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灾难
第二天,与华美世界重新洽谈合同,长忻方作为代表的有张予瀚、李子雪以及
慕韶光。
过程很是顺利,只是走了一些必要的流程双方已经签字,看来陈华生在其中做
了不少的工作。快要结束的时候韶光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这样的场合她必定是不
好退出来接电话的,便没有接听。
接连打了几次,她终于站起来,小心地退到门外,原来是妈妈。
“韶光,你在哪里?”
“还在武汉出差呢,妈,怎么了?”一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心便狂跳不止……
必定是有紧要的事情,否则……妈不会是这种语气。
“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
“能,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锦莲出什么事了?”她一下子说出心中最坏的
预想。
“是的,锦莲出事了……医生说,可能就在这几天了。她很想见你,韶光。”
哗啦一声,似乎天降大雨,一下子便将她全身全心浇了个湿透。“可是前一段
时间,妹妹的病情……不是还很稳定的吗?怎么会突然……”
“这几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听医生说还会在半夜里哭。
病情恶化得很厉害,医生已经用了最好的治疗方法,可是癌细胞还是扩散得很快…
…”她说到后面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韶光真是慌了,她已经承受了失去爸爸的痛苦,她再也不能离开任何一个亲人
了,“妈,你别急,我马上去买机票,马上……”
已经慌不择路,她回身就推开了会议室的门。那样重,所有的人都被她惊住,
陈华生与李子雪都是一脸惊慌,张予瀚面色一变,脸上带着询问之意。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她这是怎么了,冲进这里来干嘛,明明……发个短信给张予瀚就可以了,不是
么?
韶光抱歉地挤出一丝微笑,低下头来轻声对他说,“我妹妹出事了,我现在马
上回重庆。”
他在洽谈,不好多问,只是点头。
韶光转身就冲了出去,还好一下楼就可以看到机票代售点,她直直地奔了过去。
“小姐,今天到重庆的航班经济舱只有晚上十二点的了。”
“商务舱呢?”
“六点半。”
“多少钱?”
“一千五。”
“好,给我一张。”
她从拿出钱包,考虑着哪一张卡够她刷……却看到另外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拿着信用卡给店务生,“给我们两张。”
这个声音……她抬起头来,“张予瀚!你……你不是在开会吗?”
他便微笑着说,“合同已经签了,一些细节,就留给李子雪去处理吧。”
她却知道他原本是那样重视这个项目,如今当是为了她而特意结束商谈出来,
心里微微一动。她突然抱住他,他那么高,她只能把头放在他胸膛处,嘤嘤地哭起
来。越是哭越是厉害,整个肩膀都颤抖不止,连声音也是不稳的。
“好好,别哭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仍然是哭,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就笑着,“再哭下去,我们就该上报纸头条了,人家定是以为我是个负心汉,
有了新人要抛弃你呢。”
“你会吗?”她突然抬起头,喉间依然是哽咽的。
他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答,“你说呢,傻丫头!”
他取了票,带她乘出租车先回酒店拿行李,再奔机场。她真是庆幸有她,否则,
恐怕真的要乱了阵脚。
“你是不是要陪我一起回老家?”
“为什么这么问?”
她就低下头说,“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啊,男主角总会在女主角危难的时候
出手,帮她解决了所有的困难。”
他的表情有些宠溺地抚着她的面颊,“当然……我当然会陪你回去的。”
她便靠在他臂弯里,安心地睡过去。
张予瀚的司机刘平在机场外面接她,连夜便赶到了长川,整个途中都是风驰电
掣。越是离家近,她便越是不能入眠,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的浮光掠影,长久地不
发一言。
他便也不问,只是静静地搂着她的肩,像是相恋多年情人,仅是眼神便能传递
所有的心事。
她终于说道,“予瀚,我妹妹病情恶化,她可能活不了了……”她从来没有在
他面前提起过她的家人,他更不可能知道她妹妹身患重症。可是那种痛苦他却是感
同身受,握住她的手指,“我明白,韶光……不要害怕。”
到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妈妈接到她的电话,一直在医院等着。天气渐凉,
她连外套也不穿,就下车跑出去。病房里一见到妈* 脸,眼泪更是忍不住,啪嗒啪
嗒地掉。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哭,妈* 心里比她更苦。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忍不住。
张予瀚这个时候才找过来,推门入内,韶光才赫然回头,她一时之间竟然难顾
其他。张予瀚已经向妈妈伸过手来,“阿姨,您好。”
“韶光,这是……”
“我是韶光的男朋友,张予瀚。”
“哦……哦。”她止了些哭声,又擦去了眼角的泪,“之前没有听韶光提起过
……”
锦莲处于昏睡状态,未曾惊醒。
夜里韶光劝妈妈回家休息,她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合眼了,人瘦得厉害。张予瀚
也说,让司机送她回去,她与韶光在医院里守着便好。
可是妈妈那样关心孩子,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关头离开?只是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小睡着。或许是太累,她方一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
张予瀚坐在她旁边,她把头放在他肩上,长长叹气。
“不用担心,医生说,也许现在还不能定论。”
“不,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预感是不能当真的……”
“可是你谈生意的时候,不是也有很多时候会相信直觉吗?”
他的大手伸过来,覆着她的双眸,“好了,别说那样多,你也累了,先休息一
会儿。”
“不……我要看着锦莲。”
“我帮你看着。”
她闭上眼睛,真是的倦了啊,意识变得朦胧模糊,四处都是雪一样可怕的颜色,
没有任何生机。她就在里面慌乱着逃窜着,可是走了那样远,一个人也没有。甚至
于……一个动物、一棵树木也没有……全是皑皑的白色,恐怖更甚邪恶的修罗!
“啊——”就是在这样铺天盖地的白色里,她突然闻着一声尖叫,近在耳边!
真是恐惧坏了,她突然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一直躺上病床上的锦莲已经坐起了
身子,凑近了她的脸,细细地看着她!
“锦莲,你醒了……”不知道为何,她的心中便是一冷。
“姐姐,你回来看我了吗?”她早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脸上一点肉也没有,因
而连脸上的笑容都显得那样怪异。
“是的,锦莲,你怎么了……”
“呵呵,你也知道我不行了,快要死掉了,所以回来看我了是不是?”
“锦莲,你在说什么呢!”她上前扶她的肩,“来,快睡下,别受了寒。”
“不,我不冷,我觉得好热……我想到外面去走走。”锦莲扭头看向窗外,语
声幽幽的,我见犹怜。
“傻姑娘,现在是夜里,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来,乖乖躺下,我
明天带你去看日出,好不好?”
“我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韶光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她几乎窒息,一颗心又绞痛起来。“不
要说傻话。”
“姐姐……姐姐……我有话要对你说。”她意识混杂,胡乱地抓着韶光的手,
竟然要落下泪来。
“锦莲,别着急,慢慢说,姐姐在听。”
“我……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你在说什么?”韶光皱眉,是病得厉害,语无伦次了么?
“郑杨原本不会和你分手的……是我,是我说你在外面有别的男人,所以……
所以他才会找另外的女孩来气你。”
韶光的动作僵住,锦莲的话仿佛是一盆冷水,就这样直直浇在了韶光的身上。
似乎身处于寒冬腊月,她的身体被冰得无法动弹。
“后来……那个女孩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他们才会结婚。姐姐,我不是故
意的,我也喜欢他……我也喜欢他啊,可是、他带着他的他的老婆,还有他的孩子
来看我,我好难过……”
“是我自己做错了事,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
“姐姐,你可以原谅我吗?”
韶光就这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姐姐……姐姐……咳、咳……”
韶光突然反映过来,她这是怎么了……锦莲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还能怪
她……她是她最疼爱的妹妹,不是么?
“好难受……”
“锦莲,我不怪你……我不怪你,他早就不喜欢我了,即便没有你,他也会和
我分手的。结局都一样……”
“真的吗?”锦莲停下咳嗽,露出一个虚浮的笑脸,就像是……就像是手心里
的一朵霜花,稍纵即逝。“我终于有些安心了,姐姐,谢谢你。”
“锦莲……”韶光扶着她,她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然后……再没了动静。
韶光突然惊跳起来,“锦莲!锦莲!你醒醒……不要睡……不要睡……”
“锦莲!”她真的慌了,“医生,医生!妈……”
“怎么了……”张予瀚进来,心电监护仪器发出刺耳的响起,如同一声惊雷,
唤醒了所有的人。慕妈妈几乎是弹跳了起来,“锦莲,怎么了……锦莲!”
“医生!”张予瀚立马走出去,一大群医生护士急行过来,面色凝重焦急。对
着锦莲才视了一会,连急救也没有,回头看向慕妈妈,“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
短短的几个字如同刀子割在慕妈* 喉间,她当场昏死过去。
葬礼是在张予瀚的协助下完成的,韶光心里难受得厉害,全身一点精神气也没
有。来来回回的事情,都是由着张予瀚* 办。
出殡那天,一些平日里还有走动的亲朋都过来表示悼念,妈妈也从医院里出来,
给锦莲送行。
重庆长忻得到消息,各部门都派了代表过来,其中自然少不了李子雪、苏怡众
人。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陪着林佳如一起过来的,竟然是——张予浩。
林佳如挽着张予浩的手,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秀幸福是多么不好的事情,便只
是淡淡地说,“我们在一起了。”
“嗯。”韶光努力地笑着,她是真地替佳如高兴,“恭喜你们,张总,谢谢你
来长川。”
“何必如此,我本来就应该过来,韶光……你妹妹的事情,我很难过,不要想
得太多了。”
“谢谢。”
林佳如也上前抱住她,“我能理解你的感受,真的……韶光,别人说什么都不
重要,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我们都一直在旁边关心着你。”
眼泪又要下来了,她拼命忍住,“嗯,我知道。”
林佳如连忙转身,到边一旁的袋子里去拿纸巾,张予浩便上前一步,站得近了
些。“韶光,你最近过得好吗?”
“好与不好,你也看到了……”她控制着自己的脸色,左右瞧了瞧,“家里弄
成这个样子,恐怕得怠慢你了。不过你能和佳如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
“只要你会好好的,我就不必担心了。韶光,我错过了一样生命中很重要的东
西……”
“来,擦擦吧,眼睛都肿了。”林佳如走过来,看着予浩微笑,“在聊什么?”
“没事。”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才回家,韶光躺在沙发上,筋疲力尽。倒像是在张予瀚家里
一般,给他倒水还会帮她削苹果。葬礼结束之后妈妈也回了家,医生建议她好好休
息,不能过多劳累。好在去年的时候她就已经退休,不用工作,韶光也能放心。
张予瀚显然是不会做饭的人,只能去外面买吃的,韶光起身看电视,不多久电
话便响起。她随意地拿过,竟然是——郑杨。
“韶光,你在家吧?”
她顿时没有了好脸色,“你有什么事?”
“我就在你楼下,方便下来谈谈吗?”
她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韶光,我在下面等你。”他总是这样,当两个人有了不同意见之后,他总是
会霸道地替她做决定。想来他是学校里的风云帅哥,被女孩子们宠坏了,总觉得所
有人都应该听他的。
韶光气鼓鼓地放下电话,然而一想到张予瀚一会儿回来要楼下碰到他,恐怕是
不好,又起身下楼,果然看到他远远地站在花坛旁边。时隔这样久,他几乎一点也
没变,白色的衬衫,然后是酒红色针织外套……他素来不喜欢简单的黑白配,总觉
得年轻人应该多穿点有颜色的衣裳。
她说,“这里风大,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韶光……”郑杨咬咬牙,“我孩子还在车里等我……”
她冷笑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那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我也是抽时间才
下来的。”
“对于锦莲的事情,我很抱歉。”他当然抱歉,以往带他到家里,锦莲总是会
给他端茶倒水,还会做他最喜欢吃的糖醋鱼。那个时候,她以为妹妹只是单纯地对
未来姐夫好,没想到……她竟然是怀了别的意思。可是那又怎么样?郑杨不知道内
情,他过来哀悼一句又有什么意思?
“谢谢你这么想。”她淡淡地说。
“当初锦莲告诉我……你在重庆有别人……”
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来说这样的话……锦莲已经不在了,他与她也已经分手,
他居然来说这样的话!真是没有担当……
是的,他原本就是这样自私的,从来不会为别人着想,妈妈早就提醒过她,是
她自己不信……现在,现在是她亲眼看到了!
“是,她是这么说过,不过……那只是在考验你而已!没想到,你对我信任就
那样脆弱,不……也许你内心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想要同我过下去呢!”她语气里
全是嘲讽的意味,心中的绞痛却是一波胜过一波,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韶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你妹妹走了你很难过。我只是希望把一些
事情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以免你枉担她的过错?你是想来告诉我当初你的背叛是因为她而不
是你本身的意愿吗?”她抚额,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锦莲会喜欢上他,他不
配,他真的不配!
“韶光,你知道……我们的感情一直是真的。”
“闭嘴,请你离开!”
“韶光,我不知道你离开我之后过得好不好……”
“滚,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韶光!”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她的神经紧了一下,果然是怕什么有什么。
她回头,一身正派西装的张予瀚正走过来,后面竟然跟着一个……送外卖的服务生?
他大步走上前来,扶着她的肩,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怎么下楼来了,这些天你很
累了,还不好好休息?”
他这才转过头来看郑杨,“这位是?”
“他是——郑杨。”罢了,他迟早会知道。
“哦。”这个腹黑家伙面色不变地扬唇一笑,“你好,我是韶光的男朋友,张
予瀚。”
“久闻大名,韶光,看来……你真的过得很好。”郑杨也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容,然而在韶光看来,却是苦涩至极。
“走吧,我们上去吃饭。”张予瀚拉着她的手。
“韶光,那么我先走了。”郑杨看了看两人,转身离去。
上楼的时候,他一直沉默,直到进了电梯,韶光说,“你怎么什么都问我?”
他笑了一下,点头她的额头,“问什么?问你的过去?如果你想说,迟早都会
说的。如果你不想,问了岂不是徒增思量?”
她也眨了眨眼睛,笑了,他总是这样,有些疏离与散淡,却又会适时地给人自
由的空间。
上楼之后她先是把饭菜放好,再喊妈妈起床吃饭,点了她最喜欢山药排骨汤,
因着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其它的菜色也都是清淡为主。慕妈妈对张予瀚的态度极好,
总是让韶光替他夹菜,又说这几天身子不好,不怎么动弹,怠慢了他。
张予瀚自然是绅士而有礼节的,一切举止又那样得体,她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
病来。然而韶光总觉得,即便问寒入微,可依旧是疏远的。
果然,饭后妈妈寻了个由头,问她,“你和张予瀚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回来前一天才开始。”她据实回答。
“才一天他就陪你回来,还帮着张罗葬礼,在你身上花那么钱?”
“妈,这个……跟钱没有关系。”
慕妈妈滞了一下,靠着门框,“妈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骨
子里有傲气,看上去又是上流社会的人,他们的心思难猜,我是怕你吃亏。”
“我明白……”韶光低下头想了一下,又抬起头来,“谢谢你,妈妈。”
“你是我女儿,关心你是本能……”慕妈妈叹气,她这些日子有多难受,韶光
只怕现在还无法想象。“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公司的领导,我的上司。”
“那么——他是看中了你什么地方?韶光,不要怪妈妈说话不好听,他们这样
的人,什么样优秀的女孩子没有见过,为什么会选择你,你知道原因吗?”
“妈妈,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是一种感觉吗?还要什么原因?”
“傻孩子。”慕妈妈叹了一口气,坐下来开始沉默。
“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坐到她身边来,把头靠在母亲的肩头,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有分寸。更何况……我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韶光说得这样笃定坚执,她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闭目养神。韶光便轻轻地
起身,想要回房间拿一条毯子,哪知道她才一开门,便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抱住。
“呃!”她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予瀚,你不是在睡觉吗?”
他却把头埋在她脖间,亲昵地低语,“谢谢你这样相信我,韶光……”
“你都听到了?”她惊讶。
“不,我只听到最后一句,就足够了。”他答。
她只觉得心里一暖,紧紧地依在他怀里,仿佛那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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