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培青拿出自己的几手绝招，为佩珍与楚一凡的出国举办了家庭告别宴会。林莎
和卢生也邀请来了。

    威化纸包鸡、金盏鲜贝、烩蹄筋、水晶鸭、生烤龙虾、西湖醋鱼、酱汁排骨、
笋干菜扣肉等满满摆了一大桌。

    佩珍心疼地直埋怨：“哎呀，这么多菜，把你们的工资都花光了，下半个月还
怎么办哪？”

    婉芯抿嘴一笑道：“嗨，别把我们看得太寒碜，一顿饭就能吃趴了？要知道，
我还有第二职业哩。这月美院给我的工资，足够请两顿的了。”

    培青也一边往围裙上揩着湿漉漉的手，一边冲佩珍眨眨眼，笑着说：“告诉你，
这顿饭不会白给你吃的。喏，粤、鲁、京、闽、浙、沪、赣菜全上桌了。我要让你
永远记住故国的美味佳肴和我这个合格的厨师。”“不，我决不会忘记你们的。”
佩珍鼻子酸酸的，竟又想哭了。她实在不愿意离开这群可爱的朋友和难离难舍的故
土。她真害怕，在那陌生的洋人世界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该怎样生活哩？

    林莎看出她心里情绪的波动，忙走过去，将她拉至卧室，轻声安慰道：“佩珍，
别害怕，车到山前必有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给她道：“这是卢生的
两个亲戚。她们是前年去那儿定居的，要是太孤独寂寞了，就去找她们好了。”

    佩珍把两张小名片极珍惜地放进里面贴身的口袋里，感激道：“林姐，太谢谢
你们了。”

    说着，她对客厅外努努嘴道：“你和卢生到底怎样了？”

    林莎摇摇头苦笑道：“会是好朋友，但永远也成不了爱人。”

    佩珍倏然一凉，她心里多希望他俩能成为美满的一对。

    婉芯，勾着头进来了。“哟，婉芯，你今天是怎么啦？心事重重的。佩珍马上
就要走了，有什么心里话快倒出来吧，不然，以后要说也没机会了。”

    没想到，她这番话又勾起佩珍的离愁，眼圈一红，喉咙又哽结住了。

    婉芯则勉强一笑：“咋没机会，写信呀。”她的确有很沉重的心事，几次欲言
想吐，又给忍了回来。

    上回，秦逸在医院护理父亲时，两人交上了知心朋友。凭着她伶牙利齿的口舌，
硬是将秦逸说转了心，只等佩珍归国，她再穿针引线，使两个情人终成眷属。没想
到，佩珍回来时，却带来了一个未婚夫。

    婉芯想将秦逸之事如实告知佩珍，让她从中选择，但遭到林莎的激烈反对。林
莎说：“佩珍刚从痛苦中摆脱出来，你一说，不是又把她推入痛苦的泥坑吗？秦逸
再好，他能解决她的户口、工作问题吗？能阻止周围和家人对她的歧视冷眼吗？佩
珍跟着他，能得到他内心真正的全部的谅解吗？”

    几个能不能，把婉芯也问得迷惘犹豫起来。的确，佩珍跟秦逸，也不能光生活
在爱的真空里，他们得生活在社会中，哪能逃避得了这些问题呢？

    林莎果断地道：“既然不能，就别告诉她。楚一凡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我
看佩珍跟着他，会比跟秦逸幸福。”

    婉芯终于给说动了心，把这一消息彻底封锁起来，但由此也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随着佩珍出走的日期越近，她心病也越重。

    她总觉得不说，是太对不起秦逸佩珍了。特别是与秦逸长谈几次后，她觉得他
身上尽管有些落伍的迂腐思想，但是个非常重感情的正人君子。现在，自己充当了
这两极电流绝缘体的角色，不等于是用自己的手活活拆散他俩的姻缘么？这，这太
残忍了……“佩珍，你就要走了，还有什么话留给秦逸吗？毕竟，你们曾相爱了一
场啊。”婉芯试探问道。

    如果佩珍还爱着秦逸的话，她可要违背她与林莎的协定，将秦逸之事如实和佩
珍说。如佩珍已不爱他的话，那么她也省了这个心，让秦逸去独吞这颗单相思的苦
果吧，谁让他先前错将明珠当石头一样扔掉不管呢？

    佩珍闻此言，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地道：“用……用不着了……”
声音异样的悲凉冷漠。

    林莎踩了婉芯一脚，用眼鼓着她：“这时候了，还讲这扫兴话干嘛？真是哪壶
不开，偏提哪壶。快吃饭吧，吃了好早点送佩珍去机场。”“不，你们都别去，要
不然，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说着，潸然泪下。

    婉芯鼻子也一酸：“也好，我……我也会受不了的。”

    她说着，扳过佩珍的肩头，为她揩去腮边的眼泪，并谆谆叮嘱道，“佩珍，生
活就是一场战斗，你去了那里，是孤军一人奋战。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千万要挺住
啊。要知道，在遥远的故国，还有惦记着你的老朋友，在为你祝福。万一你在那儿
呆不下去了，我这个小家始终张开臂膀，欢迎你的回归……”“算啦！呆你家，还
不如跟着我。这辈子我可能也不会嫁人了，不如我俩做个伴，当老姑娘多自在。”
“你呀！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佩珍哪像你那么逞强好胜，凡事不让人，野得像个假
小子似的，人家佩珍可是个温温柔柔的甜妞儿，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哼，跟你当老
姑娘，那不要害得世上又多几个老光棍呀。”

    婉芯的数落，惹得3 人都笑了。婉芯笑得畅快！佩珍笑得惆怅。林沙笑得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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