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飞机，在佩珍熟悉的古城掠过，并徐徐在机场宽阔的水泥坪上降落滑翔时，她
和队员们无不欢呼喝采：“到啦！到啦！”

    的确，出去一个月，如度过漫长的一个世纪似的。对故土的一切，都感到如此
眷恋和新鲜。

    佩珍则除了激动外，更有一番惆怅失落的离愁别绪缠绕心中。这回，楚一凡也
同她一起来了。下飞机后，他们就要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和移民手续。从此，她就
要离开这个熟悉的故土，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去生活。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像掏
空了什么似的，一片茫然……“佩珍，到了，我们下去吧。”楚一凡碰碰她的肩说
道。

    佩珍这才醒过神来，勉强地对他一笑，起身下飞机了。

    候机大厅的出口处，簇拥着一大群接客的人。王经理也手捧花束站在人群中，
他个子高高大大，如鹤立鸡群，特别招人眼目。

    他频频与队员们挥手招呼着，目光却忙碌地搜索自己想见的目标。

    终于，发现了躬背耷脑的林莎。其实，她老远就看见了他。

    王洪快步走向她，目光火辣辣地盯视她道：“林莎，你终于回来了，时间可真
难熬啊。”

    林莎眯缝起眼，斜睨道：“是嘛，我怎么觉得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可见你我的
感受差异是太大了。”

    王洪听出了不祥的弦外之音，从她冰模冷样、无一丝笑容的脸上，他也意识到
了什么。灼热的目光骤然黯淡，沮丧代替了亢奋。

    林莎看到了母亲，疾步向她冲过去：“妈妈……”她紧紧贴在母亲怀里，那亲
昵的举动竟像个撒娇撒痴的小女孩一般。

    王洪看到这一切，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其他队员也都被家人簇拥着，嘘寒问暖，好不热闹感人。“哎呀，楚先生，你
来啦！咋不通告一声？”一声尖脆惊喜的叫声，从右侧传来。

    楚一凡扭头一看：是马斐兴冲冲地向他走来。“哦？是马科长啊，久违了，你
接谁？”“接日本的客商，那边天气不好，飞机误了点，说还有半小时就到。哎，
楚先生，你不是定了下月来吗？怎么提前了？”

    楚一凡正要回答，佩珍上完洗手间已朝这边走来了。“哦，我来介绍一下，她
是我的未婚妻李佩珍女士，这位是马科长。”“不用介绍，我们早就认识了。”马
斐脸都气歪了，恶狠狠地瞪着这位气质更加优雅迷人的情敌，咬牙切齿道：“你…
…你为什么处处跟我作对……”扭身恨恨地走了。

    楚一凡惊愕了，不解问道：“佩珍，你们早认识啊？她为什么这样恨你？”
“我给她做过保姆，秦逸原是她的恋人。”佩珍涩涩道。“哦，我明白了。”楚一
凡恍然大悟，不由哈哈一笑道：“原来你们是情敌呀。这下好了，你嫁给我，秦逸
不就归她了。她还恨什么？”“不，秦逸就是因为不爱她，才跟我好的。即使我走
了，他会爱别人，也不会与她重归于好。”“哎，那就更不能恨你呀！这只能怨她
的魅力不够，不能迷住自己的心爱人。像你，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哪个女人来夺
也夺不走。是不是？哈哈哈……”他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佩珍臊得一脸绯红，忙扯了他一下，嗔怨道：“看你乱喊大笑的，这是大陆，
不是瑞典，人家会笑你发疯了。”

    他则顽皮地扮个鬼脸，手将她纤腰紧紧一箍：“让他们笑话好啦，热恋中的人，
本来就是疯子嘛。”

    佩珍用力挣脱他的手，她看到不远处，洋子那苍白憔悴的脸庞上射来的凄迷哀
怨的目光。

    那晚，洋子回来后，整整哭了一夜。楚一凡的拒绝，已伤害了她那颗高傲自负
的心，而他最后那番话更彻底摧毁了她的自信心，使她幡然大悟道：为什么那些洋
人个个向她巴结献殷勤，但个个又不想娶她做太太的原因，而她一旦明白了这一点，
则整个信念都崩溃了……

    下了火车，佩珍将一凡安顿在建国大饭店后，自己便乘出租车回公司宿舍了。

    20天前，她和一凡下了飞机，就领他回了一趟老家。这一别，何年何月才能相
见，都是难以预料的。

    家乡的贫困落后，使一凡为之惊讶不安，他倾囊而出，几乎掏出了身上所有的
钱交给佩珍父亲，这笔钱还清了金苟的债，为三哥哥说上媳妇，并预付了做房子的
砖瓦钱，村里人嫉妒的眼珠子都要弹到地上，家里人也为之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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