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秦皓骑着车子经过展览馆时,见售票窗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他素有爱凑热闹的癖好,不由向路边一个叼着香烟的青年问道:“喂,哥们,
展览馆咋啦?又来马王堆女尸了?”
那青年冲他猥亵一笑:“嘻,比那够味多了,全是光屁股女人的画,嘻嘻。”
秦皓一听,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浑身来劲了:看光屁股的娘儿们,比上那班
开心多了!
他将车一架,锁好,也钻入那挤成一团的人群中了。
眨眼功夫,他揣着参观券,走进了大理石铺地的展览大厅。
里面全是一色的裸体油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秦皓则专门选择女人裸体画
看,目光像带有钩子,勾巴在女人的乳房大腿间,半天没错动一下眼珠子。
他来到第二展览厅,蓦然,他的目光被一副《女娲》的油画吸引住了,尽管她
是半个侧面半跪着,可她那恬静娴美的神态、那秀丽端庄的容貌,对他是那么熟悉,
终于,他惊呼道:她,就是马斐家的小保姆———佩珍。
他贪婪的色迷迷的目光,不停地在她胸部大腿间来回抚摸着,顿时,刚才看到
的女人裸体画全都逊色三分。
这时,一旁担任介绍解说的柯小立见秦皓站在这幅油画边,直勾勾地望了半天,
心里油然而喜,以为是遇到知音,不禁上前攀谈道:“同志,你喜欢这幅画?”
秦皓这才缓过神,张口结舌道:“啊,啊。喜欢……喜欢,这女人是李佩珍吧。”
“是呀,你认识她?”柯小立脱口道。秦皓冲他暖昧一笑,扭头便走了。
这时,柯小立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画家有为模特儿姓名、身份保密的义
务。顿时,他感到懊悔不已。
秦皓十点半钟才悠悠晃晃荡到办公室,正是工间操时间,屋里就只马斐在桌前
审阅报表。她抬起头,狠狠瞪视了他一眼,喝斥道:“你也太不像话了,现在都几
点了,你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成日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前日该交的报表,
今天还没拿出来。”“得了,我的科长大人,等会再给我念紧箍咒吧,告诉你,今
天我看到了一个绝妙的西洋景。”
马斐翻了他一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秦皓急了:“你不信,请看吧。”他递过展览馆买来的画册,翻到《女娲》那
页:“怎样?没想到吧,你家小保姆竟有如此美妙的体形,真是一个可爱的尤物啊。”
马斐脸部的表情起着急剧的变化:惊讶、嫉恨、鄙夷、窃喜。最后,一个歹毒
的微笑浮到她那高高颧骨上:“这本画借我回去看看。”说着,不等他反应,眼疾
手快地将画册锁入抽屉。“喂,我现在正式决定了,退出独身协会,向佩珍求婚去。”
秦皓一改往日贼兮兮的笑脸,一本正经道。
马斐也颇感意外道:“你?娶她?”“嗯。”秦皓坚定地点了点头道:“看了
她的裸体,其他女人就没有一点滋味了,这辈子,能拥有这么一具绝美的胴体,足
矣!”
马斐听了,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嫉恨地攻击道:“她算什么玩意,一个失了身
的下贱女人,连你哥哥都唾弃了她哩。”
秦皓不以为然地笑了:“哼,只有我哥哥那样的呆子,才会这么看重处女。哼,
我才不那么迂腐、那么僵化哩。”
见他越说越起劲,马斐扭过头,懒得搭理他。
下了班,马斐挟着画册,匆匆骑车来到秦逸家。
先前,她以为只要赶走佩珍,秦逸就会回到她的身边,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重
归于好。为此,她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切办法,终于将佩珍从秦逸身边驱开,没想,
秦逸对她依然是冷若冰霜、拒之千里。
她恨,恨得咬牙切齿。特别是她从秦皓嘴里得知,秦逸仍深深爱着佩珍,并四
处寻找她的下落时,更是恨不得杀了他俩。
而今,看到佩珍赤身裸体地印在画册里,她感到解恨了。她深知秦逸的为人,
这个喜钻古书,满脑子之乎者也的正人君子,对此是深恶痛绝的。
她这次也无意再纠缠秦逸了。她已有了新的追逐目标。
上月来的瑞典服装客商,是个瑞籍华人。三十多岁,新近丧偶,长得仪表堂堂,
一派温文尔雅的绅士风度。在与她谈判、签定协议书时,多次有意无意地提到,要
找华人女子为伴。看他对自己那份殷勤劲,怕是有些意思了。说实在的,若能嫁与
这等男人,移居瑞典做太太,不比嫁秦逸强百倍千倍么。
马斐这次来,是为了报仇解恨的。让秦逸看看他心爱的小保姆在怎样的丢人现
眼,让他难堪,让他痛苦,以解昔日之恨。
马斐带有几丝报复的快意敲开秦家院门。
开门的吴老太显然又惊又喜:“啊!小斐,是你,进来坐进来坐!你和逸儿闹
翻了,怎么连我们也得罪你啦。唉,我这辈子就是命苦,没生个像你这么能干孝顺
的女儿。不是我当面夸你,我两个儿子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你一半啊……”
马斐立刻警觉了,听了这老太太的夸奖,是要付出代价的。上回帮她买了一台
进口的松下冰箱。这会子,是不是又要帮买什么空调、录相机之类的洋玩意?对不
起,我现在可不做这白出力的买卖。
她赶紧岔开话题道:“秦逸在家么?我找他有点事。”
“在家!在家!”吴老太忙不迭地答道,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的亮光。
马斐径直推开秦逸的卧室门。
他正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呆呆瞅着天花板发愣。
“哟,好悠闲自在呀。”马斐上前招呼道。秦逸忙起身下床,冷冷地道:“有
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不管怎样,咱们还是老同学吧。”
“对不起,我很忙。”他下逐客令了。
马斐恶毒地笑了:“好了,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听说你四处找佩珍,告诉你,
我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在哪?”他迫不及待地问。
马斐将《女娲》的画往他面前一伸:“喏,在这儿哩!”
秦逸像是被人猛煽了一记耳光,俊俏的五官都气歪了。他狠狠将画册往地上一
摔,怒吼道:“给我拿出去!”
马斐得意地笑了,捡起画册,一边高高扬起,一边恶意地嘲弄道:“拿出去干
啥?你看多美呀,全中国的男人都在看呢,看你心上人的肉体多性感呀……”
一向温文尔雅的秦逸,像是失去理智的人一样,将马斐推出门外,砰地将插销
闩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知道她的下落,先前的内疚、爱恋与思
念急剧转化为幽怨、鄙夷和愤懑。如果说,她第一次失身于金苟,还情有可原,那
是被迫的受摧残。而这次,则完全是贪图钱财,好逸恶劳,自甘堕落的。
他恨,恨得心在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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