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时间是你的脸(7)
“但是你知道吗?其实游戏机不是我弄丢的。”
“我知道。”
“你知道?”轮到我惊讶了。
程天光换上一副早把我看透的表情,“冉苼弄丢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地问。
“我不仅知道是冉苼弄丢的,我甚至还知道,是冉苼先去找你,然后你帮他
扛了,最后你才来找我的。”
现在轮到我惊讶了:“原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程天光笑笑,“难道你当时不认为我知道么?”
我一愣,他说到了我的点上,其实说实话,虽然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但是不
得不承认,当我去找程天光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是知道他也知道游戏机是冉苼弄
丢的。
我不能确定他到底会不会为冉苼背这个黑锅,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会
帮我背。所以如你所见,我欺骗了他。我相信他知道我欺骗了他,但我更相信,
他不会计较这些。我从那个时候起,就不把他当做跟我一样的小孩子,我把他当
大人。因为他也足够像是大人,正如他现在用平静的口吻反问我,这是只有大人
才拥有的一种宽容。程天光一直拥有,而我们,依仗于此,需索无度。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骗了你,当时你就知道。但你还是相信了我不是吗?”
“没办法啊,你那么无辜地看着我,让我怎么办呢,总不能不管你吧。”程
天光趁机嘲讽我。
我看着面前的笑得温和得不行的程天光,忽然觉得好温暖,看着他,我一字
一顿地说:“所以,你觉得除了你,我还会去相信谁呢。”
程天光歪过头瞅了瞅我,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样的笑容让我感觉到十分安稳,我知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所有芥蒂,都已
经不复存在。
喜城的冬天每年都是这样,从年关开始一直到立春,温度都会低得很可怕。
感觉好像春天跟冬天签订了某种友好合作协议似的,这两个家伙盘旋在我们的头
顶,轮番上阵,狼狈为奸,鱼目混珠,互相倾轧,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总是分不
清楚冬天到底走了没有,春天何时会来。
当人们正在低温里期盼着身边的植物们苏醒过来的时候,然后忽然,夏天就
来临了。这个时候人们才恍惚间发觉日历已经翻到了五月份。
所以在冬天里,整座喜城便像是每日沉沦在温柔乡里的醉汉。生活在这里的
人们,则类似于跳骚,躲避在喜城的纹理沟壑里,浑浑噩噩,惶惶度日。谁都知
道夏天终将会来,但没有人关心它为什么来得这么迟钝。
问题就在于,每年都是这样度过的啊。
人这种弱小的生物,之所以能适者生存,都是因为妥协,妥协久了,会衍变
成更为不可救药的习惯,习惯了,人也就老了。
当然,说这么一套关于喜城的季候的东西,并不是为了标榜我是有多么了解
这里的一切,当然更不会只是为了证明喜城几十年如一日的一成不变。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有一个作家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他羡慕那些有家乡的人。
其实他羡慕的是一种安逸吧?我猜测。毕竟生活,就是由很多很多的习惯组成,
而最适合习惯滋生的地方莫过于家乡。羡慕有家乡的人,便是羡慕那些可以理直
气壮地让习惯抹平一切的浮躁,然后安逸地生活下去的人。说得难听点,除了死
亡,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也许,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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