她们
相互帮扶，处得跟一家人一样，她们的故事在市场里早不传开了。”

    刘梅说：“李姐，我最愿意听故事了，给我们讲讲吧。”

    李彩云大大方方，她接过老罗递过来的一杯酒，说：“既然你们想听，我就
讲讲。达妮娅刚才还在我屋呐，刚走，如果知道老罗这里有记者，我就带她过来
了。你看，就这么不凑巧。”

    老罗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刚才我忘说了，李姐跟我是邻居，左边
的房间就是她的，过去她不住这里，搬过来时间不长。”

    李彩云站在门口，轻轻地押了一口酒，打开了话匣子：1999年5 月，我听说
俄罗斯乌苏里中国市场生意好做，就把积压在绥芬河的商品发到了乌苏里，然后
办了一本30天的旅游护照，跟着旅游团来到俄罗斯远东。我在乌苏里中国市场夜
市里租了一个瓦罐，把发来的货装进屋里，只留下一个睡觉的地方。你们可能早
就知道了，乌苏里中国市场夜市半夜开市，天亮闭市。我租的瓦罐屋是与摊位连
在一起的，打开房门就是摊位。

    我是第一次来俄罗斯做生意，市场里一个熟人也没有。收摊以后，吃饭睡觉，
睡足觉整理一下商品就再没事可做了，有整块整块的时间闲着，我感到很寂寞。
苦苦地熬过了三天。这天赶上了一个星期天，听邻居说，乌苏里有个狗市，星期
天开市。狗市上的名种狗挺多，什么样好看的狗都有。我特喜欢养狗，于是就决
定到狗市里转转，如果真看到好狗就买一只回来养着，给我做伴。在乌苏里中国
市场里养狗并不是稀奇的事，好多在这里做生意的中国倒爷都在自己的住处养着
一只自己喜欢的狗。我说的是那个时候，现在市场里不让养狗了。

    那天下了夜市后，我急匆匆吃了点饭，不顾一夜的疲乏，收拾收拾就去了乌
苏里狗市。狗市上的名狗真多，好多名狗我过去不仅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穿行在狗市上，瞧瞧这只，逗逗那只，乐此不疲。忽然，我被一只象羊一样的
狗吸引住了。那只狗个头不大，浑身雪白，长着一身象羊一样卷起的绒毛。它温
温柔柔地站在主人面前，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环顾着四周，就象仙女一样，真让人
稀罕。

    我就象见到老朋友那样，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蹲在它面前，欣赏它。我
这人养狗成癖，遇到漂亮的狗就挪不动腿。我中国的家里养着一只纯白色的京巴，
这几天我晚上睡不着觉，满脑子想的都是我那只京巴狗。

    我问狗主人这是一只什么狗？狗主人是一位中年俄罗斯妇女，叫达妮娅。达
妮娅告诉我说，这只狗是“贵妇人”犬，她给它取的名字叫娜达莎。狗的名字真
好听，我决定买下它。

    达妮娅开始要价很高，后来听说我在中国绥芬河商贸城当倒爷，价钱一下子
降了一倍，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允许她经常去看“贵妇人”娜达莎。我同意了。

    把钱交到达妮娅的手里后，达妮娅坚持送我回去，顺便认认门。路上，达妮
娅告诉我，她就在中国市场工作，负责看中国市场的北大门。我住的瓦罐屋距离
北门不到20米，后来她一有空就来我这里看“贵妇人”娜达莎。

    “贵妇人”娜达莎真懂事，达妮娅把它放下，它似乎知道自己已被达妮娅卖
给了新主人，达妮娅离开时，它没硬跟着，对待我就象对待主人一样亲密。

    达妮娅是流着眼泪离开我的瓦罐屋的。离开前，她抱着“贵妇人”娜达莎的
脖子嘀咕了很长时间。好多话我虽然没听懂，但我隐约听明白了她的大致意思。
她对“贵妇人”娜达莎说，我是个非常好的“中国妈妈”，跟着我不会受苦……

    看着达妮娅对待“贵妇人”娜达莎象母亲对待出嫁的女儿似的，我的心里也
酸溜溜的。最后，她拥抱着我，嘱咐我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对达妮娅生
出了好感，对她有了一种亲如同姐妹一样的感觉。我拍着她的肩告诉她，我对待
“贵妇人”娜达莎会象对待女儿那样，请她放心。达妮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收摊，达妮娅就来了，她给“贵妇人”娜达莎带来了好多
它喜欢吃的东西，在喂娜达莎吃东西的时候，达妮娅把娜达莎的生活习惯告诉了
我。我们俩就象亲姐妹那样，有说有笑地共同喂起了我们共同的“女儿”。

    喂完“贵妇人”娜达莎，达妮娅把她为什么卖掉“贵妇人”娜达莎的原因告
诉了我。她丈夫两年前就得病死了，现在她跟母亲一起生活。几天前，她母亲得
了病，为了给母亲治病，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储蓄，实在没有钱了，她才把“贵
妇人”带到了狗市。她母亲昨天晚上听说“贵妇人”娜达莎被女儿卖了，伤心得
连晚饭都没吃……听了这些话，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几次想把“贵妇人”娜达莎
还给她们，但都没说出口，我太喜欢娜达莎了。最后，我决定，在我回国的时候，
就把“贵妇人”娜达莎寄养在达妮娅家里。

    有了“贵妇人”这个大媒，我与达妮娅相处得非常好。闭市以后，我常常带
着娜达莎去北门看望达妮娅。每次看到我们，达妮娅都高兴得不得了，她把最好
吃的东西留给娜达莎吃。瞧着娜达莎那狼吞虎咽的吃相，我和达妮娅都开心地笑
着。

    转眼过去了一个月，我的旅游护照到期了。临回国前，我把娜达莎带给达妮
娅，告诉她我过三、四天才能回来，让达妮娅帮我养几天娜达莎。达妮娅非常高
兴。我拿出一大把卢布给达妮娅，说这是“贵妇人”娜达莎的生活费。达妮娅说
什么也不肯要。她说，她会把娜达莎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照顾，不要我一分钱。在
撕撕扯扯中，达妮娅拗不过我，最后还是接受了我给娜达莎留下的生活费。

    乌苏里中国市场的生意挺好做，一个月内我赚了1 万多元，除掉费用净赚5000
多元。回国后我又发了一批货，于第四天跟着“月团”再一次来到乌苏里。一到
中国市场，我就去北门找达妮娅，我要领回寄养在她那里的“贵妇人”娜达莎。

    不巧的是，那天达妮娅休息，我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我胡思乱想了一天，
真害怕达妮娅不把娜达莎还给我！我苦熬了一天，第二天出完夜市摊后，又去北
门找她，她还是没来。听北门另一位看门的老太太说，达妮娅病了，请假在家里
养病！我当时根本不相信达妮娅有病。我私下里想，如果达妮娅把“贵妇人”再
卖一次，卖的钱可以顶她一年多的工资。我怀疑达妮娅把，娜达莎卖了，然后故
意躲开我。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的“贵妇人”狗。我央求那位看门的老太
太，让她带我去达妮娅家里。那老太太开始不肯，我给了那位老太太一些钱，那
老太太才肯带我去。

    来到达妮娅家里，我才知道是我错了，我用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达妮娅
果然病在家里。她发高烧已经三天了。见我来了，她挣扎着坐起来，把“贵妇人”
娜达莎唤到我跟前。

    娜达莎见我来了，在我的身前身后亲昵地蹭着，就象见到了母亲。我感到很
渐愧，我决定用实际行动来冲洗心灵深处的龌龊。我立即打出租车去中国市场把
中国诊所里的一位老医生请了过来，为达妮娅打针，又买了一些特效药……三天
后，达妮娅的身体复原并上班了。娜达莎也被我接到了瓦罐里，每天跟达妮娅共
同喂养它。

    又过去了一个月，回国前还真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要帮我把娜达莎带过海关，
他们只要过关费200 美元。我算了一下，按当时的行情，“贵妇人”在国内值2
万元人民币，我当时买下它时才花了不到1000元，加上过关费和这两个月饲养费
用，总共花了不到5000元。如果把它带回国内卖掉，我能净赚15000 元。说心里
话，当时我还真有点儿动心了，但最后我还是打消了把“贵妇人”娜达莎带回国
内的这个念头。我知道，娜达莎是达妮娅母女俩的命根子，我如果真把它带走卖
掉，达妮娅母女会很伤心的。我与上次一样，仍把它寄养在达妮娅家里。后来，
达妮娅从我的邻居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她特别感激我，我们的友谊也越来越深厚
了。

    达妮娅就象我的亲姐姐，对我的生活特别关心。她经常把自家种的西红柿、
土豆、黄瓜等蔬菜水果用篮子装着送到我的瓦罐。我也把她们母女当成亲人，每
次回国都给她和她的妈妈买一些生活日用品带来。后来，达妮娅中午在我这里吃
中国餐，晚上我跟她去她家里吃俄餐。达妮娅的家距离中国市场只有三站地远，
除了有急事外，我们俩都带着“贵妇人”溜哒着走。我们一边散步一边看着风景，
“贵妇人”娜达莎在我们身前身后跳来跳去，并做着一些小丑的动作，常常逗得
我们俩笑逐颜开。

    转眼到了2001年6 月，我跟达妮娅越来越亲密，我们每天都见面。如果哪天
看不到，就好像缺了什么似的。“贵妇人”娜达莎成了我们友谊的纽带，如果没
有娜达莎和一位俄罗斯好姐姐，我可能早就不来乌苏里了。我当初来俄罗斯乌苏
里做生意，是因为手里积压了一批货卖不出去。现在积压货早就甩出去了，我早
就应该回绥芬河做生意了。可是现在我不愿意离开“贵妇人”娜达莎和达妮娅。
我把绥芬河的生意交给了丈夫打理，自己继续做着国际倒爷。

    6 月中旬的一天，达妮娅下班以后又来到我的瓦罐屋，她帮我喂了“贵妇人”，
我们俩吃了晚饭。达妮娅说，她因为工作好，公司给她休假时间，她要休假20天。
让我一个人照顾“贵妇人”娜达莎。我对达妮娅说，你放心吧，等你休假回来，
娜达莎一定比原来更漂亮。

    三天没见到达妮娅，我还真有些想她。这次发来的货有些不对路，一个星期
过去了，货没卖出去多少。我在这里做生意，平均一个月的费用是6000元人民币，
如果生意不好，会赔得很多。生意总是赔，我有些上火。过去，有达妮娅宽慰我，
困难期很快就度过了，现在达妮娅休假了，其他倒爷也都在忙自己的生意，我整
天只跟“贵妇人”娜达莎在一起，心情有些郁闷。这一郁闷，就病了。这次病得
真不轻，我连续三天发高烧，躺在床上没动弹。不吃饭，不出摊，就连“贵妇人”
娜达莎也跟着我挨饿。到了第四天，我怕饿死了“贵妇人”娜达莎，就挣扎着把
门打开，把它放了出去，让它自己去寻找活路。我当时想，就算娜达莎被人家偷
走了，也比在我这里饿死强。我把“贵妇人”娜达莎放走以后，好像做完了人生
的一件大事，我摇摇晃晃回到了床上，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乌苏里医院的病床上，坐在我身旁的是达
妮娅。“贵妇人”正腻在床边，轻轻地舔着我的手。我愣了一下，立即便明白了
怎么回事，我的眼睛潮湿了。达妮娅见我醒来了，她含着眼泪给我讲述了“贵妇
人”娜达莎报信救我的经过：那天，达妮娅正在自家门前的园子里铲地，“贵妇
人”娜达莎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达妮娅以为我去了，到大门口去接我，可是
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我的影子。“贵妇人”咬着达妮娅的裤腿往外拖她。开始，
她还以为，娜达莎多日没见到她，跟她玩耍，后来她警觉了。“贵妇人”娜达莎
的叫声很特别，也很焦急，达妮娅给她什么东西她都不肯吃，嘴里咬着她的裤腿
使劲地往门外拖她。达妮娅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
换，就跟着“贵妇人”向中国市场跑来。来到瓦罐屋，达妮娅推开门，发现我已
经被高烧烧得昏迷不醒了。如果不是“贵妇人”娜达莎找达妮娅来，我可能会因
高烧离开这个世界。

    住了一个星期院，我痊愈出院了。这件事，更加深了我对“贵妇人”娜达莎
和达妮娅之间的深厚情谊。

    2001年6 月下旬，“贵妇人”突然失踪了。那天，我去电话局给家里打电话，
我让丈夫再发来一批货。这几天的生意特别好，我发来的货很快就卖光了，现在
已经没货卖了。打完电话回来，我发现“贵妇人”突然不见了。我赶紧去北门找
达妮娅，我以为“贵妇人”娜达莎会跑到她那里去玩。达妮娅听说“贵妇人”娜
达莎丢了，比我还急，她向一起看大门的那位老太太交待了几句，跟着我一起到
中国市场里寻找。找了两个多小时，仍没找到“贵妇人”娜达莎。我与达妮娅无
比沮丧地回到我的瓦罐屋里，默默地流眼泪。第二天，我出完夜市，又在中国市
场上找了一天，还是没有“贵妇人”娜达莎的影子。我猜想，“贵妇人”肯定被
人偷走了。

    一位邻居对我说，偷狗的人不会出现在中国市场的，让我去狗市找找，也许
偷狗的人会把它弄到狗市上去卖。

    我觉得邻居分析得有道理，于是就跟达妮娅一起去了狗市。在狗市的一个角
落，老远我就看到了一只雪白的“贵妇人”，我拉了达妮娅一下，达妮娅眼睛亮
了。她高声地叫了一句: “娜达莎! ”那只雪白的“贵妇人”看到了我们，高声
地向我们叫着。牵着“贵妇人”娜达莎的是一位俄罗斯朝鲜族中年男人，当地人
叫他们“二毛子”。“二毛子”见我们发疯般地向“贵妇人”娜达莎跑来，好像
意识到了什么，他松开了手中的绳子，“贵妇人”娜达莎撒着欢向我们跑来。我
和达妮娅喜极而泣，抱着“贵妇人”娜达莎的脖子流着眼泪。等我们想起牵狗的
“二毛子”时，那家伙早已无影无踪了。我猜想，他大概害怕达妮娅把他扭送到
警察局吧。

    这次事件后，我不敢再把“贵妇人”养在瓦罐里了。正巧，达妮娅的母亲病
了，她特别想念“贵妇人”娜达莎，于是我便让达妮娅把“贵妇人”带回家陪老
太太，我每隔两、三天就去达妮娅家看一次“娜达莎，顺便给她带去一些好吃的。

    达妮娅的母亲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有了与达妮娅的友谊，我也把她母亲
当成自己的母亲。我从中国诊所买来一些特效药，还买来她喜欢吃的东西……在
我们共同的努力下，老太太的病渐渐好转了。

    不久，一件令我们悲伤的事终于发生了。“贵妇人”娜达莎终于在自家门口
丢失了。这次，我跟达妮娅找遍了乌苏里，也没找到“贵妇人”娜达莎的影子。
我们猜测，“贵妇人”娜达莎一定被狗贩子偷走然后卖掉了。这段时间，狗市里
狗的价钱非常好，有好多不务正业的不法分子把偷狗卖狗当成了职业。

    我和达妮娅非常想念“贵妇人”娜达莎，可是一直到今天，我们仍没找到一
点钱索。每次与达妮娅见面，我们互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没有娜达莎的消息”
? 尽管我们丢失了“贵妇人”娜达莎，但我们之间建立起来的深厚友谊却一点也
没减少，我们仍象亲姐妹一样，互相关心，互相帮扶。

    ……

    讲完故事，李彩云的脸上挂满了眼泪，她说：“‘贵妇人’娜达莎是一个小
天使，建立起了我跟达妮娅之间的友谊，可是它已经丢了好几年了，至今仍没有
消息，如果你们谁看到了‘娜达莎’，一定要通知我啊！”

    我也忍不住地眼圈发红，想不到中国市场里还有这么多令人感动的故事，更
想不到还有一个“狗为媒”的亲情故事。

    老罗举起了酒杯，说：“为了李姐能找日找回她的‘贵妇人’，干杯！”

    大家一齐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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