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雪居住过的地方(4)
来送我的人,只有程天光。
我想我丢死脸了,连奶奶都不肯来送我。
我说,程天光,我走了。
印象中,那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带了姓氏。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人的
名字也能抵得上一个希望,他的名字就是我的命运。
他显得比我还激动,眼泪忽然就在我面前流下。我就这样匆忙地要离开,浑
身的不知所措,惟有在回头看见站台上挥手的程天光的时候,心里才安稳一些。
我那个时候在想,那个挥手的,站在那里的,是我的亲人,我不是一个人,
你看,还有他来送我,我不是一个人。
踏上车厢的那一刹,我隐约听见噪杂的人群里传出一声,“小衣,记得一定
要回来……”回头望见人潮汹涌,早已挤散了程天光的身影,那一刻我是真的觉
得委屈和无助,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而此刻,在三年后的喜城。程天光坐在我的身边,却问了我这样一句话,
“你怎么就三年都不肯回来一次呢?”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说话依旧像是三年前那样,类似于熟透的豆子,一颗一
颗被晒出豆荚,蹦跶在你的面前。
我拿捏不准他是有意问之还是纯粹是无意感概,我答非所问:“你变声了。”
“嗯?”他略微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哼声。
“不过除了声音变得更加沉闷之外,其余的倒是一点都舍不得变啊。”我笑。
他看着我愣怔了一下,忽然也跟着干巴巴的笑起来,“你是说我还是很无趣
是吧?!”看起来他对我的答非所问倒没有过多的执著。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那样好说话。好像什么人,什么事都惊不起他心里那一
潭沉闷的湖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不会有。如果世界是一把尖刀,那么他就是
这把刀的刀鞘,他已经跟这个世界达成某种协议,从而吻合得丝毫不差。
他的宽容温和很不符合他的年纪,算起来,他不过才二十岁出头,在喜城的
大学读医学,这倒是符合他的气质,想到这个,我几乎能想象到若干年后他穿着
白大褂眉头紧皱不急不缓地给病人解决问题了。
现在,他不紧不慢地说因为参加一个活动而险些误了接我们的时间。
“你有急事,打个电话给我,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坐在前排的我
妈适时插话,她好几次想要插话,却苦于插不进来。这下终于轮到她了,她迫不
及待地回过头,用一副对程天光这样周到很满意的口吻埋怨道。
“也不是急事。”他咧嘴笑,“咱妈生怕接不到你们,一个劲儿说飞机快着
呢!没办法,只好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路过孤儿院正好看见他们举办活动,看
时间离接你们还有个把小时,就随便去那里看了看。”他沉浸在回忆里,整张脸
牵扯出舒缓的欲笑不笑的安稳。
我打断他,“然后你就忘记了时间,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要迟到了。”我
嘲笑他,他却不生气,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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