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蝉鸣如梦(2)

　　" 妍儿，朕早已驾临，你现在何处，为何不来伴驾？！" 刘彻喃喃出声，却
又随即掩住了口。

　　李夫人眼睛又浮现于刘彻眼前，炽热如火却又清凉若水。但无论如何看去，
这眼睛盛满的皆是愁怨，皆是哀痛。妍儿，妍儿，莫非你真地要离朕而去了吗？
朕何曾亏待于你，你竟然如此狠心？

　　李夫人以绸掩面，只露两只眼睛。刘彻欲伸手揭开面绸时，李夫人当即受伤
似地大叫：" 不要，陛下！" 刘彻随即收住了手。

　　" 爱妃，这却为何？" 刘彻不解。

　　" 妾沉疴萦身，面目已不成形，恐陛下见后会厌弃妾！"

　　" 爱卿何出此言？朕定然不会厌弃于卿！"

　　" 贱妾怕陛下看到贱妾面目后会长久做噩梦。这于贱妾而言，罪过莫大于此！
恳请陛下成全贱妾！"

　　刘彻便不再坚持。

　　妍儿，你为何不让朕揭开你的面绸，不让朕看看你最后的容颜？

　　床榻旁，李夫人姐姐默默垂泪。

　　刘彻亦不由潸然。

　　" 爱妃，你心里有何事未了，尽管说与朕！" 刘彻声音悲怆，似到生离死别
的那瞬。他觉得，不管如何，自己能为妍儿做的，只有这些了。

　　" 陛下，谢谢陛下错爱贱妾，贱妾死也瞑目了。看在贱妾给陛下生下一个皇
子的份上，请陛下……请陛下……" 李夫人剧烈咳嗽起来。

　　夏风吹入罗帐，掀动罗衾，刘彻忽然感到一阵冷意。莫非，妍儿真地要离开
他了吗？

　　李夫人姐姐忙上前，轻掩罗衾，并频揉李夫人前胸。

　　" 爱妃莫急，慢慢讲，朕一定做到！"

　　刘彻心里，多想喊几声" 妍儿，妍儿！" 啊——像他平时经常喊她的那样。
可外人在侧，只得如此。

　　" 陛下，妾恳求陛下……一件事……" 李夫人气喘吁吁。

　　" 爱妃大胆讲来。"

　　" 如果妾兄长李延年有何不是之处，还请陛下开恩，予以宽宥……" 咳嗽袭
来，李夫人顿了顿，欲艰难地折起身子，" 贱妾九泉之下也就无憾了……"

　　李夫人伸出手去，想握住刘彻的手，可终于没有成功。

　　此后，就是阴阳两隔……，耳畔又飘来一阵歌声：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是高祖所制，歌声高亢，穿云裂帛，撼人心魄，刘彻轻轻点头。应和着这歌
声的慷慨激昂，刘彻勉强将思绪从遐想中拉回。

　　噢，妍儿，朕在想你，你知道否？

　　画舫犁开微波，并耕出细细的新的波纹，画桨劲拨，发出极富节奏的声响。
一声一声，宛如嗟喟，声声不断。

　　噢，妍儿，可怜的妍儿，是你在叹喟否？

　　" 陛下，茶凉了，臣再给陛下换杯热的！" 宫女盈盈上前，被刘彻挥手制止
了。

　　是忘记喝茶了，他最爱喝的贡茶。心都凉了，茶能暖热吗？

　　随后，乐工又唱几首刘彻亲手制作的乐府，但他早心不在焉。

　　时已近午，风刚硬起来，云浓结起来，潮湿起来，似已浸透雨意，正好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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