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蝉鸣如梦(3)

　　回宫静思妍儿吧。

　　想起髆儿初诞之时，妍儿整个身心都浸泡于初为人母的喜悦里，妍儿的脸白
里透红，宛然初夏时节的藕花。是初诞龙子身体虚弱之故吧，妍儿的呼吸有些急
促。看着襁褓中的龙子，看着幸福中的妍儿，刘彻的心里亦溢满了豪情，一种君
临天下的狂放自胸间泛起！

　　你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呢！刘彻心里暗笑自己。

　　他轻轻握住妍儿的手，眼睛长时间地凝视她美丽绝伦的面庞，不知如何向她
表达自己的感受——妍儿，妍儿，你真好！

　　心里想着，那首由李延年初唱的歌又从遥远处婉转于耳畔：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歌中所述与妍儿之美简直天衣无缝！

　　不，歌中所述远逊妍儿之美！

　　什么声音？惊醒了龙榻上的刘彻。噢，原来是南柯一梦。

　　妍儿！妍儿！刘彻失声高呼。雨声如泣如诉，哪有妍儿应答的声音？

　　刘彻伸手欲抓，与妍儿弥留之际伸手欲拉一般，可握拳之时方才发觉，手中
空空如也。

　　" 妍儿，你错会朕了！朕如何待阿娇的，朕又是如何待你的，个中区别判若
云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刘彻又想起李夫人的话：" 妾沉疴萦身，面目已
不成形，恐陛下见后会厌弃妾！""贱妾怕陛下看到贱妾面目后会长久做噩梦。这
于贱妾而言，罪过莫大于此！恳请陛下成全贱妾！"

　　妍儿泪光滢滢，似有无限哀怨，又似有无边眷恋。

　　枕畔一缕沉香，久凝不散，雨中似有细语软软，是妍儿的声音否？

　　闭上眼，妍儿舞步翩翩，似仙若神；眼波盈盈，如潭如天；樱唇噏动，如泣
如诉；玉臂轻舒，似有万千不舍。可睁开双眸，眼前是熟悉的龙膏宫灯，是螺壳
精制的酒觞，是醇香的膏粱琼浆；眼前万丈处，是无边雨帘，是厚地高天。

　　枕边，蘅芜之香依然浓郁，依然沁人心脾。送香人却……

　　温香软语俨然在，一段缠绵到枕边。妍儿，你在哪儿？

　　秋雨如线，系牢人的思绪，让人逃避不得。

　　刘彻贵为一国之君，亦沉浸于对李夫人的极度思念之渊，不能自拔。

　　秋雨如麻，敲醒刘彻才思，一首乐府随泪而堕：

　　罗袂兮无声，

　　玉墀兮尘生，

　　虚房冷而寂寞，

　　落叶依于重扃。

　　望彼美之女兮安得，

　　感余心之未宁！

　　刘彻当即传旨，让乐官度曲，随时演奏，以缅怀妍儿。

　　能否用手段再见妍儿？刘彻踱步思忖，若得如此，拼却江山何惜？如思似愁
的绵绵细雨中，刘彻不由意气陡炽，浑然如民间丧妻的普通男子。

　　" 传方士李少君夤夜见朕！" 刘彻传旨。

　　注：

　　汉武帝刘彻 (公元前156 年～公元前87年) ，一位有雄才大略又能善于用人
的盛世君主。

　　李妍，即李夫人，当时著名宫廷乐师李延年的妹妹，武帝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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