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节:蝴蝶谷1
67 蝴蝶谷
我顺嘴给我们的天堂起了个名字,叫蝴蝶谷。因为,这儿有一种蝴蝶,是独
一无二的。这也是大叔和大妈给女儿起名为蝴蝶的原因。
天亮之后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蝴蝶谷。昨天我们其实一直在谷周围转来转去。
早晨,冲着鸡叫的方向找过去,很快就找见了我上次差点摔下去的悬崖。我站在
崖顶向下喊:“大叔,我回来了。”连喊几声,底下终于有人答应,是蝴蝶的声
音:“大哥,是你吗?”我答:“蝴蝶,是我,快上来接我!”蝴蝶的声音有些
异样:“你等着大哥,我就上去了!”听见蝴蝶的声音时,我的嗓子眼有些发堵,
心里也慌慌的。我回过身,看见小天鹅背对着我坐在草丛里,正用手掌紧紧地压
着两只耳朵。我悄悄过去,轻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想到把她吓着了,她怪声
尖叫着,甩着头,缩着脖子,身子似乎缩小了一半,她身前的小公马被她吓得直
立起来,长嘶不已。我蹲在她身后,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想起了上次她看见一条
蛇时那种惊恐的样子。而刚才,她的尖叫和她的模样,比那次强烈得多。因此,
我猜测她现在最怕的可能不是蛇蝎鬼怪,而是人,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怕到了
过敏的程度。我把她拉起来,对她说:“咱们马上就有家了!”没多久就看见蝴
蝶一个人上来了。蝴蝶身着一袭白衣,这令我感到奇怪。这时小天鹅已经躲在我
的身后了,我把她拉出来,指着蝴蝶说:“你看,那个人,我认识,你别怕!”
小天鹅只看了一眼,就重新藏在我身后了,把脸紧紧贴在我脊背上,我只好不去
理她,等蝴蝶渐渐走近。蝴蝶当然看见我身后藏着个人,我笑着给她介绍:“蝴
蝶,这是你嫂子,受了点惊吓,怕见人。”
“大哥,我妈死了。”蝴蝶说。
“噢,我猜着了。”我答。
蝴蝶站在那儿,自顾自地哭了起来。
“你爸呢?”我问。
“我爸病倒了,也快死了。”她说。
蝴蝶干脆坐在地上,放开嗓门哭起来。我要向她走去,小天鹅拽住我不让我
走,像小时候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一样,我怎么转身,都抓不住她。于是,我说
:“蝴蝶,听大哥的话,别哭了,过来看看你嫂子。”蝴蝶又哭了两三声,就不
哭了,起身向我和小天鹅走来。一袭白衣的蝴蝶,真的让我想像着一只白蝴蝶翩
翩飞来的样子。蝴蝶眼睛红红的,拉住小天鹅的胳膊,说:“嫂子,我看你漂亮
吗?”小天鹅的头更用力地贴着我脊背,像个十足的孩子,比孩子还像孩子!蝴
蝶扑哧一声笑了,我也笑了。安静了一会儿,我回过头说:“小天鹅,要不咱们
上马回麻风院吧!”她答:“不!”我又说:“那就回韬河县城吧?”她还是那
个字:“不!”我完全用大人哄孩子的口气说:“哪儿都不去?就这么站着,把
地站塌了怎么办?”这种有些饶舌的问题,她拒绝回答,沉默不语。我想她现在
既然是个孩子,我当然可以骗骗她了,我说:“你抬头看看蝴蝶,你看她长得跟
蝴蝶一模一样!”她终于上当了,我的脊背终于轻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蝴蝶,然
后重新埋下头,不过,这次不像先前那么用力了。我给蝴蝶挤了挤眼睛,蝴蝶再
一次拉拉她的胳膊,说:“嫂子,咱们走吧,我带你去看蝴蝶,好多好多的蝴蝶。”
她静悄悄地站着,似乎动心了。蝴蝶再一次拉她,她就放开我,跟着蝴蝶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担忧地看着我。我牵上小公马,背上药箱,快快跟了过去。
蝴蝶盯着小天鹅的戏服说:“嫂子的衣服好漂亮。”
在我离开的当天,大妈就上吊了。明摆着,她相信自己死了,蝴蝶父女就没
负担了,就有决心跟我走了。而大叔把大妈埋了之后,就一病不起,至今高烧不
退,昏迷不醒。幸亏我带来了药箱,里面有一些常用药,还有一些麻风病的专用
药。我戴上听诊器,开始检查大叔的病情,我下决心一定要让大叔活过来。可是,
大叔的心跳已经十分微弱,情况危急。我也顺便检查了大叔的麻风症状,腋窝、
脚掌、背部等处已经深度溃烂,臭气逼人。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身上溃烂成
这样,躺在硬硬的炕上,会喊叫个不停,光疼都会疼死的。而麻风病人到了这个
份上,已经不知道疼和痒了。大叔的麻风病原本已经到了晚期,大湾麻风院里病
情最坏的那些病人也比他强许多,活着已算奇迹,再加上老伴自杀,悲伤过度,
身体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了,能否救活他,我的信心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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