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快……快喘不过息来了。
庄晓筱皱眉锁目地把胸前的钢筋拨开,还没来得及呼吸氧气补充被压扁的肺叶,
钢筋重又磅啷坍了过来,这回击中她的腹部。
“妈啊……疼……疼……疼!”她蜷缩抱着肚子,痛得五官全拧在一块儿,人
也醒了九成。
此时崩塌的钢筋猝地抽离,接着,掺着困倦鼻音的关怀警报,自她顶上的空中
播放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怎么样吧?”
就是这个声音!
“喝!”庄晓筱刷地掀开眼帘,果然见到的是那位该杀的诸葛靖。
深如黑洞的黝瞳此刻在她的正上方歉疚地瞅着,他略侧的身子以两只粗臂架住,
当做支撑点的双掌则分别平放在她腰线外的边界地带,刚好把他壮硕宏观的裸胸竖
为高阁,形成一个安全的屏障罩住她整个视线。
不过庄晓筱现在没心情去称赞他赤条条的美色,甚或留意他有没有穿衣。
“你——”她伸出食指,忿然地指着他的鹰钩鼻。
不用想也知,刚刚压着她的钢筋就是他的胳膊。
“对不起嘛,我不小心睡着了,没想到一翻身就打到你了。”他轻轻抚揉她的
小腹,希望藉以减缓她的怒潮和疼痛,豪迈的俊容挤出更多的愧色。“好多了吗?”
“你少碰我!”庄晓筱不领情地甩开他的手。
他一碰她,她便会出事,就像在女厕那时候……对了!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哎哟……”她蓦地想坐起来,却发现头好痛,俨
然就像被人用榔头狠狠地敲过,身子又软绵绵地瘫了回去,伸手一摸,脑袋瓜子果
真肿了好大一包。
“别担心,医生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结实的胸肌压了下来,他安慰地在她
额上啄了一记。“现在才凌晨,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他没想到她看似神勇,却是这么不堪一击,为免事情经有心者扩大,他于是偷
偷地把她“运”到他位于公司附近的住宅休养。
“脑震荡?”庄晓筱杀气腾腾地舞着十爪。她没被他当时的一掌劈死,也会让
他现在的话给气死。“你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噢,真的很对不起,要不是你先咬我,我也不会……但是我发誓,我绝非有
意的。”诸葛靖无辜地辩驳。
他不曾动手打人过,想不到第一次出手打的竟是女人,真是……唉!
可是他的万般忏悔,看在佳人冒火的眼眸中,却曲解为他正在惋惜没有掴够。
“这么说,还都是我的错呀?”庄晓筱眯眼露着阴森森的笑,纤纤葱指矍地掐
住他的颈项又摇又晃,玉腿也朝他又蹬又踢。
“叮叮**……叮叮**……”踝部系着的脚链铃铛,随着主人抓狂地嚷着。
“你别冲动……喂,你冷静一点嘛……”诸葛靖见软言相劝不行,只好使硬抓
开她的双手扣牢,再用屈着的一腿压固她的下盘,暗地则偷偷抹掉一把冷汗。
想他周遭的异性,无不低声下气、百依百顺地巴结他、讨好他,几时有女人像
她这么火爆粗鲁?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不过若真要比力气,他当然不会输。
“你打我居然还要我冷静?!你这猪八戒,王八蛋……”噼哩啪啦的怒斥登时
酝酿了满腔,庄晓筱不认输地挣扎,直到她发现与他相亲的肌肤,感觉竟是那么的
“真”,且还凉飕飕得有点诡谲……
怔忡地低眸巡查原因,她不禁诧然盯着眼前小裤裤外的两大片肉色,一片是她
的,另一片是……他的。
“啊——”她失声尖叫。
“嗄?”诸葛靖立刻被她的魔音传脑吓松了箝制。
“色狼……哎呀——”顾不得先勘验敌军地营,庄晓筱忙往他的反方向翻逃,
不测却摔到床下跌得头昏眼花,快散的筋骨几乎要痛掉她半条命。
“叮叮**……”脚上的铃铛摇曳生姿,嘲笑她的有勇无谋。
“你还好吧?”诸葛靖揪心地探出床沿。
“好你的头啦! ”掀着床罩的边缘来遮身,庄晓筱切齿愤盈地质问:“你这只
大淫虫,你干么脱……我的衣服?”
“冤枉呀,是你自己在睡梦中一直扯呀拉的,我只是好心助你一臂之力。”诸
葛靖以她背下的地毯宣誓,她发指他的不当行径,乃出于他日行一善的优良品德。
而帮她褪去衣物,见到了脚链,他才恍然大悟为何他老是在她身上听到铃铛声音之
谜;他本来以为那是幻觉哩。
“那你也犯不着脱光睡在我旁边吧?”庄晓筱又问。
她在睡觉时确实不喜欢束缚,因此或许真会有那样的举动出来,可是他呢?总
不会是她扒光自己之后,又跑去扒他的吧。
“再怎么说,你会脑震荡我多少有些责任,睡在你旁边是方便好就近照顾你,
至于脱光……”诸葛靖用手支着颊,笑着对她施撒他的炫人魅惑。“我一向是裸睡。”
“真谢谢你还记得你有‘一些’ 责任呀。 ”有没有搞清楚?她会脑震荡应该
“全”是他的责任耶,何况,他这样未免也太“就近”了。
她瞄着不远的长沙发建议。“只是你不觉得,你睡在那边,一样可以照顾我吗?”
“睡沙发?那多不舒服呀。”诸葛靖不值一哂地挑高眉。他为何摆着好好的大
床不躺,反而要委屈自己去塞那块小地方呢?
“不舒服?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脑震荡登及差点被他气成脑中风,
庄晓筱真想抓花他那张脸,看他以后还有没有办法笑得这么“妩媚”?
心念才起,运动神经已骁勇地指挥窈窕长腿,扫向他轮廓狂野的堂堂面貌。
“哇……”诸葛靖急忙偏首回避,大掌顺势一挡,恰巧捉住她的脚踝。“你不
要动不动就打人嘛。”
好在他反应快,否则鼻梁这会儿早就歪到东北方了。
“我就是高兴打你怎么样?放开我!”庄晓筱试图抽回腿,却仅揭起一阵徒劳
无功的铃铛乱响抗议,又碍于手一松脱床罩就随时有穿帮的危境,只好气急败坏地
嚷着。
“我为什么要?”好不容易占上风,哪这么简单放了她?诸葛靖老神在在地划
高唇角。“不过晓筱呀,你‘那儿’真的‘小小’,你该多做些扩胸运动。”
想不到她个性穿着那么男性化,脚踝却如此地纤细秀致,要他一掌盈握她的两
脚可说是绰绰有余。
“室雅何需大,东西只要够用,小又如何?‘猪哥’先生。”敢拿她的名字做
文章,庄晓筱当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虽如此,男人还是比较喜欢丰满一点的喔。”诸葛靖不怨反笑。
“我管你们臭男人的喜好?”庄晓筱厉声威胁,只要身处他周围两公尺内的区
域她就觉得好热。“你要是还不放开,我就……”
“再咬我一口?”诸葛靖笑着截入她的话,接着用牙齿衔掉手背上的OK绷,亮
出她先前留下来的齿痕。“你这倒是提醒我,我们还有许多帐未清呢。”
已涂药剂的一轮乌青,仍能观出曾经泛血的残迹,连庄晓筱瞥了亦觉有些过意
不去,但是要她道歉——门都没有!
“怎地,难不成你也要咬我一口吗?”她讥刺地睨看着他。
“这个方法……不错。”诸葛靖邪笑地以一指玩弄她脚上的铃铛。
铃铛其实只是小小的一颗圆球体,黄金制的直径不过半公分,仿佛仅是个坠子
般地垂在秀气的同材质水波链条上,随便一动,就会发出轻巧的铃铃声。
他身边的女伴没人戴过脚链,故他从来不知,细致的链条缠在细致的足踝上,
感觉会是这么地性感撩人……他单是这么望着,体内就沸腾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他眼底燃着怪异,令她神经陡然紧绷。
“哼哼。”诸葛靖奸嘿了几声,借由她的脚踝,他把她的腿拉高,此举立即引
来铃声大作与她的连连怪叫。
“啊……你别乱来……啊……放开我! ”女人的力量毕竟不敌男人,尤其他单
是身材比例和体量,少说也较她的多了二分之一强。庄晓筱此刻才晓得害怕。
“我保证你会喜欢。”低沉和缓却使人发晕的呢喃,暖昧地飘出他含笑的唇瓣,
玩弄铃铛的指尖徐徐巡过她的腿肚,游到了滑嫩的大腿内侧来回逗留。
“嗄……不……”庄晓筱惶愕讶呼,寒毛直立,战栗随着倒抽的冷息而流窜全
身,腹部流奔的汹涌燥潮,向上冲着她的俏容,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悸动使她比刚
刚更胆怯。
她恐慌地拨开他越来越接近她私密的魔爪,不巧反落入他的掌握,他跟着两手
一提,便将她连脚带人从地上拉摔到床上。
“来嘛。”他朗笑诱劝。
“哇……放开我……你走……不要碰我……”庄晓筱又嚷又抵抗。
奈何她在他面前,简直就像小鸡遇到了老鹰,任凭她拼尽吃奶的力气也丝毫看
不出成绩。
“等会儿……你就会求我别走了。”诸葛靖话中有话,粲笑的俊颜倚着她的踝
骨处磨蹭,炙热的鼻息熨烫了他经过的每一寸粉肤,逗活了她始终沉睡的感官细胞,
也刺激了自己的血液脉络。
游戏到此已然玩过头了,只是他尚未注意。
“不……”收紧的喉头发不出声,庄晓筱一下子没办法承受这么猛烈的冲击,
唯有舞着无力哆嗦的空拳,恐惧地摇头拒绝。
“你忘了还欠我一口吗?”他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去思考他的词意,便张嘴轻
啮她的脚趾。
那几乎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是比房事还要隐密瑰艳的亲昵;纵然和其他女人云
雨寻欢,他也不曾有此骇世之举,故先撇去庄晓筱因而心跳过速,继之吓得神智全
醒不谈,他自己亦大惊失色。
“呃”两人异口同声喝出。
庄晓筱摔然跳下床,反胃地冲进侧畔开着门的浴室内。
***
“噢呜……”庄晓筱接着又是一阵干呕。
掬把水漱漱口,她不意间抬首看到镜中自己,春风拂乱的短发,迷蒙渗水的秋
眸,以及皮肤底层沁着的红潮,她怎么看都像是激情甫度的女子,这……
“你吐够了没?”诸葛靖不耐烦地偎在门口,坦荡荡的壮魄丝毫不介意与她分
享,腰杆处甚至连象征性地围一下毛巾遮蔽也省了。
“嗄……”庄晓筱没他那么大方,她急急躲进浴帘内。
“你想躲在那儿一辈子呀?”她的仓皇令他的情绪霎时好转。
“一辈子?”好……恐怖的字眼,她只怕一分钟也待不住,但要她露着光洁的
身子再去养贼人的眼,她是绝计不愿再提供这样的免费服务。
一旁正好有件浴袍救了她,她没有选择地穿上,然后目不敢斜视地越过他走到
卧室,并背对着与他沟通,以免瞧到不该瞧的部分。“把我的衣服还来,我要回家。”
看她套着他的浴袍,虽然松松垮垮犹如小孩穿大人服,让人忍俊不禁,可他却
莫名洋溢着满怀温馨,而这种感觉居然很不错,很……浪漫?!
不不不,怎么会?如此滑稽的画面怎么会和浪漫扯上干系呢?
他蓦地暴跳如雷!像是要驱散那可笑的想法。“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负责的答案?光火之余,庄晓筱一时忘了他的“清
凉”,猛地就转过身来与他理论。
不虞他早就迫在她的背后,她这一转,适巧撞进他刚硬的肉墙,接着惨遭自己
的作用力反弹。
“哇!”煞不住车的娇躯倒摔躺在床上弹了好几下,她没有等到魂体落定,便
猛坐起来嗔怪。“你想吓死我……喝——”威风凛凛的咆哮于尾音处猝地削尖,然
后失声。
原来她所在的位置恰好正对着他的男性雄风,未经人事的她,当场让入眼的景
观震住。
想不到男人的……是那么的……惊人呀!
她张口结舌,脑袋真空发胀,根本不记得女性该有的矜持,只能瞪着那父母没
讲过、课本会跳过的宝贝物傻望。
“喂!”骤然侵来的食指托高了她的下巴,打断她的呆若木鸡,将她的视线移
至他漾着揶揄的鹰眸平行。
诸葛靖沾沾自喜地询问:“怎么?你看得还满意吗?”
方才无意间做出啃她脚趾那种超限制级的闺密举止,他已经很郁卒了,岂料她
不但不觉得荣幸,反而厌恶地直吐,如此老大不敬的行为恍如台北直线下滑的股市,
重挫了情场素来得意的大情圣,于今她的骇愣表现,无异乎是让他东山再起,扬眉
吐气。
“噢呜……”回复他的却是熟悉的干呕声,庄晓筱不能扼阻没由来又翻腾上喉
的酸液,她的胃脏像有火在烧,而热力的来源发自他身上。
“你——”好不容易拾回的男性尊严再度被狠狠地践踏一番,诸葛靖受辱地黑
着脸。“该死的女人!”
“这……是什么世界?我差点被你……强暴,你还骂我?!”哪有人这么不讲
理?庄晓筱火冒三丈。
“强暴?哈!”诸葛靖狂妄地插着腰,挺着纹理贲张的大胸肌和三角肌,不可
一世地睨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呀?哈!”
暴露狂!变态!看他诸葛靖索性改名为“猪哥”靖好了。
“起码我不会明知自己的‘缺陷’,却仍秀得这么高兴。”庄晓筱气结,故意
拿他的动物特征做文章。
“你……你……”最傲人的地方给人贬得一文不值,而且还是出自他看不上眼
的女人之口,诸葛靖的恼怒不难想象。
“也难怪啦,会喜欢‘麻雀变凤凰’那种软趴趴的肥皂剧情电影,又把房间布
置得这么……嗳——”庄晓筱哼哼唧唧地环睨他的卧室。
房内的每一款家具,无论大小,净是进口顶级的高档货,这透露了他对事物的
要求——要用就要用最好的;沙发、窗帘和床罩组则大量采用各式的花卉布料,色
彩缤纷却不突兀,且与四周插了好几瓶姹紫嫣红的鲜花互相呼应,再配以浅苹果绿
的条纹壁纸、椅垫的协调,可谓十足十的欧洲田园风,优雅典致且浪漫闲适。
这种好似装潢杂志里才有的样品屋,其实没什么能再挑剔,不过吵架嘛,总是
要在鸡蛋里想办法拣一些骨头。
“……女性化的男人,多半是娘娘腔。”她继续播报审核的结果。
“你说什么?!”姑且不管她如何批评他特别请来世界有名的设计师、根据他
的需要所设计的豪宅,反正他也猜得到她吐不出什么好话,但说他是娘娘腔就另当
别论了。
天底下只要是男子汉,想必没有一个能接受这样的诬蔑。
诸葛靖一口息险些气到换不过来,歪曲的五官恍若癫痫发作,标悍的怒焰好半
晌才克制地从拳头上转嫁至由喉咙来宣泄。“会嗜爱血雨腥风战争片的女人家,我
看她的性别才是错乱,心理更是有毛病。”
“性别错乱有毛病?嘿,你这不就是在说你自己吗?要不要我介绍几个能动变
性手术的名医给你呀?”庄晓筱溜着黑澈的眼珠上下瞟着他,但“中间部位”她则
次次跳过,接着她鄙夷啧啧地摇着头。“不过依您大哥的德行……只怕怎么弄都像
人妖。”
“人妖?!”炫亮的仪表与家世,使他走到哪皆是众人捧在高处的宠儿,他几
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又几时有人胆敢骑到他的头上?
他恼过头了反而冷笑了起来。“哦——你的‘经验’那么丰富啊!”
惊叹句的言下之意亦即——原来姑娘你就是人妖呀,不然怎会那么清楚呢?
“你……才经验丰富哩! ”庄晓筱跳到他的面前,狠怒地瞪着眼,还伸出一指
猛戳他的锁骨下肌。“瞧你现在这副钟楼怪人的嘴脸,八成便是手术失败的结果。”
怪怪!这家伙不是人,他的肉简直就是铁做的,可险些害她的手指折断。
“你讲不过人就认输,干么老是动手动脚的?”诸葛靖皱着剑眉,挪退肩头闪
开她的攻势。
“刚刚那样充其量只能称‘动手’……”庄晓筱仰着如花的笑靥睇着他。
“嗯?”诸葛靖登时提高警觉。根据多次上当的经验显示,这女人一笑成那样
就准没好事。
可惜光是警觉还是不够用,只见庄晓筱忽地抬头用手指着天花板,还伴着逼真
扬起的惊疑音效。“咿?”
“啥?”和一般正常人的正常反应一样,诸葛靖立刻很自然地跟着朝上瞥,庄
晓筱也立刻“很自然地”利用他这门户洞开之美好良机,大剌剌地踹向他的小腿胫
骨,然后拔腿就跑。
“叮叮叮……***……”铃铛卖命地为她摇旗呐喊。
“这才叫‘动脚’。”她得逞地补述。
拜托,他想“全多露”到什么时辰啊?
“你这……野丫头!”诸葛靖吃痛地抱腿虎啸。
“唷,你怎么晓得我的绰号呀?”庄晓筱踌躇满志地踩着三七步。
笨蛋也听得出来她讥诮的意味有多浓。
“不知把人宰了剁碎、再打成粉末丢到马桶里面冲掉,再顺水流到化粪池内,
会不会被人查到?”诸葛靖龇牙咧嘴,慢慢握紧拳头,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
问她,但无论是哪一种,恫吓的效果皆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不会?台湾的警察现在办案的能力比以前高明多啦。”嘲笑驯化为
谄笑。好女不吃眼前亏!瞧他两眼喷火,一副高血压的模样,她礼让他一点也没什
么。“你别忘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歹路不可行。”
“不过还是值得冒险一试对不对?”诸葛靖不死心,随手并套上长裤。他注意
到她因此松了一口气,始终避重就轻地瞅着旁处的双眸也晃回来正视他。
看不出她满清纯的嘛!
“不对,不对,举头三尺有神明,为人不能心存侥幸,你千万不要拿你的大好
前程开玩笑。”随时有可能变成死者的被害人,马上正襟危坐与随时有可能变成凶
手的大汉有商有量,好化解一桩随时有可能发生的离奇凶杀案。
“是吗?”诸葛靖蓄意装作下不了决策,背地里早快笑破肚。
好个前倨后恭的小滑头,前一刻还在和他耀武扬威,下一刻遇到利害攸关,便
转瞬易辙为普渡众生的泥菩萨,开导他要弃暗投明,真亏她做得出来!
“是是是,当然是,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庄晓筱振振有词。
“但若是我孽障太深,无法放下呢?”诸葛靖又叹。
有意思!与她在一块儿真的很有意思!
他完全没时间无聊,甚而乐得与她瞎扯下去;这和跟其他女人相处除了上床便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或再来要做什么的感觉完全不同。
“施主切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善哉善……怪咧,我干么和你谈及佛学去
啦?”庄晓筱急急煞住口。
怪不得她头越来越疼,讲那么多废话是很伤神的,她现在是脑震荡患者耶。
“不玩了,我要回家啦,衣服还来。”她朝他伸出手。
“多坐一会儿嘛,你不能每次把人骂过瘾了就想溜呀。”没见过表情这么丰富
的女人;倘是要论变脸的速度,他若号称武林高手,那她便是武林盟主。
“你不还拉倒,反正那套衣服我也不喜欢,留给你做纪念吧。”庄晓筱潇洒得
很。
“其实……你的衣服脏了,我派人拿去送洗。”她这么干脆反而叫他一下子适
应不来,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向她解释。
“那就谢啦,我有空再来拿,就酱子。”庄晓筱巴不得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她的“有空”自然是应酬话。
她绑紧浴袍的腰带,往门的方位移动。
“你就穿那样?”诸葛靖提醒她。想要他开车送嘛,就得好声好气求他,用这
种欲擒故纵的老招是没效的。
“你放心,我会洗干净、烫好再归还。”借穿一下会少块肉呀,小气!
“我想你还没搞懂。”他才不在乎一件浴袍呢。“现在天未亮,这儿又是郊区,
根本不会有车经过,也不会有计程车。”
呃……好吧,他这么讲是有些夸张。事实上为了上下班方便,他住的这栋大厦
正位于台北最繁华的市中心,但他真的很想见她低声下气乞求他的模样。
“那又如何?”庄晓筱把两手插进浴袍的口袋里,冷淡地耸着肩。船到桥头自
然直,她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你穿这样走在路上,很容易遭到宵小觊觎而发生危险,就算幸运没事,你赤
着脚也走不回去。”诸葛靖此时不禁怀疑,她真的不是在惺惺作态。
“别怕,我倘有个万一,肯定会成为厉鬼来找你赔命。”有了前车之鉴,她觉
得和这个随时会变作野兽的男人在一起才危险咧。
“我……”他怕什么怕?真要怕的人理当是她啊!
可是——该死的! 他就是没办法放她一个人像这般,等于是宣告她的裸裎似地
在危机四伏的街头晃荡,他就是没有办法……
“我开车送你。”话很顺地直接跳过他思考中枢便出了喉!他打开大如房间的
隐藏式衣柜,不悦地抽了件休闲衫,有点恼她的安之若素,但大部分是他自己先低
了头。
“早说嘛,跟我扯那么多。”大男人做事这么婆婆妈妈!庄晓筱忍不住犯嘀咕。
“不过……不要!”
“不要?”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诸葛靖掀着英眉瞄她。
是不要他送,或是她临时改变主意,不要回去了?
他刚想发声问,她已意思意思地挥一下手,然后自顾自地走出卧室,这其间所
代表的涵义相信不劳他再印证。
“喂……”他生气了,真的很气很气。
他放下身段,她居然拿翘?
“慢着,你……”他跟着出来,她要不是存心吊他的胃口,就是他遇到外星人
了,否则为何她的反应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晓得你是位一定会送女伴到家门口的体贴绅士,可这次是我坚持,所以你
不必操心话传出去会破坏你的行情。”庄晓筱望了天花板一眼。这姓诸葛的家伙是
听不懂国语吗?
客厅的布置依然承袭卧室的浪漫美丽,满屋的鲜花淡香,朵朵缤纷艳色,但金
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现在只想快快躺回“她的”被窝啊!
“假使你是担忧住址让我知道……”她那番话就他听来,竟是刺耳极了。“很
抱歉,已经来不及了。”
想那外头有多少女人等着取代她今晚的位置,而她却急着离开,他心头更是火
起,颜面亦觉扫地。
“你说的是哪儿话?给你知道我的住址是本人的荣幸,嘿嘿……”心事被人一
针戳破,庄晓筱笑得有些尴尬。
“你给我在这里乖乖等着,我去房里拿一下车钥匙,马上就来。”她挑衅到诸
葛靖的固执神经,所以他今天是送定她了!
怕她中途开溜,他在进房前不忘嘱咐。“不准动喔。”
“是,大人。”求人家给他送,口气还这么呛,嗟!但庄晓筱为了早点脱身,
仍温驯地颔首。
只不过当他长长的左脚一进去,她长长的右脚也就接着往大门外伸出。
反正呀,她只允诺他不准“动”,可又没说不准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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