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春宴(5)
月芷见状,同样握住云萝另一只手,低叹道:“燕国太子妃将来便是一国之
母,父皇、母后为了云妹妹的终身着想才如此决定,我们纵然舍不得云妹妹嫁出
去……也不能阻了妹妹的大好前程。”
云萝秀眸微闪,见两位姐姐虽是好言抒发离愁,面上皆带着释然神情,只得
按捺着重重心事,说道:“多谢二位姐姐关怀。”
祁皇后见她们三人叙话,不禁笑道:“你们姐妹倒是情深,不过女儿家迟早
要出闺阁,你们也不必羡慕云萝的好归宿,皇上早有打算,风菲和月芷的吉时恐
怕也为期不远了!”
风菲一心不愿嫁往燕国,料想此事不会再落到自己头上,倒不深究皇后的话
意,佯嗔道:“母后又取笑儿臣了!”月芷却面向皇后,柔声说道:“母后,儿
臣可不要出嫁,儿臣想一辈子留在母后和母妃身边侍候二位呢!”
永妃忍俊不禁,微笑道:“这种小孩子家的话,在南苑说说也就罢了,怎能
在你母后面前说出来?哪有女儿家一辈子不出嫁的?母后和母妃可不能替代你未
来的夫君。”
月芷脸色羞得绯红,不再说话。
祁皇后下旨撤宴后,云萝才携着小雨慢慢沿着御花园小径走回西苑,一路暗
想道:“燕国太子地位高贵,若按长幼的排行顺序,她们都是我的姐姐,怎么会
轮到我先嫁?但是父皇、母后既然选中我,必定有缘故。”
小雨默默地跟随在云萝身后,想劝解她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主仆二人回到西苑拜见静妃时,静妃问及春宴情形,云萝终究是女儿家,含
糊着不肯说,倒是小雨直言说了出来。
静妃听小雨将春宴的情形说完,不禁轻咳了几声,低头垂泪道:“苦命的孩
子……都是为娘时运不济,不但被皇上厌弃,还连累你被她们欺负……嫁往燕国
并不是好去处,当初皇上与燕帝虽然结过盟,但是谁能预料将来会怎样?万一动
起刀兵,他们恐怕是不会顾惜你的……”
静妃昔日受宠之时,从祁帝口中听说了不少朝政军机,深知燕祁二国之间的
利害关系。云萝虽然并非她亲生,但是静妃膝下本无子女,见云萝性情温柔、聪
明灵秀,日夜尽心在西苑侍奉,静妃心中早将她视如己出。二人虽数年宫闱寂寞,
但是始终相依为命,故而这次静妃对云萝也是直言不讳。
云萝本性聪明,只消静妃轻轻点拨就明白其中关键,心中虽然凄惶,见静妃
先伤心起来,只得先劝慰着她,取出一方绢帕替她拭去泪痕,温柔应道:“如今
父皇明政、百姓安康,燕国既然有心和亲,料想不会有战事,母妃不用为云儿担
心。”
静妃止泪凝望着云萝的脸,叹道:“若论你的品貌,绝对当得起燕国太子妃
的封诰,只盼那燕国太子不要辜负了你,无论将来两国关系如何,都要善待你才
好。”
云萝柔声地劝静妃不再落泪,待她安然睡下后,才回到西苑自己宫室内。
月上柳梢后,云萝躺在寝床之上,辗转反侧良久,心头只觉一片迷茫。见珠
帘外小雨等侍女都已熟睡,也不惊动她们,披了一件银色羽缎披风,赤足套上一
双金缕绣鞋,放轻脚步走下中庭台阶,到西苑花园内漫步。
月夜幽静,天际流云间点缀了几许隐约星光,云萝想起旧时谱过的一首琴曲
《潇湘水》:“潇湘月色,云凝山秀,日增波媚,宜晴宜雨。况是深秋,更当遥
夜,月华如水……”一时兴之所至,不禁走回偏殿琴室,手指轻巧地拨动琴弦。
云萝随意轻弄着弦,叩弦之声如冰似玉,若有若无的音符轻灵如水……云萝
的眼前不禁飘飘忽忽地闪过十年前的丝丝记忆,那记忆刹那如电光般闪过,却又
忽然渺然无踪。她依然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暗自伤怀,自己虽然贵为祁国公主,较之在街头乞食的流浪幼女们,也不
过是不再受饥寒之苦而已,终究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一只帝国风云霸主玩
弄于股掌间的弱小动物。
祁帝和燕帝,抑或其他霸主,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完整的“江山”,然而古书
有云“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谁家帝王能够流传千秋万代?即使是绵延千
载的“轩辕皇族”,最终亦逃不脱覆亡的命运。倘若能够劝醒世人,不必强求建
功立业,不必力求将“江山”握为掌中之物,让他们忘却国家利益、忘却争斗和
机心,放下他们手中的剑,放下他们心中的欲望,该有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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