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胡驼子外甥的讲述(25)
牡丹花掉进河里了,
紧捞慢捞地下了;
把尕妹搂到怀里了,
紧搂慢搂是亮了……
" 好——" 众人又叫,这才是真格的荤素俱佳,雅俗共赏!但叫过之后,细
看那位歌手,却是黄瘸子排长,他自那场镰刀事件后,已成一个废人,今日此刻
来对歌,只是图个热闹,并无真意要夺驸马。花奴便只对他示个微笑,未加品评,
转身又唱:
猫儿老鼠打一仗,
黄鼠狼告了状了。
包老爷的堂,
谁把案子断了?
这是一种谐趣对,只要滑稽可笑,别无深意,车班长是轻车熟路,立刻作答
:
张长胳膊李长腿,
赵深眼窝胡大嘴。
丑媳妇的炕,
傻秀才把人儿耍了!
人群又是一阵叫好,车班长再次得分。独眼龙急得心如火灼,手脚乱动,嘴
皮都发起颤来。花奴见他这般模样,又抛出一个奇数对:
天上云彩跑马哩,
你的心里有鬼哩,
费这个心思促啥哩?
这一下,可把独眼龙惹火了,他分明觉得,这三句歌词就是对他的嘲讽,立
时怒起,灵感大发,不等他人反应,立刻扯嗓门吼道:
戈壁要摆战场哩,
你把我吞到肚里咽下哩!
吐了我是要造反哩!
" 哗——" 全场欢声雷动,这三句妙辞真是丝丝入扣,句句中的,慷慨豪迈,
一吐为快!不独众人叫好,就连车班长也自叹弗如。花奴则更觉意外,愣神儿把
他注望了一阵,也笑嘻嘻递过一个飞媚,表示嘉许。
这一炮打中,独眼龙士气大振。随后又接二连三对中了好几次,积分逐渐靠
前。最后只剩了他和车班长等少数几个人并驾齐驱,其他的大部分竞争对手都陆
续退出,变成了看客和听众。
胜利在望,他激动得再不肯坐下,一直站着,只要花奴嘴唇一动,他就脱口
接答。
可叹,正因他紧张过度,在以后的几轮决赛中,却又连栽了跟头……
时间过得好快,欢乐的时光如流水一般,不觉已经夜到中宵。人们都已分明
看出,今天的驸马非车班长莫属了,即使他对歌夺不了魁,也已无碍大事,花奴
的眼神和心思早已说明了一切。只是这独眼龙还像个醉酒的猴子,上蹿下跳,乐
此不疲。
终于,大厅里面传出了马黑马的一声咳嗽,羊副官就心领神会,暗示花奴:
够了,该做最后决断了!但花奴却余兴未尽,又丢出最后一把撒手锏:单句对。
尕妹的碧是牡丹花——
破题儿首句,便把人给镇住了。这种单句对是最考验歌手的一种绝对,特别
讲究比兴赋三结合,除非歌场老手,一般人根本无法应对。可是独眼龙却依然不
知深浅,脱口又道:
——我是个蜜蜂爬哈!
一语即出,又落笑柄。未等花奴表态,观众已发出叫喊:" 白搭话!白搭话!
"(意思是没味道,太俗气!) 相反的,车班长却乘虚而入:
——秋秋儿接上个把把。
" 哗——" 满场喝彩。牡丹花傲然独放,秋秋儿又把它凌空撑开,春风雨露,
白云蓝天,那是何等美妙的景象啊,真是妙绝!花奴亦喜不自禁,当着众人,给
车班长竖了个指头。
这下,独眼龙愈加妒火中烧,眼球上都绷出了血丝。未等众人笑声落尽,就
哇哇喊道:" 快说,下一句是什么?" 花奴却不急不慌,慢悠悠又道出下句:
碧毛是春草往上发——
" 呀呀呀……" 未等歌手作答,人群又一个喧声大哗,这花奴也太叫人吃惊
了,她怎么能想出这等奇句,真叫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更为好笑的是独眼龙,他竟仍不知天高地厚,又续出一句:
——我拿镰刀割哈!
" 哄——" 满场再次笑倒。花奴亦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笑毕,又斥
道:" 你也太昏智了!你把春草割了,还怎么养牛挤奶?"
独眼龙如当头泼了一瓢凉水,眼前一黑,冰凉到心……
这一句歌词不但把独眼龙难住了,同时也把其他的歌手都难住了,包括车班
长在内,一个个抓耳挠腮,无言以对。
静静的期待中,忽有几个爬在城头看热闹的娃儿,不慎失足,骨碌碌滚下了
石头沙岗。人群一阵骚乱,转移了目标。折腾一阵,见那些娃儿幸未大伤,人们
又长吁一气,回过头来。
这时候,大厅深处又传来马黑马连续三声咳嗽。羊副官就站起身,目光一扫
全场,高声叫道:" 你们平日里乱吼乱叫,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到这关头,就没
一个人能凑出一句半句吗?"
这一激将果然生效,随着话音落地,车班长终于应声而起:" 我来试试看!
" 随之手拍胸膛,丢出一句:
——卵蛋儿是花骨朵吊哈!
" 呼隆隆……哗哗哗……" 此句一出,石破天惊,全场群情沸动,呼声连天,
绝了!绝了!真是绝了!谁也没有想到,今天这个口歌会竟会对出如此巧夺天工、
天衣无缝、大荤大素、奇丑奇美的花儿!一时间,千人呼、万人歌,跺脚打拍一
遍又一遍地引吭高歌起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