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好梦随风(3)

　　死神在前，已伸手与徐昭佩相邀。蓦地，一个地方，一个人的面庞又涌进徐
昭佩眼前：普贤寺，贺徽。

　　与暨季江相较，贺徽显然美而年少。普贤尼寺，是个令徐昭佩心动不已的绝
好所在！多少次，徐昭佩春情难扼，以诗相邀；多少次，普贤寺春色醉人，徐昭
佩与贺徽浓情蜜意之后以诗酬和。

　　有情如此，死有何憾何惧？！

　　多少芳华尽随风，几多情梦皆归虚。如今，智远何在？暨季江何在？贺徽何
在？均不过匆匆过客，片刻现于徐昭佩身边而已。宠妃王氏，饱承陛下雨露恩情，
亦难免一死；皇儿方等，青春年少，不意身亡。夫妻誓言，罗帐邀约，又何在哉？

　　萧绎，陛下，夫君，妾一世愁怨，陛下全然未见，怪不得上天有眼，令陛下
早眇一目！只是另一目亦应一并眇去，留之何益？贱妾去矣，再不惹陛下心内怨
恨。

　　徐昭佩思前想后，悲窘交并，自知难以免去一死，只自恨为徐家宗祠蒙羞。
遂以袖掩面，举身投入身旁深井。

　　万千故事，多少风流，皆化作清冷浪花。转瞬之间，浪花已止，水面又一平
如镜。

　　徐昭佩自尽之后，梁元帝萧绎盛怒未息，命人将徐昭佩尸首打捞出水，送至
徐昭佩父徐绲之门，名曰" 出妻" ，以解心头余恨。

　　徐昭佩淫乱成性，久与臣下私通，非本性如此，当属萧绎之过。萧绎明知之
而难言，长期压抑，却又无处排解，故与人大事矫饰，大谈老庄之学之余，写出
大量与人来往酬和之词，其中随处可见诸如" 荡子""荡妇" 字眼，意境悒郁至切，
悲怆之情跃然字间。

　　特摘录萧绎诗二首于文后，以资佐证：

　　日暮连翩翼，俱向上林栖。

　　风多前鸟驶，云暗后群迷。

　　路远声难彻，飞斜行未齐。

　　应从故乡返，几过入兰闺。

　　借问倡楼妾，何如荡子妻？

　　——萧绎《咏晚栖乌》

　　秋夜九重空，荡子怨房栊。

　　灯光入绮帷，帘影进屏风。

　　金徽调入轸，兹夜抚离鸿。

　　——萧绎《咏秋夜》

　　斯人已逝，是非恩怨已不重要，自有后人见仁见智评说。今仅自诗赋及史料
片断得窥昔人情感之一鳞半爪，一鳞半爪背后，是浩渺的历史尘烟……

　　注：

　　梁元帝萧绎，字世诚，尝为湘东王，武帝第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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