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女儿纯净如水的眼睛看着爸爸,说道:“知道了!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
乎?爸爸,我长大了要做于丹。”
徐静又帮柳青夹了一块笋片,说道:“这是你最爱吃的笋片,吃点吧,都凉了。
要不要让他们热热?”
柳青似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
徐静又唠叨开来:“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下南墙塌了,该回头了吧?”
柳青瞪了徐静一眼。
徐静一笑,说道:“好了,我不罗嗦了。该忘掉的就忘掉吧!有些东西忘掉了
就是一生的幸福,忘不掉就是一生的痛苦。”说完,替柳青又夹了一块笋片,盯着
柳青,补充了一句:“我不光指的是感情,生活、理想、追求,都是一个道理。”
懵懵懂懂,回到小屋,吴耐甚至忘了是走着回来还是坐车回来的。一路上,只
觉得自己象半空中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突然掉下来,一头栽进的小屋。
躺下的时候,痛楚的心开始内疚,有些自责。吴耐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如此
激愤。或许是因为深陷苦难,无力自拔,不是苦难无法对抗,而是苦难彻底地颠覆
了自己的很多看法。内心一时的愤恨,全部发泄到了徐静和柳青的头上。这显然不
公平。
或许是希望了太多,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思考了太多,太多的憧憬,太
多的失望……沿着自己规划好的路线,走着走着,走进了迷宫,不知何去何从。回
过头来,很多东西,昨是今非!曾经相信很多,曾经怀疑很多,曾经衷心地赞美过,
曾经严厉地批判过,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被自己的懵懂愚弄了,自己被自己的谎言
欺骗了。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心灵不再纯洁,灵魂不再高尚,这种意识让人痛苦,
象一位美丽的处女被一个丑陋的男人刚刚强奸过,令人恶心,令人痛不欲生!所有
的美丽似乎越来越远,自己守着的,就该是一份悲壮的、孤独的、不值得怜悯的寂
寞!
曾经的快乐都是欺骗,痛苦才是最真实的。
曾经神圣过的爱情,早已被亵渎,成了利欲的殉葬品。
一个人孤独地走吧,就象森林里受伤的熊,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舔自己的伤
口。
小屋里没有开灯,十里河似乎回到了原始的混沌,听不到一点村里的噪声,平
常这个时候,正是呼小三、喊小四的热闹光景。吴耐茫然地躺着,象一块琥珀中被
禁锢万年的蚊子,蚊子啊蚊子,与其万年不朽,倒不如在吴耐的枕边痛哭一场!
迷茫说明内心还有心跳,还有碰撞,琥珀中的蚊子,早已清醒,不再迷茫,他
把自己放进橱柜,成了昂贵的商品。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好,吴耐早早地起来,跟着朱洪雷一起出摊。二人依然欢
声笑语,分享男人之间的幽默,互相学习着彼此可以交流的信息。收摊回来,吴耐
便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发呆,有时拿出酒具调点酒,喝过后便昏昏地睡去。
一连数日,吴耐的生意终于好转了一些,卖了一些货,又进了一些,生活上的
开支已经可以应付。舍利子的客户一直在寻找,还没有找到。不着急,老和尚不是
说过吗?这是至宝,讲的是一个缘字,终究会碰到一位跟它有缘的人。吴耐一直在
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朱洪雷也宽慰着吴耐,放心吧,肯定卖得出去,时间的问题。
吴耐虽然有时觉得朱洪雷有些小气,有些世故,心中还是越来越敬重他,越来越有
好感。至少他是一位合格的朋友,一个务实负责的男人。
又到了一个休息日。休息日闲转的人比较多,生意会好一些,一大早起来,吴
耐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乏力,大概是头天晚上喝多了点,浑身燥热,忘了盖被子,
夜间着了凉。吴耐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烧。他给洪雷打了个电话,说不去出摊了,
然后,去村里的药店,买了药回来。吃完药,又昏昏沉沉地躺下了。迷迷糊糊中,
吴耐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三表叔村子附近的庙里,庙里的和尚都
不在了,只剩下威严肃穆的神像。
不知躺了多久,吴耐觉得口干舌燥,想倒杯水喝,刚一翻身坐起来,他吃了一
惊,柳青正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吴耐揉了揉眼睛,对柳青淡然
地笑笑,客气地说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醒我。”
柳青嫣然一笑,说道:“来了一会了。门没关,见你睡了,没叫你。你病了?”
说完指了指桌子上的药。
吴耐轻描淡写地说道:“哦,有点着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又是周末了?”
“不是。星期三,小周末。一个成熟的大男人,应该更懂得爱惜身体。”柳青
的眼神稍有点哀怜,语气礼貌又不失分寸,朋友之间正常关心的语气。
吴耐笑了笑:“哦,我都忘了日子,很久没有去数日子了,呵呵,山中无甲子,
寒岁不知年。”
柳青看了看吴耐,纠正着:“是寒尽不知年。《西游记》里写过这句话。”
吴耐拍了拍脑袋:“哦,对,年纪大了,脑袋不行了。”
柳青指了指小桌上的酒具和散乱的酒瓶,问道:“你会调酒?”
吴耐往小桌子上看了看,说道:“不会!我哪懂那个?我只会兑一种酒,二锅
头、老白干、伏特加,还有茅台,调在一起。”
“都是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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