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柔情开出最艳的花(3)

　　起风了，多事而冷酷的秋风是不甘让夜寂静得太久的，停止不久的枯叶的哗
哗声又响起来了，响声在死寂的秋夜分外恐怖。高大的树木更是可怜，它们首先
成了秋风发泄淫威的绝佳目标。

　　" 陛下，你的担心还是应验了，英明神武如陛下，却为何不能改变这即将来
临的风雨？"

　　戚夫人仰天长叹，将心事叩问长天。然而，夜风如巨兽般咆哮，又有谁能够
应答戚夫人？

　　缠绵随风而逝，温柔早逐流水，幸福、快乐、权势、平安……一切宛若戚夫
人头上乌黑的头发一般，归于土尘，归于虚空，留下的都是如江似海般的忧戚与
屈辱。

　　寒螀又鸣，雄鸡又啼，舂声又起，铁链又呆板地作响。

　　长夜漫漫。戚夫人想起了高祖的宠幸：高祖温柔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插入
她密密的发际；高祖春阳一般的目光，将她严严地暖暖地裹罩起来，让她真想一
辈子沐浴在高祖的目光里。然而高祖走了，他的春阳被乌云遮蔽了，永远地遮蔽
了，她的身边将是永远的黑暗。于是，戚夫人的眼前又晶亮起皇儿苍白的面庞，
水一样的眼睛，将母亲的心里片刻照亮，但随即，对皇儿的担心就又刀剑般立起，
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戚夫人还想起自己所受的侮辱，正在经历的无数凶险，不由愤而作歌：

　　子为王，母为虏。

　　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

　　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声声悲切至极，字字饱蕴血泪。鬼神动容，天地含悲。

　　歌声、舂米声、铁链声混杂，被夜风传送，传送。

　　夜风里，一双耳朵远去了，伴随着一双鬼魅似的眼睛。

　　" 启禀太后，戚夫人……不，那罪妇夜里竟唱怨词！" 一名内侍喘息着禀告
吕后。

　　" 嗯？她敢！" 吕后从床榻上折起身子，凶狠地推开侍候的宫女。她怒目圆
睁，闪出愤怒的光来。

　　" 臣亲耳听闻！" 禀报者伏地谄媚道。

　　" 所歌为何？快快禀来！"

　　" 这……臣不敢讲！"

　　" 只管讲来！赦你无罪！"

　　" 那罪妇唱道：'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
……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禀报者冷汗直冒，浑身尽湿，
吞吞吐吐地几乎言不成句。

　　吕后紧锁眉头听着，当听至" 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二句时，蓦地仰天
大笑。

　　" 好哇！想让儿知道，怨恨相离太远！梦想母子相会，盼望子报母仇。这还
不易？！黄泉路近，化鬼之后随时能够相见！"

　　随即传谕：" 来人！宣赵隐王如意即日晋京！赐逆妇戚氏鸩死！"

　　宣旨官领旨以后，趋步而行。

　　" 慢！" 吕后蓦地改变了主意。

　　" 她欲母子相见，我偏不使她如愿！这岂不太便宜了这狐媚之妇！"

　　吕后眼里闪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光，神色上却一凉如水。她以手示意，禀报者
附耳上来，吕后面授机宜。

　　禀报者点头匆匆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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