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断肠的西泠桥(1)

　　断肠的西泠桥

　　岁月的风烟隔不断绚烂得让人心动的记忆，生动的云霭深处逼真着的仍是痛
彻心肺的情怀。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五年来，苏小小特别喜爱吟诵这首诗，这首诗是她五年前所制。

　　苏小小，字芳卿，钱塘人。钱塘人杰地灵，才人辈出，苏小小颇为自己的家
乡而自豪。极富灵性的钱塘山水孕育了苏小小的满腹才气。十二岁上，天性聪颖
的苏小小就才名超群，技压群芳：口绽珠玑，缀为华丽文章；笔吐烟霞，结成锦
绣风景。

　　岁月流逝，青春成熟得如一串葡萄，圆润欲滴，晶莹剔透，远观养眼，遐思
养心，俯身去嗅时，一股芳香沁人心脾……

　　苏小小，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未施粉黛，更显惊人美艳；极少言语，
静默中透出清纯。一时间，苏小小艳名满钱塘。

　　苏小小爱极了西湖胜景，每天只想用饕餮的目光将西湖盛在眼里，用柔弱而
多情的心将西湖安置于胸间。为此，小小特意请人制作了一辆车：油壁车。车身
周围以浸过油的布幔覆盖，既可遮挡阳光风雨，坐在里面，亦可闻到淡淡的桐油
之香。

　　这一年，春天的面庞似比往年要显丰满靓丽，就连风的脚步也较往年更加袅
袅婷婷，旖旎的风光似乎在无声地呼唤，又有谁能够抵挡这新鲜逼人的诱惑？

　　油壁车外，绿草如茵。黄鹂高歌，歌声婉转；蜂飞蝶舞，身姿娉婷。

　　春色果真能勾撩人心啊，小小不由陶醉于这铺天盖地的春色之中。

　　于是，小小索性撩开布幔，一任活泼无赖的春光汹涌进入车内，荦满于追逐
远云的心里。

　　一匹青骢马撞入小小视野，马儿自远而近，蹄声达达，速度极快。小小还没
有看清马上之人的模样，或许是受了油壁车的惊吓吧，或许是受了小小美貌的刺
激吧，那人已被青骢马颠簸下来。

　　春雨刚刚着意滋润地面，低洼的地方尚有浑浊的积水，那人一袭白衣，竟被
热心的泥渍所污。

　　那人慌忙爬起，手与面庞也未能幸免，情形十分狼狈。小小从车里伸出头来
看时，猛吃一惊，心儿立即如春水一般被什么搅皱：骑马者高挑的身量，白皙的
皮肤，眉清目秀，文质彬彬——好一个年轻书生！

　　" 公子，你……" 情心涨潮了，涌动着，拍击着胸膛，千言万语却只化作满
面如枫的羞涩。

　　小小年龄虽轻，却已经阅人无数，加上天资颖慧，因此应辩能力颇强，然而
今日之事，实在奇怪至极。

　　那人有些愠怒，正要发作，抬头看时，见车内是一名女子，且貌美异常，于
是怒气顿散，取而代之的是风吹柳丝一般的柔软感觉：" 此女子好面善，似乎见
过。"

　　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少年脑际频频搜寻，然而记忆是受惊一般匆匆逝去的
流云。

　　或许是在梦里吧！像这般美貌的女子，原本只能在美梦中才能见呢。

　　风适时地吹来，似乎在怂恿着什么。

　　四目初一相对，立即受惊般地各自闪开，好像以手探火，以足触冰。目光闪
开之时，两个人心里各自一凛：奇怪，奇怪。心在轻轻地说着疑惑。

　　然而，瞬间之后，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纠缠到一起，似乎每个人的眼睛早已游
离于身体之外，另建国号，别辟疆土，再也由不得自己掌控。

　　又是小小首先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 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氏？为何来
至此地？" 是啊，无数次到西湖游玩，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因此小小断定，这
人是外乡人。

　　" 我名阮郁，京都人。奉父命至浙东办事，偶至西湖。" 生硬的口气里毫无
温情可以捕捉，酷似面对先生背诵五经四书一般。

　　少年逃跑似地上马，油壁车重新登程。分道扬镳之际，有谁听得见心灵在相
互挽留的声音？

　　小小忽然把头伸出车窗外，吟出一首诗：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吟罢，小小急催油壁车快快上路。心里咚咚打鼓，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
贸然吟出这首诗。初次相见，宛若一片浮萍和另一片浮萍刚被风吹到一起，然后
又立即被粗暴地分开，又何必吟诗于另一浮萍？小小脸热不已。

　　阮郁回到寓居的馆舍之后，也不由得心跳突突，难以自已。邂逅之人，为什
么竟有似曾相识之感？此女子如此气派，如此美貌，如此气质，如此文才，究竟
是哪家官宦小姐？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