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末春初，夜晚的天气又开始恢复温暖；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寒冷了，至少，
打开窗户时不会再冷地发颤。
春天来了吧？我想。
察觉到天气不再寒冷的那天开始，我又恢复到以往的习惯，入睡前在阳台上
喝完一瓶优酪乳。虽然有人觉得优酪乳浓浓的口感很怪，但是我喜欢喝优酪乳。
香醇，而且优酪乳也比鲜奶健康。
一直以来，只要天气不是很冷的夜晚，我都会拿着优酪乳站在阳台上，慢慢
的品尝。这是一种寂静的享受。可以在安静的夜晚，独享自己的最爱，在这繁忙
的社会中，真的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在阳台望过去可以看到帅哥的时候。
是的，从我家阳台望过去，可以看到对面的房间。而正对面那一间，住着我
暗恋的那个大男孩。我暗恋他已经三年了，从我搬过来这个家开始，我就暗恋着
他。
他长的很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吧，记得晚上倒垃圾的时候，总会故意走
在他旁边，感受他的高度。偷偷的跟着他，似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可以离他
很近。他当然不知道我暗恋他，充其量，我只是个不小心跟他倒同一班垃圾的邻
居罢了。
于是，偷偷的从阳台上看他，变成了我另外一种观察他的方式。
我不担心被发现吗？其实也还好，如果不小心被他看到我，我也只是个在阳
台上喝优酪乳的怪女生，至少，这三年来我的行为都没有被发现过。
他的生活很规律。偶尔他会跟同学一起出去打打球什么的，但是大多的时间，
他都在房间里打电脑或是念书。因为他的房间内没冷气，所以除了冬天天气较冷
外，他的窗户都是不关上的、拜此所赐，我才可以偷偷的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
里。观察了三年，我只能说我的眼光不差，他是一个除了品行优良外还是品行优
良的男生。我不曾看他做过什么怪行为或是动作。
我喜欢他，那个住在我家阳台望过去正对面的那个男生。
我家住在公寓的六楼。每一个楼层有两户住户。但是自从对面的港仔搬走后，
一直都没有人搬进来，所以六楼这个楼层只有我们家这一户。因此，不管我怎么
在阳台上偷偷观察着对面的男生，不管我再怎么样的自言自语，都不会有人发现。
除了我妈。
一开始她都不能谅解为什么我必须要在阳台上喝优酪乳，但是久而久之她便
习惯了我这个习惯。后来她又不能谅解我为什么会一边喝优酪乳一边自言自语，
在她再三的询问之下，我只好以我自己在唱歌来搪塞，我总不能跟她说我是在自
言自语对面男生的一举一动吧？我不敢想像，如果我告诉她我在暗恋对面的男生，
她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记得国中的时候，我告诉她我喜欢隔壁班的男同学，从那天开始，妈妈便尽
到了当老师的责任，每天都找那个男同学讲话，上他们班的课也特别喜欢找他回
答问题。三不五时就故意走过那个男生的面前，对着人家的眼睛猛瞧，只因为我
说了他的眼睛很好看。后来？哪有什么后来，那个男同学吓都吓死了，更别说我
想跟他说上一句话。拜我亲爱的老妈所赐，国中三年，即使对我再有好感的男生，
也都会退避三舍。
因此，我猜如果让我妈知道我喜欢阳台对面的那个男生，那以后倒垃圾的工
作她一定很乐意替我分担。然后他会走到那个男生面前，盯着人家猛看，然后碎
碎念着：“你这款的有什么好？真搞不懂致渝的眼光……。”等等这类的话，然
后再一边走回来。
我可不想他把我妈当成神经病。因此，暗恋这件事，一直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我叫陈致渝。
这是个笔划很难写的名字。记得幼稚园的时候，每次老师要我们练习写自己
的名字就是我最痛苦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很气我妈为什么不帮我取个“陈一”
之类好记又好写的名字。幼稚园那种简单的思想，哪知道如果我妈真的帮我取了
那样的名字，往后到我被拖去埋之前，都会对她怀有恨意的。
其实“致渝”这个名字也是有缺点的，每次只要有人说到“至于……”我就
会不自觉的抬起头来或是举手。上课认真的时候这种情形就很少发生，但是如果
上课发呆的时候，就很丢脸了。有时老师上课上的很认真，我也发呆发的很认真、
老师只要说到“至于……”我都会突然惊醒，然后举起手说在。之后全班就会一
片静默，三秒过后再噗哧一声大爆笑。我除了羞红了脸还是羞红了脸。
除了这个缺点外，我还算喜欢这个名字。毕竟不管喜不喜欢，这都是必须要
用一辈子的东西。而且这个名字也没真的难听到让我讨厌的地步。比起我某些同
学的名字，至少我必须庆幸我的名字不会很菜市场、所以我还是感谢我娘亲的。
话题回到阳台上的优酪乳。明明天气不是很冷的夜晚，我还是因为在阳台上
站了一个晚上而感冒了。这一病，就是一个礼拜。整整一个礼拜我足不出房，也
没力气出房。只要我一动，全身就酸痛，除了昏迷以外我还是昏迷。吓坏了我爸
蚂。不只是挂急诊、打点滴、妈妈还请了很多天的假在家照顾我。
其实说实在话，当我有意识时，我只想到那个害我感冒的阳台上去看看那个
男生。因为我好久没看到他了。生病的那个礼拜，垃圾也是由妈妈负责。只是我
连动都动不了，别说倒垃圾了，连走到阳台我都觉得很遥远。
大病初愈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便利商店去买优酪乳，然后回到阳台，继
续我的偷窥，呃……我是说观察。
“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帅呢！”
“今天就可以跟你一起去倒垃圾了，我很期待喔！”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
义……”
依照往常，我还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自言自语。依照惯例，梁静茹的‘勇气
’又由我口冒出。我想，我连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吧？
“嗯……你的歌声很好听。”突然间从我旁边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谢谢。”我也知道自已唱歌好听。
等等，我家在六楼，怎么会有人从由旁边跟我说话？还是男生的声音！难不
成真像电视上广告的一样“我家真的养了一头牛”，而且还是会讲人话的那种。
“有鬼啊……”一阵尖叫后我离开阳台跑进屋子里，关上纱窗。
“妈……我们家有鬼。”
“鬼？什么鬼？”妈妈在听完我的尖叫声之后，被我吓了一大跳。
“刚刚我在阳台唱歌，居然有人跟我说话，我们家有鬼啦……”我惊魂未定
的说。
“小孩子童言无忌，不要乱说话，什么有鬼？我们家有神明耶，怎么可能有
鬼？而且如果有，你都住三年了，要怎样早就怎样了啦，还怕什么？”妈妈只是
说完这句话，就把我丢在客厅，自己到厨房煮饭去了。
这是什么怪逻辑？住了三年就可以有鬼吗？住了三年有鬼就没关系喔？虽然
跟我妈认识了二十年，但是我对她的逻辑还是非常的不能习惯与认同。尽管如此，
她还是我妈。她走进厨房后就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看着那片落地窗，我
还是觉得毛毛的，于是又跟着跑进厨房。
“妈……但是刚刚真的有人跟我说话啊！他说我唱歌好听耶，是男生的声音
喔。”
“废话，谁会说你唱歌难听？想当年我的歌声也是颇有盛名的耶，每次学校
办那个卡拉OK比赛，教师组的都是我得名的，你遗传到我唱歌好听是一定的啦…
…”
这……什么跟什么啦！
“我知道你年轻的时候唱歌很好听，但是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有人在我
们家阳台跟我说话，我们家住六楼耶。”谁可以告诉我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会不会你听到的是梁先生的声音？我记得隔壁的阳台跟我们家的阳台不是
只隔一道墙？”
梁先生？他又是哪位？我们家隔壁什么时候住了人了？
“梁先生是谁？”
“是上个礼拜刚搬来的啊，妈告诉你喔，他长的帅里帅气的，如果不是妈已
经有了你爸爸，我一定会就这样追上去，只是不知道他接不接受老少配呀？还是
你不要跟你爸说，我偷偷来？不然这样好了，让给你啦，他长的真的比你国中喜
欢的那个什么人帅耶……喂喂，你要走去哪里啊……我话还没说完耶……”
我摇了摇头之后便走出厨房，也不管她话是不是讲完了。这就是我妈，一个
讲出来的话永远跟她年纪不符合的人。
原来我们家隔壁有了新的房客。那意思是说我刚刚听到的是人的声音而不是
鬼，更别说是牛喽？只是他这样也太没礼貌了吧，随随便便站在那边偷听人家说
话，而且还无原无故的跟我说话，哎呀，这样我刚刚说出来的花痴话不就都被他
听光光了？真是丢脸丢大了。
他是个讨厌鬼，该死的瘟神。会偷听人家说话的人，即使是阿汤哥我也不会
对他有好感。但是……如果真的是阿汤哥，我还是考虑原谅他一下好了……什么
跟什么？难不成我真的遗传我妈的幻想症了？不行不行，即使是阿汤哥，会偷吓
人的也都不是好人。
确实我只是自己吓自己、确认完说话的应该是人之后，我又打开了落地窗，
继续喝完我的优酪乳及观察我的帅哥，当然，我不再大声的碎碎念。再怎么说，
形象还是得照顾一下。
“对不起，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吓，他是有完没完啊？一天受到多次惊吓是会死掉的他知不知道？一天会吓
人很多次的陌生人，真的不是好人。现在不管他长得再帅都没有用了。
我再度关上了落地窗走进了客厅。连续被吓了两次，让我有点无力想哭。以
前开始就是这样，只要一被吓到就会无力想哭，我是个很不耐吓的人，尤其是被
人吓。记得国小的时候超爱吹直笛，有一天下课跟同学站在走廊上练习直笛，一
个男同学从我后面的窗户探出头来“吓”了一声，第一次、我只是生气的警告，
第二次，我就狠狠的把笛子摔到地上去，然后男同学被我吓到了，再然后，我哭
了。
那只直笛被我摔成两半，那是我最喜欢的直笛。最后即使男同学去买了一只
新的笛子还给我，跟我说了N 次的对不起，我也不想原谅他。而现在，我又被吓
到无力想哭，我想，我真的很胆小很没用。
躺在房间的床上，今天的好兴致都被打扰光了，以后不会连站在阳台“赏帅”
的机会都没有了吧？那个梁先生到底是哪位？就不要给我遇到他，否则我一定会
狠狠的痛扁他一顿。现在的我只有满脑子的怨念跟烦闷、该死的梁先生、该死的
臭男人。
那天晚上，我作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人一直在跟我说话。无论我怎么闪，
怎么捂起耳朵，他的声音就是一直跑进我的耳中。最后，我失声尖叫，然后醒过
来。
我去收惊了，在醒过来后的那个下午。庙中的师父拿着香，在我身边绕来绕
去，口中念念有词，什么神什么仙的，通通都跑出来了。回到家的我，只觉得自
己很白痴。居然因为被陌生人吓到而去收惊，搞得自己浑身的香味跟疲惫。
妈妈说我真的是恶人没胆。“恶人？”我想恶人应该是隔壁那个没礼貌的讨
厌鬼吧？可恨的是、我居然到现在连他长的是什么鸟样都不知道。为了不再被他
吓到，我连续很多天都没到再到阳台上去畅饮我的优酪乳。只是这却也没有防止
到我看到帅哥的机会，因为即使不去阳台我还是得去倒垃圾，还是可以看到对面
的帅哥。
不去阳台畅销优酪乳，反而替我制造了跟他说话的机会。
那一天，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和往常一样我仍是偷偷、静静的走在帅哥后面，一边看着他的背影一边走向
路口去等垃圾车。
“喂、好久没看到你站在阳台上喝优酪乳了。”突然之间他转过头来说了这
样的一句话。
“咦？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我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惊讶地问他。
“是啊，除了你以外我想在这附近应该找不到第二个人会跟你一样站在阳台
上喝优酪乳吧？”他笑着说。
天啊，他讲话时的笑容简直就是快煞死我了。
“呃……呵啊呵呵……”除了傻笑带过外，我实在不知道我还能作怎么样的
反应。我总不能跟他说其实喝优酪乳只是其次，主要目的是要偷窥他吧？
“我叫林育昕，住在你家对面的公寓里，这样冒昧跟你讲话希望没有吓到你
才好。”
“不不不，怎么会吓到呢？我等这一刻可是等很久了。呃……我是说反正都
是邻居嘛！不用那么客气没关系。”该死，我怎么不小心就把自己心里的话给说
出来了？现在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大花痴，而且还是很蠢的那一种。
从那天开始，我倒垃圾的时间从九点半到十点多。每天我都会跟那个对面的
男生聊天聊到十点多才回家。妈妈很疑惑的问我为什么最近特别晚回家，而我的
回答是：“垃圾车现在都特别晚来！”。我可不敢让她知道我会晚回家是因为我
在跟男生聊天。
林大哥（其实我比铰想叫他的名字，但是我还是有矜持的……）是大四的学
生，他说他搬到这边已经三年多了，而只住到今年毕业。如果有幸可以考上现在
学校的研究所就会继续住在这边，但是如果考不上就会先回去当兵。我说他一定
可以考的上，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如果他考不上我就没机会继续看他了。距离毕
业季只剩下没几个月、现在的我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他，没想到才刚认识
也许就快没交集了也不一定。只要想到他或许会考不上研究所而去当兵，我就有
点难过，毕竟喜欢他也有好一阵子了，虽然他都不知道。
而在林大哥跟我说话的那一天，我终于知道了那个梁先生是谁。我们是在搭
电梯时遇到的。话说当我按下电梯而电梯里的另一个人并没按下自己楼层时我就
在猜也许他就是那个梁先生也不一定。这本来只是我的猜想，因为他也有可能是
住在我们家楼上的，直到他又发出声音说了话，我就确定他真的是个十分讨厌的
讨厌鬼。
“恭喜你终于跟对面的大学生说到话了……”同一部电梯里第一次见面他的
开场白是这样的。
“原来你就是隔壁的那个鬼？”他，真的很讨厌。我跟谁说话又跟他有什么
关系了？
“鬼？”
“对，是讨厌鬼，不要那么没品偷听人家说话，没品偷听人家说话后不要又
偷偷记住，这样很没礼貌耶。而且谁同意你偷窥我们说话的情形的？”恼羞成怒
的我完全不如道自己在说什么，劈哩啪啦的就把我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包括之
前被他吓到的仇全部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
话说完电梯也到层开了门，我“碰！”一声的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家门。我想，
在电梯里的那个梁先生一定很错愕吧。毕竟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我劈哩啪啦训
诫了一番。虽然进门后的我突然惊觉自己很鲁莽，但是我也没心情去管这到底是
对还是不对。反正骂都骂了，凶都凶了，再来想自己对不对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重要的是希望以后我们都不要有交集、而我也得仔细思考该用什么心情去面
对即将毕业的林大哥。
爸妈被我用力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妈妈紧张的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
说了被鬼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更紧张的说这附近有鬼那应该要搬家什么之类等等
的话，又说了要带我去收惊什么的。“搬家？收惊？”之前不知道谁才在跟我说
反正要有事早就有事的？而且收惊这种事我可不希望一个礼拜去做两次，那只会
更白痴。搬家就更不用说了，我才刚开始跟林大哥认识，如果就这样搬了家，我
一定会跑去自杀的。
最后我只是说了我没事，被鬼吓到是我乱说的等等的话搪塞就进房了。希望
我妈可别真的把我的话当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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