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小姑妈来电话说,刘胜利从深圳回来了,想请韦蕊吃饭。韦蕊一听刘胜利的名
字就笑了,说,刘老板回来,应该是我来给他接风洗尘啊。小姑妈说,人家是发了
财,回来报效家乡的,你无论如何得给个面子,一起吃个饭,一定啊! 这天晚上,
刘胜利在韵州最豪华的凯帝大酒店宴请韦蕊,刘胜利特意换了一套一万多元的品牌
西装,还戴着一枚特大的钻石戒指。为了表示他还是单身,他把戒指戴在小指头上。
后来,在等韦蕊的时候,他又想起,戒指戴在小指头上,好像有表示独身的意思,
他不希望韦蕊产生这样的歧义,索性把戒指戴在了食指上。
晚上6 点30分,韦蕊如期而至。刘胜利见了她,端详了半天,说,韦小姐韦局
长的风采比以前更迷人了。恭喜你官运亨通! 韦蕊笑着说,刘老板衣锦还乡,欢迎
欢迎! 小姑妈在一旁打趣说,当时要不是一念之差,我家韦蕊还不就是你刘胜利手
下的一个跟班啊? 刘胜利连忙说,言重言重,当时要是韦小姐真的跟我去了深圳,
早就是个女实业家了! 不过,还是当官好啊,哈哈! 大家入座后,韦蕊发现刘胜利
旁边还有一个空座位,问,刘老板还有贵客啊? 刘胜利说,今天还邀请了一位我的
合伙人,一起跟韦局长见个面。
正说着,一个瘦长的穿黑风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韦蕊抬头一看,竟然是钱进。
钱进大概知道今晚宴客的阵容,他显得风度翩翩,先是招呼韦蕊的小姑妈,然
后彬彬有礼地叫了韦蕊一声韦局长,入座后,两只眼睛在韦蕊脸上扫来扫去。韦蕊
开始心里有些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她主动地问钱进,一兰最近一定很忙吧? 钱
进答非所问地说,我的印象里,韦局长好像能喝白酒的吧,今天我们可一定要尽兴
啊。
韦蕊心里,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
酒过三巡,刘胜利向韦蕊提出,他想在韵州搞一个规模最大的娱乐城,包括餐
饮、娱乐、休闲、住宿……绝对五星级的、周边州市第一流的。
刘胜利伸出一个粗短的手指头,说,我将投资5000万! 希望得到韦局长的大力
支持,特别是有关的许可证照办理方面。
韦蕊说,刘老板在家乡投资,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
刘胜利说,有韦局长这句话,我刘某就胜利OK了! 接下来,他郑重地推出了钱
进,说钱进是他的最佳合伙人,将来娱乐城建成了,他是董事长,钱进就是总经理。
韦蕊看了一眼小姑妈,这种事情,小姑妈居然事先一点不跟她透露。可是,她
看到小姑妈也是一头雾水的懵懂样子。她明白了,今天晚上这一出戏,都是钱进一
手策划的。
钱进想干什么? 她想不明白。敬过了一巡酒,她起来上了一趟洗手间。她拨通
了盛一兰的手机。盛一兰的声音有些疲惫,她正在城郊的一个公路卡口检查治安工
作。听韦蕊说完了,她鼻子里哼一声说,他凑什么热闹啊,前一阵子,炒期货输得
一塌糊涂,连我上个月的工资都赔进去了,他拿什么跟人家合伙? 韦蕊说,我也觉
得不太合适,你是公安局长,你老公是娱乐城老板,你还怎么执法啊? 盛一兰说,
他还能当我几天老公,我都不知道。韦蕊一听她的语气不对,说,你们又吵了? 盛
一兰说,懒得吵,我已经没有吵架的兴趣了。韦蕊说,好好过日子吧,你就不能将
就一点? 盛一兰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日子,你来试试? 韦蕊闷闷不乐地回
到酒桌上。钱进已经喝上了脸,他给韦蕊斟了满满一大杯,说,韦局长,好歹咱们
还在一起并肩战斗过,来,我敬你一杯! 韦蕊说,刚才我和一兰通了电话,她要你
少喝酒。钱进横下脸来,说,今天你少跟我提什么盛一兰,你给句话,喝,还是不
喝? 刘胜利不知深浅地看着他们,觉得气氛有点不大对头。小姑妈知道韦蕊的酒量,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觉得这一幕很好看,端坐在那里,跷着优雅的兰花指。韦蕊不
慌不忙地端起酒杯,说,钱书记是我的老领导,过去承蒙关照,喝一杯是不够的,
怎么办呢? 一兰是我姐姐,她的话我也不敢不听,钱书记,你就随意,我喝三杯。
服务生过来,在三个高脚酒杯里斟满了酒。
韦蕊一口一杯,连干了三杯;气不喘,脸不红。稳稳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
愈加水水地动人。刘胜利惊叹道:巾帼英雄! 钱进的脸涨得发紫,不甘示弱地说,
上酒! 服务生又上了一瓶茅台。韦蕊说,钱书记,一兰姐说你胃不太好,这酒,你
还是别喝了吧。钱进的一双小眼睛里,全是火苗在跳跃,说,韦局长小看我了,好
歹我也是个上过战场的人,死都不怕,还怕酒? 于是钱进也一口气喝了三杯。人,
明显的有些摇晃,说话舌头也大了。
韦蕊这才感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冲动? 好胜? 骨子里还是放不下! 而钱进已
经跟她较上劲了,也许他今天是有备而来,他需要一个场合来宣泄积蓄已久的情绪。
她想撤退已经没有可能,而钱进还在倒酒,她知道他酒量不行。就像一个外强中干
的人,只有三两力气,却把胸脯拍得山响。
连刘胜利都有些害怕了,说,钱先生算了吧,我们下次再尽兴。钱进突然咆哮
道,谁敢拦我? 吓得小姑妈趔趄了一下,她突然有一种要出事的感觉,现在她必须
站出来,保护她的宝贝蕊蕊不受侵犯。说,钱书记,我家蕊蕊不胜酒量,你就原谅
她是个女子,要喝,我来陪你喝。
钱进哈哈大笑,说,那你就不是女人了? 韦蕊觉得,钱进借着酒劲有点肆无忌
惮了。
小姑妈正色地说,我的年龄,至少可以做你的大姐吧。
我不要大姐! 我要喝酒! 钱进嚷嚷着,端着一杯酒,走到韦蕊面前,说,今生
今世,我和你,也就这点缘了,喝吧,喝一杯,少一杯。
韦蕊知道他的风格,他要开始了。
突然,他愣在那里了。酒杯举在空中,像一个定格动作。
盛一兰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里。
如同救兵天降,韦蕊赶紧迎上去,说一兰你终于来了。
盛一兰给她使了个眼色,款款地走到钱进面前,语气温柔,说,我就知道,他
们喝不过你,今天你肯定打了一个大胜仗是吧! 钱进茫然地看着她,如同面对一个
陌生女人。
韦蕊向刘胜利介绍盛一兰,刘胜利赶紧掏出名片,一迭声说久仰。盛一兰客气
地说,我听钱进多次说到过你,幸会了。然后,对着钱进耳语了几句。
钱进像变了一个人,刚才的虎虎雄风突然就被一刀斩断了。
盛一兰对着大家抱歉地说,对不起,钱进原来部队的老首长来了,有点急事,
我们要先告辞,过几天,我来请大家,到时候我们一定尽兴。
简直滴水不漏。在韦蕊看来,盛一兰在最短的时间里,温柔地绑架了钱进。一
物降一物,他们不会离婚,他们有夫妻相,他们是那种永远吵吵闹闹却永远不会分
离的夫妻。
刘胜利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冒出一句,钱先生好委屈啊! 小姑妈老到地
评价盛一兰说,她演戏还行,可惜老公差了点。
郝阿姨突然中风了。这个消息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大家知道她胖,还爱吃肥肉;但大家更知道她的保养功夫,除了爱吃肥肉,郝
阿姨几乎没有任何不良习惯。冬天,她吃阿胶进补;平时她喝铁观音,是刮油脂的
;到了夏天,她就用杭白菊泡茶,清凉,又降血压;据说她每天还要吃两种以上的
水果。郝阿姨有时还跟馆里的女青年比皮肤,见过她身体的人说,那是一种耀眼的
白,凝脂一样,而且特别结实。于是许多人相信,吃肥肉确实是可以养颜的。
可是,郝阿姨说中风就中风了。
韦蕊和薛荔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了郝阿姨家。郝阿姨住在老城南的火烧巷,狭
窄,曲里拐弯,汽车是开不进的。在大家的印象里,郝阿姨从来不邀请别人上她家
做客,她也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所以,大家只知道她住在火烧巷。韦蕊找了半天,
终于跨进了郝阿姨的家门,可是,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楼一底的老房子,住着老老小小七口人,除了郝阿姨夫妇,还有郝阿姨乡下
来投靠她的一个半身不遂的老姐姐,还有老姐姐的一个残疾儿子。
郝阿姨自己的两个女儿,老人在一家商场工作,单位效益不好,最近已经下岗
;老二没读完高中,就跟着一个男同学去了南方,一年以后回来了,手里抱着个孩
子,是个男孩。女儿的男同学居然不肯和她结婚,没过多久,他就又不见了。临走
时,在孩子的怀里留了一个字条:等我发了财,我就回来和你妈妈结婚。郝阿姨的
女儿精神有恍惚,整天对着孩子说好多别人听不懂的话。这些,都是郝阿姨的老伴
告诉韦蕊的,郝阿姨的老伴是个瘦小的男人。如果他和郝阿姨站在马路边,一胖一
瘦,肯定是奇异的一景。郝阿姨的老伴在肉联厂工会工作,他常年患有糖尿病,肉
联厂是大集体企业,劳保差,每年吃药开支不小。他一边诉说着这个家庭的种种不
幸,一一边带着韦蕊和薛荔爬上了窄窄的楼梯,郝阿姨就住在楼上。不大的空间被
分隔成几块,属于郝阿姨和老伴的卒问,基本上就是一张老式大床的位置。郝阿姨
平时穿的那些光鲜得体的衣服,居然就胡乱地挂在一+ 根横穿房间的尼龙绳上。韦
蕊和薛荔面面相觑,郝阿姨的现实生活竟然如此窘迫,这是她们绝没有想到的。
她的养生理论,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的? 她的凝脂一般的肌肤,难道真的
是在如此寒碜的陋室里滋养出来的吗? 关键是,在她们的印象里,郝阿姨从来没有
提过她的家庭困难,她处处以一个强者的面目出现,处处都表现出普度众生包办百
事的姿态,甚至,在单位每年申请困难补助的名单上,也从来没有她的名字。
郝阿姨正在离她们不远的床上发出声音古怪的呻吟。她的眼睛和嘴巴有明显的
歪斜倾向,嘴角流着口水,满脸潮红,额头上布满汗珠。郝阿姨的老伴说,她半边
身体没有知觉,问题相当严重。
毫无疑问,郝阿姨正在经受着巨大的病痛的煎熬。
但是,韦蕊发现,郝阿姨还有着清醒的神志。
她嘴里发出的一大串含混不清的嘟囔声,或许代表着她的某种意思,但韦蕊和
薛荔怎么也听不明白,她们只能紧紧握住她的肥嘟嘟的手,说一些安慰她的话。韦
蕊对薛荔说,赶快送医院吧,让局里来车。说着就给崔耀中打电话,郝阿姨一听,
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嗷叫,她的异常痛苦的表情表明,她对韦蕊的决定不能同意。
郝阿姨的老伴说,本来早就要送她上医院的,可是她坚决不肯。
为什么呢? 韦蕊和薛荔异口同声地问。
郝阿姨老伴把她们拉到一边,他的叙述开始变得不太连贯,但韦蕊和薛荔都听
明白了,其实郝阿姨的身体不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一直在硬撑着,每天出门
的时候,她都有些悲壮,她不允许这个家庭的任何一个成员去她的单位诉苦。她心
理上可能有许多负担,其中有一个难解的结,是因为毛馆长已经住院了,她就坚决
不能住院,五十步笑百步,她无论如何要笑到最后。
韦蕊想,她一直和毛馆长配合得很好,至少没有大的过节,为什么她要和毛馆
长憋这口气呢? 包括那封署名的揭发信,实际是郝阿姨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搏啊! 显
然,郝阿姨的老伴从来就没有走进过夫人的内心,他只是吞吞吐吐地表示,家里实
在没有太多的积蓄,住医院,那是很花钱的,虽然宝珠有劳保,但毕竟还是要用钱
……
结果是韦蕊和薛荔各自掏空了钱包,郝阿姨的老伴推辞了好久,最后是感激涕
零地收下了。
韦蕊叮嘱薛荔说,下一步,你回去开个馆务会。薛荔有些激动地说,太令人难
以置信了,我想带大家来看一看,一个老同志,从来不提自己的困难,这么多年了,
家庭这么艰难,居然没有人知道。
韦蕊说,想问题复杂些,不要轻易对一件事下结论。
薛荔说,你是说,有人会对郝阿姨有意见? 韦蕊解释道,无论郝阿姨过去人品
如何,有什么过错,她现在的处境应该得到大家的同情和帮助,但是,这个观点要
启发大家去感受,而不是强加给大家,特别是那些对郝阿姨有看法的人。
薛荔眨巴着眼睛说,我明白了。
过了几天,薛荔来向她报告说,起先,馆里大部分人对郝阿姨中风反应冷淡,
只有毛小雄一个人捐了500 元钱,说是替他父亲捐的。后来,有些人去了郝阿姨家,
都很惊讶,郝阿姨的老伴告诉他们,韦局长第一个捐了款,回来后大家陆续都捐了
款,现在已经有2000多元了。
薛荔还说,从昨天开始,馆里的人自动到医院去看望毛馆长和郝阿姨了,他们
回来说,他们看到毛馆长一步一步走到郝阿姨的病房里,坐在她的床头,说了好些
话呢。他们的病房是门对门,就相隔一条走廊。
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韦蕊想象着毛馆长和郝阿姨见面时的情景。他们的见面
一定很有意思,彼此之间到底有多少恩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卸下了面具的真实,
该怎样去面对呢? 人生的残酷,有时是不动声色的。
接着,薛荔拿出了群艺馆的改革方案,其中包括全员岗位竞聘、制度百分考核
等等一系列措施。
韦蕊仔细地看完后,说,群艺馆就像一个身亏的病人,不能靠下猛药解决问题,
我的意见,还是用文火熬中药,慢慢调理,先稳住人心再说。
薛荔由衷地说,韦蕊,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老到成熟了? 韦蕊的心里突然闪过
修长林的影子,说,什么老到成熟啊,不过就是多摔了几跤而已。
不管怎么样,薛荔到位后,群艺馆的局面已经有起色了。
这天的局党组会上,韦蕊提出了她下一步的人事变动计划,崔耀中调影剧公司
担任副经理,郭圆圆调局里担任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对于前一项建议,几位
党组成员没有任何异议,崔耀中原来就是放映员出身,影剧公司过去是副局级单位,
待遇也不错。对于郭圆圆担任局办公室副主任,分管三产的唐副局长说,郭圆圆人
是不错,可是,她不会写材料啊。韦蕊说,办公室主任必须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
人,必须是一个能协调各种关系的人,这一点,郭圆圆最合适。写材料的秘书,人
事局已经答应给我们配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
韦蕊的考虑几乎无懈可击,大家就一致通过了。
可是崔耀中对于自己调离局机关。私下里还是愤愤不平,他找韦蕊理论,摆了
许多自己到局里来当办公室主任所付出的艰辛,问为什么要撵他走? 韦蕊静静地听
他讲完,只说了一句话: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你不觉得,这样的安排对你,
已经是非常宽容了吗? 崔耀中没话可讲了,但他临走的时候还是留下一句话:韦局
长,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厉害! 郭圆圆听到消息,赶紧给韦蕊打来电话,韦蕊知道她
要说什么,可她没有接她的电话。用郭圆圆不排除有她的个人情感因素,但她是摆
得住的,这样的人,你不能跟她太热乎,否则她就会自以为是。用她做事,然后跟
她保持距离。韦蕊很清楚局里和文昌宫的人会怎么说这件事,她不想授人以话柄。
这一天是周末,韦蕊觉得特别乏,下班后她就早早地回家了。小翠刚从外面回
来,她告诉韦蕊,修斌邀请她去他家玩了,她见到了修斌的妈妈,那是一个多么美
丽、温柔的妈妈啊,她虽然病得那么厉害,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丽,她的脸
是苍白的,那么瘦,但她眼睛里的光是那么温柔,那么慈爱,她说话的声音真好听。
修斌有这样的妈妈真幸福……小翠的叙述里有明显的抒情成分,韦蕊不知不觉就被
感动了,她想到了修长林,心里有一样东西被突然勾起来,有一种隐隐的痛。她看
到小翠的眼睛里有一层泪光,如果一直让她叙述下去,她会泪流满面的。韦蕊问她,
见到修斌的爸爸了吗? 小翠摇摇头,说修斌的妈妈接了一个电话,可能是修斌的爸
爸打来的,修斌的妈妈说,你忙吧.别惦记我。小翠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说,修斌
送我出来的时候说,他要请一个星期假,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不为什么,就陪陪我
妈,医生告诉我爸爸的,我妈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说着修斌就哭了起来。他一哭,
我的心好痛。
韦蕊听到这里,突然有一种打电话给修长林的冲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想去
看看唐小婉,但又怕冒昧,怕引起误解,实际是自己心里有障碍。
她没有小翠的纯净,她总是患得患失,现在,她不能再犹豫了。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拨通了修长林的电话,很久没有联系了,她的声音有些拘
谨,好像修长林会随时批评她,哪儿又说错了,哪儿又做错了。可是,这次修长林
的口气却是很随意的,问了问她开展工作的情况。韦蕊说,要汇报工作,我会去你
办公室,今天我想提一个私人要求。我可以去看看唐小婉老师吗? 修长林沉默了一
会儿,说,还是不要了吧,她的情况相当不好。她内心很坚强,不希望别人的怜悯,
包括她的同学、同事,还是让她安静吧,她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韦蕊觉得,修长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感情。
可是,小翠去看唐老师了。韦蕊说。
修长林说,老凌的这个女儿很优秀啊,听修斌说,她成绩也很不错。
有一句话已经到了韦蕊嘴边:怎么,你想让她做儿媳妇啊? 可是,她又咽回去
了。她不敢跟修长林开这样的玩笑。
最终,修长林还是不让她去见唐小婉。
但是,她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矛盾。一个哪怕有瞬间动摇的修长林,也让她充满
成就感。
小姑妈来了,她告诉韦蕊一个重要的决定,她所在的工厂就要破产了,她打算
加盟刘胜利的娱乐城,刘胜利已经答应她,让她当办公室主任。
韦蕊问,刘胜利真的聘请了钱进当总经理吗? 小姑妈说,应该是吧,刘胜利看
中的,还不是他的局长老婆啊。
韦蕊哦了一声,又问,那他看中你的是什么呢? 小姑妈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说,
蕊蕊,你不该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一当干部,就是一副官腔,你要注意呢! 韦
蕊笑了,说,姑妈大人何必这么计较? 小姑妈说,跟你说白了吧,这是刘胜利交给
我的任务。如果你认为,我当这个办公室主任合适,他马上就发聘书。
滑稽! 韦蕊打断她的话说,他聘你,要我同意? 他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嘛! 韦蕊
果断地说,既然这样,话就说开了吧,刘胜利投资娱乐城,我会尽全力支持。但是,
你不能担任他的办公室主任,如果你真的失业了,我会帮你另找工作。
小姑妈一点也不奇怪她的态度,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韦蕊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姑妈,我希望你真的能理解我。
小姑妈长叹一声,做个芝麻小官,我看你也太累了。
这天深夜,盛一兰给韦蕊打来电话,也说到了刘胜利的娱乐城。钱进已经收到
了刘胜利的聘书,年薪20万元。
韦蕊不客气地说,花20万,就把公安局摆平,这价格也太低了吧。
盛一兰说,你这利嘴,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 韦蕊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盛
一兰说,我已经找了刘胜利,替钱进谢绝了他。可是,钱进跟我大吵了一场。
韦蕊激将地说,以我那天在酒宴上的观察,钱进根本就不具备跟你冲突的实力,
我怀疑,许多故事是你编出来的。
盛一兰急了,说韦蕊你怎么可以这样讲话? 我跟你是真心姐妹,从来没有一句
假话。钱进真的跟我吵了,他说,如果不让他当这个总经理,他就准备去深圳了,
他有个战友在那里开了一个很大的投资公司。
让他去搏一搏,也没什么不好嘛。
你也这么认为? 韦蕊的脸红了,说,我不过这么随便一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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