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再见了最爱的人(4)
我们三个人,都明白这种微妙的情愫。所以,在三年前,当那句话出现在黑
板上,我甚至有一刹那的恍惚,难道不是应该要将我的名字跟程天光的名字放在
一起才更具有杀伤力么?
“还是灭了吧,等会姑姑来了,女人的鼻子总是最灵的。”我看了一眼他手
里燃烧殆尽的烟头,嘀咕了一句。
“她才不关心这个。”他不屑地回答我。
毫无疑问,这样的对话方式会让我们更快地从尴尬里解救出来。
“怎么会。”我说,看着他不在乎的样子,真是让人又急又恼,“姑姑其实
一直蛮关心你的。”
“哼……”他冷笑着,但还是摁灭了香烟。
我趁机打开窗户,争取在她出现在这个家之前,把烟味放出去一些。因为前
几天姑姑已经打过招呼,这个周末要过来吃饭。说是吃饭,其实是想看看冉苼。
有很多的人情世故,并不是不承认,它便不存在,相反,当事人越是极力否
定一件事情,那么它就一定是根深蒂固地存在着。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
比如关于冉苼。
我相信在他的成长过程里,除了我的奶奶整日告诉他其实他的妈妈有多爱他,
离开他也是迫不得已,程天光也间接性告诫过他不要冷漠对待他的妈妈,更别说
在他还没有生活在这个家之前,在他生活在他爸爸的家时,那些他爸爸家的善良
的亲戚一定也无数次当着他的面提起过。
我相信冉苼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他不承认。他其实一直是个比较固执的
人,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便表现出了惊人的固执。而这个家的所有人也迁就着他
的固执,失去妈妈的孩子总是惹人可怜,鉴于此,人们可以忽略掉他所有的叛逆。
并且从心里认为他本该就是这样。
你若让一个从小失去母爱,并且其实也并没有得到父爱的孩子阳光快乐地生
活着,而且还殷勤地以讨大人的喜欢为己任,那么多数人会觉得这个孩子没心没
肺。
那么关于冉苼的冷漠,也不过是上一代人教给他最初的处事认知。
我是指,在很小的时候,小得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小心翼翼谈及一件事情
时所要拿捏情绪的时候,他便已经学会了用冷漠将自己紧紧包裹,以便于击退一
切袭向他的,不适合他的关心。
你不相信我所说的这些复杂的情绪竟然真的出现在一个还未成年的男孩子身
上吗?那么我也许要向你讲述一些他的过去。
至今为止,我都清楚地记得那件事情。
那个时候,冉苼还没有被他的爸爸送去他的战友家。那一年,他跟着自己不
懂得照顾自己儿子的父亲生活。我是指,当七岁的我跟着奶奶,去喜城的郊区的
那座学校去看冉苼的时候,他刚好被他的爸爸偷回去半年。
他的班主任是一个和蔼的妇女,教授语文的,听说冉苼的外婆来看他,立刻
支使一个孩子去教室里喊冉苼过来与我们相见。
我该怎么说下去呢?
我简直认不出,那个干瘦的怯生生地站在老师面前低着头,却任是奶奶喊他
也不抬头看我们一眼的大头男孩子,就是几个月前还跟我在一起分苹果时一脸狡
黠地说因为他小所以我要给他吃大半的冉苼。天知道我那可怜巴巴的智商怎么分
得清谁大谁小。数九寒冬,他穿着单薄的风雪衣,对,当时羽绒服这种玩意儿在
喜城还没有出现,我们管冬天的棉袄叫风雪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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