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雪居住过的地方(6)

　　“冉苼跟小衣是一年出生的，您忘了吗？那年你们生他们的时候，都住喜城
第一医院的同一个病房呢。”程天光接话。

　　“你怎么知道？”我妈继续问，“你当时才多大？”她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我……”程天光陷入回忆，“大概是三岁吧。我也记不大清楚了，总之那
个时候我好像也在医院，像是头被撞……”

　　“好了，我知道了。”我妈忽然硬生生地打断他，气氛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她脸色瞬间微微涨红，就在程天光说话的同时，我注意到了她眼神里稍纵即
逝的惊慌，那句话像是导火索一样，触动了她身体里的某个炸药包，她瞒不过我
的，就算她很快掩饰性地回过头。

　　从头到尾，这两个可恶的大人，哦不，一个真大人，一个假大人，压根就没
当我存在。三年来，今天大概是冉苼这个名字出现在我的耳畔最多的一天。

　　程天光转头忽然问正转脸望着窗外的我最近有没有跟冉苼联系，天知道我当
时两眼无神地盯着窗外在看什么呢，总之，我固执地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
让这聪明的小老实人看去了我所有的秘密。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在我还不甘心放弃它的时候。

　　“看看谁回来了！”程天光推开门，我就这样瞬间暴露在那个家的怀抱前。

　　该死的程天光，难道你不知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么。但是旋即，我放弃了挣
扎，在我面前的那些人的面孔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现在，打开的这一扇门，是我
曾生活了几十年的家，这是他们所有人对我张开的怀抱，我不得不扑进去，以示
亲切。不然我还能怎样。

　　我的姑姑，也就是冉苼的妈妈，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的眼睛因为程
天光的呼喊而回过头愣愣地看着我，同时，我注意到站在茶几边俯身在她面前的
男人，别过头用一种别扭的姿态瞅着我，我想他的脖子应该很累吧。

　　然后我马上明白了他为什么姿态这么别扭，嗯，他是在俯身亲吻我姑姑怀里
的小婴儿，此刻，就连那个小婴儿，也杵着小脑袋，迷茫地盯着我，搅和在嘴里
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一家人。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我现在的姑父。我
是指，在很多年前，我还有一个姑父，当然，他才是冉苼真正意义上的爸爸。

　　“谁啊？”我的奶奶从厨房里惦着小脚跑出来，双手不断在围裙上蹭着，我
敢保证，她一定猜测到是我们回来了，但她一定不能接受，我们就这么突兀地出
现在她的眼里。我知道她之所以那么失神，多少是因为看见我，但是不可否认，
她明亮的眼睛看向我身后空荡荡的楼道的时候，瞬间黯淡了下去。我知道她又失
望了。她除了想看看孙女，更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我的爸爸。

　　“别傻站着了。”我感觉程天光推了我一下。他仅仅推了我一下，但是我面
前的整个场景都开始移动起来。我听见我妈朝怔怔地盯着我们的奶奶喊了一声妈，
又朝沙发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姑。然后也就是一瞬间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热闹生
动起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