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羊副官的证词(8)
马黑马见众人良久无应,又催问一声:" 说话呀,尽愣着做啥?"
众人还是不敢出声。马黑马就有点不耐烦了,咳嗽一声,吐口痰,又道:"
抓紧时间,机不可失!如果现在不做决定,以后就不要后悔!" 说着习惯性地按
住了军刀。
人群终于有点动了,孙龙营长率先跳下马来,踉跄几步,奔到跟前,扑通跪
下,哭腔叫道:" 马旅长——小弟对不起你了!小弟家中上有父母,下有儿女,
老小一堆……小弟愿听旅长的话,掉头回家去……但愿旅长千万不要误会,小弟
只回家种田,绝不投降共军" 。说着双手掩面,一阵呜呜嚎哭……
他的这一举动,一下子打破了僵局,他所属的警卫营的七八十名士兵,也乱
纷纷挤出队列,和他站到了一起。另外还有一些其他士兵,也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共约有百人左右。马黑马很是高兴,连叫好好好,俯身拉起孙龙营长,说:" 快
起来,快起来,莫说你回家去种田,就是真的去投降共军,为兄我也能理解,何
必多疑!" 说着,又命人从驼架上卸下一筐银元,倒在地上,让那些士兵自由去
捡,说是送点路上的盘缠。看着白花花满地滚动的银元,又有一些士兵往外挤。
白蛤蟆也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正要不顾三七二十一,也向外走的时候,忽然
队伍里又冒出那个李老军,他上前几步,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大声向马黑马说道
:" 报告马旅长!我老奴才十五岁出门当兵,家中父母早已死去,没田可种,没
家可回!他们愿走,随他们去,我却愿意跟着马旅长走到底,走到死!" 马黑马
闻言,略略一怔,笑一笑,没有吭声。而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见李老军如此,
便也莫名其妙地收住了脚步。
这时候,夕阳已经贴近地面,空旷的荒原上笼罩着一片脓血般的怪彩,有一
群不知名的野鸟,嘎嘎地鸣叫着飞过头顶。事不宜迟,抓紧走吧!那些被特赦离
队的士兵们,长长地吁口气,怀着大难将脱的庆幸上了马。临启程时,他们又把
刀枪和子弹全部解下,说他们回家种地再用不着这些东西了。孙龙营长有些犹豫,
马黑马便说,也不要全都放下,适当带上几支,万一路上遇个狼虫,也好防防身。
于是孙龙营长又将拔出套的手枪重新放回。而后和我们一一告了别,含泪上马,
领着那队残兵弱卒离去了……
山穷水尽,势所必至的分化使幸存者的心绪愈加苍凉。白蛤蟆不时地回头张
望着孙营长他们远去的背影,再一次流露出了错失良机的悔意,我的心也一阵难
言的怅惘……
然而,真正幸运的并不是孙营长他们,就在警卫营刚刚转过一道沙岗的时候,
马黑马突然凶相毕露,大手一挥,命令卜连长带领一队精兵,从另一个沙岗豁口
处斜刺里插过去。不一会儿工夫,便传来了一阵混乱的枪声和凄厉的惨叫……
八
如此奇异的突变,惊得三军丧魂。白蛤蟆满脸滚着虚汗,后怕得直摸脖子。
其他剩余的士兵,也一个个噤若寒蝉,吐了舌头。一会儿,卜连长提着带血的马
刀得胜回来,马黑马高声呼问:" 全收拾了吗?"
卜连长回答:" 一个没剩,全部报销!"
兵家之事就是这样,一切都在不言之中。马黑马也没做半句解释,队伍又缓
缓地开拔了……
经此一事,人们的心里钻了一个鬼,总觉得有一件什么不祥的事儿等在前面。
大约行到第三天晚上,果然发生了一桩怪事。当时天还没有全黑,西方天际还散
发着一抹淡淡的红光。队伍行至一座红沙岗跟前,正准备扎帐宿营,忽然一个士
兵尖叫一声:" 呀——那是什么?" 大家猛一回头,惊讶地发现,在我们身后数
里远的地方,悄悄地跟踪着一支马队,在西天余晖的映照下,影影绰绰,恍恍惚
惚,看不清面目,却能分明感到一种马蹄踏沙的尘雾。大家顿时愣了,第一个感
觉是,可能遇上了共军的追兵;第二个感觉是可能遇上了沙漠中的土匪。但很快
地这两个判断都被否定,自我们进入沙漠之后,共军的追击实际已经摆脱;而在
这样的大荒之境,又哪里会有什么土匪?仓皇失措间,也顾不上多问,又重新收
起尚未扎好的帐篷,连夜继续加紧前行……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支尾随的骑队,竟出现了一种无赖行径,我们跑得
快,他们追得快;我们停下来,他们也停下来。而且既不叫喊,也不开枪,始终
像一群影子缠着我们,我们的恐惧就愈加厉害。忽然李老军叫出一声:" 那是一
群鬼魂啊,那是警卫营的鬼魂啊,他们死得冤,阴魂不散,缠上了我们……" 此
话一出,人心更加大乱,尤其是亲手参与了屠杀警卫营的那些人,个个脸变了色,
" 呜哇" 一声叫喊,就没命地跑开了。有一个士兵斗胆回头放了一枪,却不料枪
管里钻进沙子," 砰" 的一声,枪膛爆炸,人也一个满脸溅血掉下马来。这一情
景,愈加使人信了鬼魂邪气,一时间,人喊马叫,大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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