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初识四郎(1)

　　第二章初识四郎

　　蒙山真的很大，罄冉在大队人马撤离后才从石缝中钻出，如今她已在山谷中
跌跌撞撞行了一日。她浑身疲惫地走出山谷，回头去望，雄山依旧耸立，仅仅一
日却已物是人非。

　　罄冉还记得三天前当她初次看到蒙山时也是个清晨，红彤彤的太阳就挂在山
巅，跃出遮盖它的云彩，放射出万丈光芒。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快乐啊，拉着姐姐
唱着山歌，歌声飘出好远……母亲感叹置身蒙山便如入了仙境，父亲还道以后云
家便是入住仙境的仙人了，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说自己要成小仙女了，这便惹
得姐姐一直大喊羞羞脸……家人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欢声笑语恍在耳边，罄冉
茫然四顾，捉到的却唯有泪水两行。

　　罄冉已两个日夜不曾闭眼了，如今只觉头疼欲裂，双眼更是一凝神便会落泪，
腿上灌了铅般沉重。昨天她在山上吃了些松果，一夜过去腹中又涌出阵阵饥感。

　　正艰难地走着，突然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罄冉立刻飞奔过去，跪在溪边便
将头伸进了水中，冰冷让头脑清醒了许多。随后她翻身在溪边躺下，望着天空中
的层云，只道这天高地阔竟没有她容身之处。

　　迷茫间却突然听到了一些声音，罄冉凝神细听，果真有人在说话。心头一惊，
她赶忙一个翻滚，藏在了溪水边一块大石后。从枯草丛望出去尚未看到人影，声
音却清晰地响在了耳边，清亮中带着浓浓的慵懒，又透出几分机灵古怪，是个男
孩的声音。

　　" 去，不去，去……不去？啊，不能去京城？怎么可能，小毛驴，这朵花弄
错了，我们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 不去，去……不去？怎么还是不去，不对，不对，再来，十局六胜！"

　　" 不去……"

　　随着那清亮的男声，罄冉只见一匹马嗒嗒踏着步子从山脚探出头来。那是一
匹瘦小的马，毛色发灰、两耳高竖，马儿头上戴着一只花环，已被拔得只剩下一
朵花。

　　就在罄冉观察间，那朵仅剩的山茶花成功地被躺在马背上的人扯到了手中，
又一场摧花游戏开始了。

　　" 呜呜……小毛驴，最后一朵了，要不我们这次还从不去数起？"

　　马头挡住了罄冉是目光，她只能看到一只纤瘦白净的手捏着那只花在高空中
摇晃着。显然，那马儿嫌它的主人太聒噪了，男孩的声音刚落，马儿竟摇了摇头，
使劲打了个响鼻。

　　借着马儿的动作，罄冉地成功看到了马上男孩的模样。他穿着一件雪白的锦
袍，躺在马背上，一条腿屈起，膝盖上架着另一条腿，那高高在上的脚还不时地
摇晃着。他的头顶随意地扎着马尾，不似时下的小男孩梳成发髻，长长的头发散
落在马鞍上，随风轻扬。

　　兴许是一瞥之下那闲散潇洒感染了罄冉，她竟微微愣神了一下。待到回神，
那马儿已溜达到了近前的小路上，男孩依旧在叭叭地说个不停，手中的花却被他
插在了发间，样子有些滑稽。

　　" 小毛驴，你看，这一朵花一个意思，它们这么随意，要是本公子听它们的，
那显得本公子多没水平。爹爹说做人是要执着的，夫子说男人是要坚持的，连你
这匹小马都知道跑路要冲着一个方向，要是本公子听信这些花，那显得多……对
了，随波逐流！哈哈，本公子也坚持一回，咱就去京城了！我跟你说，京城可好
玩了，有好多好吃的，知道花记清蒸鱼吗？啧啧……那味道真不错！还有白老伯
做的清水面，哎呀，又滑又香……" 男孩不停地说着，摇头晃脑，头上插着的红
山茶也跟着动来动去。马儿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般，竟微微闭着眼睛，有一下没
一下地也晃起头来。

　　临到马儿从罄冉身前的小路走过，罄冉才发现那马耳朵又长又直，长长的马
尾竟被修剪过，秃秃地长着短毛，倒像是一头驴。罄冉唇角一抽，心道这男孩定
是给马化妆的鼻祖。

　　随着马儿经过，罄冉也看清了男孩的面容，他瞧着不过八九岁，侧面柔和细
白，阳光下更是镀着层金光般有着柔和的线条。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上浓浓的睫毛
长而卷曲，如同扇子般闪动着金光，高挺的鼻、上翘的嘴角、一张一合的樱红薄
唇。一身白衣不算干净，带着风尘的气息，屈着腿，衣裳的褶皱处还能看到好几
片红色的花瓣，整个人说不出的空灵与俊秀。罄冉暗赞一声，觉得这个男孩的长
相似乎跟他的聒噪很不相称。

　　" 别生气嘛，公子我说的这些美味虽然小毛驴不能吃，但是你听好了，京城
郊外的草，本公子保证长得特别肥、吃起来特别香。小毛驴，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好吧，我承认冬天京城的草也是枯的，不过没关系，本公子可以为你多待几个月。
哈哈，咱们到春草茵茵再回程。啊，这个主意不错。"

　　说话间，一人一马已经过罄冉躲的大石，向远处而去，罄冉望着马儿晃动的
秃尾突然眸光一亮——马，她现在不正需要一匹马吗？

　　她从石缝中出来后，便抓了一个留在山上继续寻找靖炎尸体的小兵，询问之
下才知道父母的尸身已被带到了庆城暴尸，如今她迫切地想见爹娘一面。为此，
昨夜她都没有合眼，一直在赶路，现在马儿就在眼前，为什么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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