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凤兮凤兮(2)

　　其实，司马相如到临邛这个不大亦不能算有名的地方来，卓文君早已知晓。
初一听说，卓文君的心里就被这个消息投下一块巨石，心湖巨浪滔天，几欲遮盖
灵性。不知为何，卓文君就在暗暗企盼着，才名满天下的司马相如，早已在年轻
新寡的文君少艾的心里扎根——宛如春草的种子在原本荒芜的土地萌生一般。

　　不料，或者，天意如此，鼎鼎大名的司马长卿竟然来到她家园林！竟然鬼使
神差操起了琴！莫非……莫非，他即将与文君之间有着什么……

　　脸热得难当，心跳得难捱，文君不敢臆想下去了。

　　随即，她悄悄走出闺房，避开丫头，让自己更贴近司马相如操琴的亭台，使
自己更紧密地贴近乐声，更紧密地贴近……司马相如。

　　在众人的陶醉中，司马相如弹了一曲又换一曲。他觉得，他的身心早已陷入
自己这深潭一般的乐声之中了。而在此之前，似乎从未有过类似情形，今晚自己
是怎么了？那个人啊，你知晓司马长卿的心思否？

　　卓文君新寡，他刚知晓不久；然而，卓文君的美貌与才名，却早已烙入相如
年轻狂放的心田。司马相如平生侍才傲人傲物，不拘小节，深得枚乘、邹阳等人
称许，深得世人仰慕，深得梁王倚重，深得当今皇帝赏识。一颗心早被骄纵得难
以收束，因之常生目无下尘的落寞之慨。可不知为何，一个陌生的女子，一个丧
夫的寡妇——卓文君，竟然无端闯入他原本不羁的心，让他乐以之乐，苦以之苦，
甘于寂寞，又深感孤独……素悭一面的女子呀，你究竟是何等尤物，竟害司马长
卿至此？！

　　难道，今晚如此之多的曲子竟是为这位女子而操的吗？司马相如问着自己，
操琴之时，最忌心生杂念，险些心手不一，紊乱宫商。

　　文君啊，相如的心思，你可知晓？若能知晓，你身在何处，为何不为我一现
真身？

　　相如咬咬牙，摒除杂念，凝神曲中。

　　咫尺天涯之处，琴声早已倾倒了年轻貌美的文君。她业已听出，司马相如似
有心事，但尚不知心事为何，因为精通韵律的文君已然听出曲中的生涩和繁乱，
她亦听出，司马相如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心事。莫非，司马相如在为一个女子心生
烦忧？普天之下，何等女子有幸使司马相如即便在操琴时亦难以心定而系着她呢？
所幸，琴声再次归于平稳流畅，像溪水冲破弯曲之处，冲过石穴罅隙之地，又欢
快地往前一般。

　　自己会有幸成为那个扰乱才华似海的司马相如心神的女子吗？卓文君初生此
念，随即羞怯且笑了。

　　如何有此可能？司马长卿是何等人物，自己又是何等样人，其间相去何啻天
壤？！一个是文名满乾坤的文曲星，一个是新寡的败柳残花，怎么可能？卓文君
摇摇头，再摇摇头。

　　香已燃尽，众人也未觉察，故无人重续。

　　乐声恰如温泉，人人皆身在泉中。忧为何物？乐为何物？名利为何物？宠辱
为何物？光阴为何物？生死为何物？浑然不觉，倏尔偕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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