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寂寞的重量(2)
作为一个女子,一个爱自己夫君的女子,阿娇对武帝的自立自强持赞成支持
态度,毕竟,夫荣方才妻贵,更何况他是天子,一国之君。
然而,阿娇对武帝势力强大之后疏远自己却难以理解,难以原谅。
陛下,你当初的誓言呢?莫非你已全部忘怀?若未曾忘怀,为何对阿娇竟如
此绝情?若不曾忘怀,如何忍心将阿娇幽禁于长门宫这鬼且不顾的所在?
陛下,你的金屋呢?莫非你的金屋即是这凄冷的长门宫吗?阿娇年长色衰,
色衰爱弛,卫子夫年轻貌美,卫子夫就无年长色衰之时?
想到卫子夫,阿娇心里不由一阵壅堵。卫子夫算什么东西?她不过一个身份
卑微的歌妓而已,她有阿娇那样烜赫的出身吗?卫子夫不过凭媚功讨好而已,她
有能力助你渡过难关,有能力使你地位稳固吗?
如此下贱的女子竟然如此受宠,真是天下之灾!一人幸而百人荣,卫长君、
卫青竟然皆入宫为官了!连霍去病甚至霍光之流亦皆能堂而皇之出入朝堂了,他
们不过是卫子夫姐姐与人私通的孽种而已!
想到这些,阿娇真是后悔!当年卫子夫被武帝带进宫中,初见她时,阿娇即
已看出卫子夫将来会成为自己心腹大患。阿娇真后悔自己手软,只将卫子夫贬作
一个小小宫婢,而未将她杀死!若能如吕后那样,在卫子夫身上制造出" 人彘"
之事来,武帝也未必忍心将她阿娇处治!若当年果真如此,根已拔除,何来莠草?
如今,卫子夫得势,如日中天,阿娇皇后之位被废," 发配" 于这荒僻的长
门宫中,整日顾影自怜,以泪洗面。天意啊,天意!
天意如此,人又有何途?
鸟儿飞来了,似乎并未将长门宫遗忘,鸟儿高高踞于宫院里的梧桐树上,随
着风,悠悠打着秋千,叽叽喳喳叫着。然而,这在阿娇心里却无比刺痛:鸟儿的
高踞与自在不过是在炫耀自己自由无拘,而笑阿娇身处幽宫,难以如它们一般自
在飞翔。鸟儿的鸣叫亦不过是在展示自己心情愉悦,耻笑阿娇因为被贬而心情晦
暗而已。
真是可恶至极!
皇后地位又能如何?母仪后宫又能如何?富贵荣华又能如何?一呼百应又能
如何?如今,这些对阿娇而言,早如过眼云烟。君恩渐远,难以追及,待回首之
时,满眼又不觉蓄满泪水。
鸟雀确乎有资格嘲笑自己,阿娇幽怨地想。
阿娇又想起另一件事。
在她被黜皇后之位不久,母亲花千金巨资延请司马相如作一篇《长门赋》,
欲以此挽回自己被人夺去的皇后地位。
司马相如文才高绝,援笔而就,情真意切。然而母亲的美梦也已落空:御览
司马长卿文采焕然的《长门赋》之后,竟然只略微一笑,竟然只对此赋文采大加
赞赏,而阿娇幽居长门宫之事,却似乎未曾想起,更不曾想起恢复皇后之位。千
金之资,受益的是司马相如,而她,诸事照旧,依然寂寞锁眉,依然愁苦萦心。
如今,长门宫依旧落寞,长门之人依旧盼断肝肠,望穿秋水,依旧无人问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