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5)

　　" 我常常做噩梦，梦见我把妹妹推下了海，醒来后就觉得心口痛。她一定在
怪我，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 为什么不去大伯家寻回妹妹？"

　　" 大伯说她十八岁就离家出走，去外面打工，很少联系。"

　　" 你怪你父母？"

　　"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我那么好，可却那样对妹妹，放在那么远的地方却
不闻不问？我不知道怎么说，这个话题是我们家的禁忌。"

　　" 所以你潜意识地反抗家里为你安排的一切？包括工作？"

　　麦嘉在电脑那旁有些呆滞，真的是这样吗？她每天抱怨工作的不如意，其实
只是为了反抗，为了骨子里的叛逆？

　　" 或许吧。"

　　话题深深浅浅，隐隐约约，不知不觉，麦嘉的轮廓在谢道年的心中越来越清
晰，一个外表开朗乐观的女孩，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抑郁与心结。

　　麦嘉的生命里有了私语者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而这个ID背后代表的那个人，
在她的心目中分量渐渐也重了起来。

　　她开始每天事无巨细地向他诉说——

　　" 在学校的工作非常乏味，每日对着退休老太，暮鼓晨钟，碍着父亲的关系，
她倒不至于使手段，但眼里却是容不下我的。"

　　" 要是有机会，真想出去看看。那日在报上看见如今有一项新兴的职业，时
尚买手，多新鲜，靠花钱就能挣钱的职业，满世界地跑，淘来新鲜的货色，便能
衣食无忧。何须每日坐在办公室里陪着退休老太数着日子过呢？"

　　终究还是年轻，总期待着外面的世界足够精彩。谢道年看着那些看似抱怨的
一串字符，竟也看得笑出声来，渐渐觉得字里行间露出几分亲昵和撒娇的意味。

　　从一开始，他把她当做邻家小妹看待的。他比她年长，无论阅历还是心智都
远远超越于她，因为心无旁骛，自然想不到别的事情上，时而犹如长者循循善诱，
时而犹如兄长开导解忧，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段关系也会波澜乍起，枝节旁
生。

　　那一天，是他们在网络上相识一周年的日子。

　　之前的一天，她说，想听听你的声音，就当是一周年纪念吧。

　　那一天，他从医院回来，竟碰见了何思嘉。

　　何思嘉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张，往他身上一扔：" 谢道年啊谢道年，
我还真小看了你！"

　　他不明所以，拣起一看，全是IP地址和聊天记录。

　　" 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呢！没想到还会在网上干这些龌龊勾当……" 何
思嘉的话音未落，他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捏住她的手，指间因为用力而
有些发白：" 闭嘴！"

　　她被他眼底的怒气吓了一跳，长久以来，在她的眼里，谢道年就是一谦谦君
子，发火动气的事情在他身上是断然不会发生的，甚至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温软
的做派。一开始，她是喜欢的，但自从得病之后，连同他身上那些闪光点统统成
了缺点，谦逊成了保守，温软成了温暾，连沉默低调都成了不思进取。她什么时
候见过谢道年这样的怒气？

　　被他钳住的那只胳膊，似乎快要断了。

　　" 你放手！叫你放手！" 她惊声尖叫，回过头才看见他的眼眸由淡转浓，渐
渐云集成一潭黑色，倏地藏于眼底，恢复了神色。

　　他放开她，拣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头也不回地走掉。

　　" 如果你想离婚，那便离好了。犯不着用这些下三烂的手段。" 他的背影僵
硬成一条笔直的线，消失在何思嘉的眼前。

　　过了好久，她才恍神。

　　这一叠纸是父亲的人交给她的。她知道父亲的变脸，这么长时间，她犹如一
个夹在中间的三明治，父亲不只一次地暗示她，谢家式微，早作打算，她咬牙坚
持，回到谢家，却要面对一室冷眼，真是两面不是人。原本她真是为了坚持而坚
持，一如还是小丫头的她死缠烂打似的跟在谢道年身后不离不弃的那种坚持，她
原本没想过要放弃，她以为自己可以咬牙挺过去，她以为他会知道自己的难处，
却没想到父亲交给她一叠聊天记录。真是讽刺，她原本只是想问个清楚，没想到
在他眼里，自己竟龌龊至此，竟然是为了想要离开而不择手段的女人！或许，在
他看来，连这场婚姻都是她处心积虑的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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