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过去像风一样(10)

　　是的，他是一个有趣的老头。一生碌碌无为，早年务农，后来恢复高考总算
是赶上了好时代，先经商后失败，最后讨了一副平静的生活回到喜城，娶门当户
对的奶奶过门，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就是我的爸爸，老二是个女儿，
也就是我的姑姑，程天光是后面的小尾巴，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老来得子，也
算是一桩美谈。

　　只可惜。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他就去世了。说到他的去世，就跟我的爸爸有关了。

　　那些年，是十分讲究门当户对的，我的爸爸恰巧喜欢上了门不当户不对但是
却王八炒绿豆看上眼的我的妈妈，我的爷爷本打算将自己一个早年生意上的伙伴
的女儿娶过门做儿媳妇的，自然是不乐意爸爸的自由恋爱。

　　于是打压，于是阻断，但爱情终归是让爸爸选择了妈妈。

　　那些年已经崇尚自由恋爱，他们躲在喜城的角落里，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办
了结婚证，也不回家，在喜城跟我的爷爷奶奶对峙着。

　　转眼一年就过去了，也许一切到了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也该归于平静了，可
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

　　当我的爸爸再次踏进家门的时候，我的爷爷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说你还知道
回来？

　　他告诉我爷爷说他有了孩子，打算回来住。我爷爷瞬间就气疯了，他还以为
自己的儿子只是闹脾气在外面躲一段时间，没想到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这要传出
去得多丢人？！现在在你看来也许不丢人，但那个年代，简直可以让他们一辈子
抬不起头。

　　我的爷爷一生好强，自然是不肯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输掉一世英明。而且已经
答应了朋友亲家，这可怎么让他扯着老脸去跟人家说自己的儿子已经让别的女人
怀上了老程家的骨肉。

　　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只说了一句，你走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
死给你看。当爷爷压抑着浑身的颤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相信他一定是用尽了
全身的力气。

　　但是他除了做出这点可怜的威胁之外，又能怎么样呢。他知道自己说不过我
的爸爸，所以爷爷只能以死相逼，他不过是想要保住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的威严。

　　但我的爸爸却继承了他的脾气，他竟然真的那么做了。永远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带着妈妈离开喜城，在一个秋风扫落叶的清晨，踏上了去石家庄的火车，从此
十七年，直到我长到十七岁，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他在离开的时候唯一做的事情是，把刚出生的我留在了爷爷的家门口。我
的哭声惊动了爷爷。他打开门，看见我，抱起我，眼泪一下子滴在我当时尚未睁
开的眼睑。

　　奶奶出门看见他怀里抱着的我，叹一口气，开始咒骂他怎么那么狠心，就真
的逼着自己的儿子离开。

　　后来我的奶奶每每告诉我这一场景，除了咒骂我的父母，还特别强调，小衣，
你爷爷是真的喜欢你，打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我也奇怪，他那么反对他们，怎
么就单单喜欢你呢。你不知道他当时看见你，又是哭又是笑的，真是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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