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相信新晴姊不可能顺从朱麒。」众人休息过後,重新聚集在郭冀的书房
里时,赵珞坚定地道。「新晴姊自幼拜在白云神尼门下,武艺虽不若疏影姊高超,
但凭朱麒那样的王公贵族绝不可能是其对手,她有自保的能力。」
「那她为什麽不逃走呢?」青黛困惑地问。
「新晴姊一定是怕逃走後,朱麒会反过来找杜家麻烦,所以才选择虚以委蛇。」
「这也是疏影希望我们尽量以正当的方法救回新晴的原因。」行云接著赵珞
的话尾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武力。」
「大嫂的顾虑有理。」郭冀搔苦头佩服地说。所谓民不与官斗,若能教朱麒
心甘情愿的放人,总比硬碰硬好。不过有一点他却深感怀疑,他实在难以想像郁
家姊妹娇滴滴的模样,会是什麽武林高手。不过话说回来,青黛不也身藏绝艺,
教人看不出来吗?
「问题是郭公爵愿意出面向武威亲王讨人吗?」飞白严肃地探问。
「讨人是一定的啦,」郭冀挥挥手道,「不过我认为在确认新晴的现况以前,
不宜轻举妄动。」
「我也这麽认为。」赵珞附和道,「不知道郭大哥对武威亲王府热不熟?如
果能知道府里的布置,我会更有把握查出新晴姊的下落,说不走还能跟她见上一
面。」
「我也一道去。」玉笙著急地喊道。
「玉笙,我认为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赵珞审慎地回答。「你的轻功不如
我,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可是……」
「玉笙,珞弟说得对,你还是暂时留在这里。」行云平心静气地劝道,玉笙
只好无奈地垂下头。
再也没有比心爱的人被人夺去,而自己却束手无策更教人沮丧了,玉笙心里
的悲伤可想而知。
「玉笙,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救回新晴的。」青黛同情地说。
玉笙绽出一抹苦笑,凄苦的表情令人於心不忍。
青黛隐忍住在眼眶打转的热泪,求助地望向夫婿讳莫如深的表情。
郭冀不置可否地扬起唇角,侃侃而谈道:「我只去过武威亲王府三次,里头
的布置我并不熟悉。不过据我所知,一般王公大臣的宅邸都是采用天地合德、阴
阳调和的理论,跟定远公府一样,采坐北朝南,眷属的居处应该是在北方的後院。
但亲王府占地极广,要在那麽大的区域内找个人,并没那麽容易。」
「那得进去才知道。」赵珞神色自若地回答众人一副对他寄与厚望的表情,
令郭冀十分纳闷。赵珞不过十六、七岁,能有什麽天大本事?
「你似乎很有自信?」他试探道。
「有什麽问题吗?」赵珞仍笑得一脸天真。
「郭冀,你不用担心。」青黛是知夫莫若妻,明白夫婿心中的疑惑。「赵珞
的武艺得到武林第一高手赵天凤前辈的真传,别的我是不敢说,轻功这项可是一
点也不输我大嫂。」
郭冀根本不知道郁疏影有多高明,偷偷地附在青黛耳边问道:「是你大嫂厉
害,还是你大哥厉害?」
「他们又没对打过,我怎麽知道。」青黛啐道,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笑,
偷瞄了行云一眼。事实上,她也很想知道,可是她很清楚兄长是不会跟嫂子动手
的。「不过以轻功而论,大哥不如大嫂。」
夫妻俩叽叽咕咕的亲热模样,看在另外四人眼中,心情各异。
行云和飞白是想起家中的娇妻,不免兴起相思的情绪;而玉笙则是触景神伤,
昔日与新晴消磨的旖旎情景纷至,相较今日的形单影只,更觉得眼前情景无一不
令他凄怆心碎。
至於未经情关的赵珞,只觉得有趣。他自幼耳聪目明,两夫妻的悄悄话一宇
不漏的收进他耳中。
「这样好了。镇国将军府就在武威亲王府的隔邻,而镇国将军跟我是至交,
你不妨从镇国将军府後院进去,相信王爷府在该处的戒备应该会比较松散。」郭
冀向赵珞建议道。
「一切依郭大哥的意思。」赵珞点点头,明白郭冀对他的能力始终有疑问。
是夜,赵珞跟著郭冀造访镇国将军李达仁,在李将军的帮忙下,从後院潜人
武威亲王府的深宅後院。
※※※※※※※※
赵珞悄无声息地潜进武威亲王府。
在月光照路下,他很快辨明所处的位置,并依照李达仁所言,迅速找出位於
王府东北角的清莲居所在方向。
从密林深处露出的一方白楼正是清莲居。他并非十分肯定郁新晴一定会被安
置在那里,只是依照郁家姊妹酷爱莲花的习性加以判断。所以,一见到镇国将军,
他便先问到武威亲王府里是否有遍植莲花的院落。
但即使找到了,赵珞也没有立刻奔赴清莲居一探究竟,相反的,他留在原处,
屏气凝神的倾听周遭的动静,查清自这里往返清莲居的守备情形。
後院里人声悄悄,王府和将军府相邻区域的守备,果然如郭冀所料般松散。
王府里的人大概没想到会有贼从守备森严的将军府越墙而来吧。
赵珞微微一笑,耳朵竖立,在林叶沙沙声中似有一缕悠悠的琴音从不远处的
清莲居传来。他更加凝神倾听,发觉是首凄清的曲调。琴音哀怨无比,满怀相思
情意,似失侣的孤雁正徘徊云端,寻找它的伴侣,颇有几分「渺万里层云,千山
暮雪,只影向谁去?」的悲凄。
赵珞心中一动,以技巧和情怀来看,这个弹琴的人极有可能是新晴。他不再
迟疑,施展高超的轻功,快步朝清莲居移去。
※※※※※※
琴声呜咽,是秦娥梦断秦楼月的伤别情怀,还是碧天无路信难通的相思苦楚?
不管是什麽,都随著铿然一声霍然停歇,恰似半空的明月般残缺,留下一腔幽恨。
「小姐的琴艺卓绝,可惜这首曲子太过悲伤了。」赵珞刚掠到白楼,藏身在
二楼栏杆处,便听见一男子声音轻快地道。
屋里静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小姐颦眉蹙额,咬唇不语,但见泪痕微湿,莫非仍在嗔怪小王?」那人状
似自言自语般地接著又道。
不但怪你,也恨死你罗!赵珞在心里忿忿地骂道,想家著屋里的玉人必定是
凄楚欲绝,眉目含愁。
「良禽择木而栖,小王有哪一点比不上杜玉笙?」那声音开始显得有些愤怒
起来。
赵珞一边在心里回嘴「人家又不是禽兽」,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到隔开露台与
里间的花厅门朝内探看。
一个男子侧对著他。
对方衣著华丽,年纪跟楚行云差不多,但相貌和气度却相差甚多,正浓眉微
蹙,眼睛不悦的微微眯著看向坐在琴台後的绝色佳丽。
赵珞的心跳加快,欣然发现眼前柔美清绝、酷似他自幼一起长大的疏影姊的
丽人便是他此行意欲寻找的郁新晴。
只见新晴倏然抬起长睫,幽柔的眸光缓缓投向面前的男子,似一弯清澈纯净
的水潭,照得朱麒暗暗自惭形秽,又舍不得移开眼光,不看她清丽的姿容。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新晴轻启朱唇,以宝玄的
妻子所做的那首「古怨歌」道明心意。
武威亲王朱麒听得心神震动,他不是不感动,只是难以舍弃新晴这般才貌双
全的美女。
自在西湖巧遇她后,他的心里除了新晴,再也容不下别人。求婚被拒,令他
老羞成怒,不惜动用皇家权势硬将她掳走,这期间他不是没机会冒犯她,但一对
上她端净圣洁的容光,便自觉得心思丑陋、唐突佳人。
其实,朱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除了一身富贵外,没有一点及得
上杜玉笙,所以他也一直试著以财富、名位利诱新晴,然而这位仙子般的美女却
丝毫不为所动,对他的种种讨好作为,只以冷眼相看。
朱麒因而开始信心动摇,以眼前的情势看来,新晴对杜玉笙的情意坚定,不
管他怎麽做,都不可能改变她的心意。郁新晴绝不可能顺从他,朱麒一有这样的
想法,顿觉椎心刺骨的失望和嫉妒不停地啃噬著他的心。
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新晴,一是强占她。
螫人的色欲像蛇般盘据住朱麒的心,他的呼吸变得浊重起来,眼光深沉地闪
著两道火焰。
「你想做什麽?」新晴的声音清冷的响起。
「你说呢?」朱麒偏偏头,邪恶的狞笑,脚步毫不迟疑地朝新晴的方向走去。
赵珞眉头微蹙,正犹豫著该不该闯进去替新晴解危时,却见新晴按在琴弦上
的纤指微微拨动,铿的一声弹出了一道音符,朱麒应声而痛的弯身捂住胸膛。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新晴轻声吟哦,随著每一
道琴音弹落,朱麒便要痛上一回,他脸孔苍白,面无血色,坐倒在地上。
新晴见了不忍,不再将内力贯注在琴音上,凄然地唱完李白的这首「三五七
言」。「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此刻赵珞的惊骇只比朱麒要少上三成。
他虽知新晴是白云神尼的关门弟子,却不知她已练就藉音伤人的内功心法。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却是已练到反璞归真的内家高手。赵珞深感汗颜,新
晴只比自己年长一岁而已,看来他得好好加油,不能再目中无人,以为自己有多
了不起。
「王爷保重了。」新晴同情地望了一眼朱麒道。
「你……」朱麒惊骇无比地瞪著新晴,说不出话来。
[新晴若非有自保的能力,也不敢随王爷返京了。夜深了,还请王爷回去安
歇吧。」她嫣然动人的笑容,再度令朱麒感到痴迷。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摇摇摆摆地自地上起身。胸口的馀疼,暗示著眼前
的美人具有夺他性命的能力,朱麒沉重的叹了口气。
「我走了。」他一咬牙,转身朝通往楼下的木梯离去。
赵珞一直等到朱麒的身影消失在清莲居的月洞门外,才轻轻地推门进去。
「珞弟……」新晴微笑地对他道。
「你知道我要来?」他讶异地挑眉问道。
「我听见屋外有人,但除了对方浅不可闻的呼吸声外,却听不出来人的脚步
声。来人若是姑爹,必然连呼吸声也被掩住,而疏影又怀有身孕,不可能涉险,
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你或珊妹了。」
新晴的分析令赵珞深感佩服,重以崭新的眼光来看待这位小表姊。他一直认
为她只是个平凡的江南闺秀,未料她不但容貌不输她的孪生姊姊疏影,连智谋也
毫不逊色。
「晴姊,我一直低估你了。」赵珞笑道:「我虽知你是白云神尼的高徒,却
没想到你的内功精湛若此,连小弟也难望项背。」
「珞弟过奖了。」新晴平淡地回答:「新晴自幼体弱,得恩师传以佛门禅功
才能苟活到现在。从小积极苦练,旦夕不敢懈怠,及长才蒙恩师授以轻功及防身
武艺,而珞弟跟从姑爹,所学者杂,未像新晴这般专心一致於内功心法。如果你
跟我比其他的,我一定不是对手。」
新晴虽这麽说,赵珞仍感讪然。
他这位表姊可说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她从小所学的,定然不比自己自幼蒙父
亲督导的要少。总之,就是他太贪玩,不若新晴静心凝神,才会比不上人家。
「晴姊,我们别谈这些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要确定你的安危,并商量如何救
你离开这里的策略。」
新晴听了後,脑子里已转过千百个思绪。
「疏影没来吗?」她的心里有些失望。
「她怀了身孕,楚老夫人不让她来。不过姊夫和飞白表姊夫,还有玉笙都来
了。」
想到玉笙,新晴的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怜惜,这些日子难为他了。她的心中一
恸,满脑子都是他憔悴、落寞的身影。
「他好吗?」这一声柔柔的询问,包含了太多的感情。
「他能有多好?」赵珞苦笑一声。
新晴一时鼻酸,睫羽无力地垂下,晶莹的珠泪滑落下来,赵珞顿时手足无措。
「我失态了。」她凄然一笑,拢了拢秀发又问:「你们见过青黛了吧?」
「嗯。」赵珞点头。「这次多亏她的夫婿郭大哥帮忙,我才能从镇国将军府
的相邻院墙溜进来,顺利见到你。郭大哥说,在确定你无恙後,他明天便要伴随
姊夫和玉笙上王府讨人。」
「朱麒不会那麽轻易放人的。」新暗不乐观地说。
「他若不肯卖郭大哥面子,我们会另想办法。郭大哥这几日才进封为定远公,
他和青黛姊前几天在西山救了皇后,以他们目前受到皇上的宠爱程度,朱麒应当
会卖他面子才是。」
「但愿如此。」
赵珞见新晴愀然不乐,不免有些於心不忍,连忙把话岔开,「晴姊,我不方
便久留,你有什麽话要我带给玉笙吗?」
「玉笙?」她颤抖著唇,想到他孤单落寞的身影,又是一阵噬心的疼,清冷
的凉意从眼角一路迤逦而下。「告诉他……」她哽咽著,几乎难以成言。分别以
来相思难耐,令她辗转难眠,食不下咽,想必玉笙的心情也是相同,为伊消得人
憔悴啊。
她又想起原本佳期已定,却翻成聚会无期的雨恨云愁。多少日来,她清泪坠
落如雨,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心情更加凄惨,而王笙却得强颜欢笑,为救她而四
处奔走。她好心疼他,为什麽他们的感情会遭遇到这麽多波折?好不容易在一起
了,又遇到朱麒来捣乱,未来还不知有什麽祸事。想到这里,新晴的心情更乱,
但在纷绪中,体内似乎有某种火焰强烈的燃起;那是她和玉笙的爱,便是这份谁
也摧毁不了的情爱,支持他俩到现在。她吸了吸鼻子,重新聚起勇气,被眼泪洗
净的明眸更加清澈坚定。
「他知道我的心意。」她在泪光中微笑地说。
「就这一句?」赵珞傻了眼,望著新晴如带雨梨花般清艳绝俗的娇容,隐隐
泪光里带著坚定和无限的爱意,他突然明白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
点通」,感情到了这样的地步,言语也只是多馀的吧?
赵珞忽然羡慕起这对饱经磨难、始终坚定不移的爱侣,他多希望自己有一天
也能遇到像新晴这般温柔的解语花,缠绵俳恻、轰轰烈烈地爱上那麽一次。
「我会告诉他的。」他坚定地点点头,转身奔向来时路,很快地消失在新晴
面前。
长夜漫漫,新晴抬头望著那弯缺月,许久许久。
※※※※※※※
赵珞回到定远公府,将见到新晴的情形全盘托出,然後转向玉笙,「新晴姊
说你知道她的心意。」
玉笙鼻头一酸,酸甜苦辣的情绪在心中翻搅,最後剩下相知相惜的甜蜜。这
世间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新晴,也没有任何人能比新晴更了解他。相守相爱了
十七年,两人间的情分比任何人都深,此心不变,此情不移;他与新晴不是两个
人两颗心,而是一个人一颗心。
他想起新晴常对他唱的那首「我侬词」。他们早就打破个体,塑造成一体了,
他的身子里有她,她的身子里也有他。
玉笙微微一笑,任脸上的泪水狂流。
「玉笙……」青黛唤他,忍不住走到他身边替他拭泪。她的眼睛湿润,心情
同样激动。她对玉笙的感情,虽已从男女之情升华成手足之爱,但对他的怜惜始
终不变。她心疼他,舍不得他为爱情受苦。
「放心好了,我们一定能把新晴带回来。」
「青黛……」玉笙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如果朱麒不肯放人,我一状告到皇后那里,非叫他把新晴送回你身边。」
她美眸里盈盈闪动的关心和承诺,令玉笙深深感动,他握紧青黛的手,友谊的火
焰在眼里静静地烧著。
青黛莞尔,再次温柔的拭去他脸上的泪水。然而两人这般亲爱的表现,看在
郭冀的眼里却很不是滋味,他得捏紧拳头,才没冲上前拉开两人,怒揍玉笙一顿。
「夜深了,大家先去休息,明天还有事待办。」行云拉开玉笙,带他回房里。
郭冀等到众人离去後,一把抱起娇妻,完全不管她脸上的惊愕表情,朝所住
的院落走去。
※※※※※※※
「你怎么了?」青黛就是再迟钝也看出郭冀不高兴了,他已经闷坐在那里看
她梳头有一阵子了。若是从前,他必定会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替她梳理如云的秀
发,低下身子与她嬉闹一番。但今晚,他却反常的安静,板著一张脸,眼神莫测
高深。
「你在生气吗?」她走到郭冀的身边,纤手轻落到他肩上。
郭冀横了她一眼,伸出猿臂将她抱坐在膝上。
「我看起来很生气吗?」他扁了扁嘴,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问。
青黛噗哧一笑,修长的玉指在他高傲、挺立的鼻头上轻点一记。
「岂止生气,我看头上要冒火了。」她夸张地说。
郭冀见她浑不知错,还有心情调笑,心里更加气闷。他沉下脸,冷冷地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麽生气?」
青黛听了一呆,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来。
他究竟为什麽生气?
「我挺纳闷的,你和赵珞回来时还好好的,不可能是在镇国将军府受了闲气。」
郭冀听了,心中的怒火更甚。「我可有在别的地方受气後,把气出在你身上?」
「啊!」青黛轻叫一声,有点明白了。「你是在生我的气。」
「还不算反应太慢嘛,勉强称得上後知後觉。」他尖酸地道,听得青黛有些
不高兴。
她蹙了蹙眉,不愿为这种小事破坏成亲以来的和谐气氛,忙诙谐地问:「我
做了什麽事,惹恼了大老爷?」
「你还有脸问!」郭冀的语气更冲,脸色暗沉下来。
饶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子,育黛懊恼地想从他大腿上起来,但郭冀抱著她不放。
「你到底发什麽脾气?男子汉大丈夫,有话直说!」她俏脸含嗔地说。
「你还要我说?」嫉妒的狂潮直冲向脑门,完全淹没了郭冀的理智。「大庭
广众之下,你跟玉笙这样拉拉扯扯,又是替他拭泪,又是脉脉含情地相看两不厌,
也不想想我看在眼里是何滋味!」
他谴责的语气和欲喷出火的眼光,在在令青黛感到委屈。她抖著粉唇,泪光
盈盈闪动,胸脯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著。
她觉得好冤枉,愤怒的想要打他、骂他,但她什麽都没做,只是以那双无限
凄楚的眼眸面对他的指责。
青黛知道这一刻是他俩成婚以来所遇到的最大考验,她得沉住气。此时,出
嫁前母亲的叮咛「以柔克刚」,再度回荡在她耳边。她要如何以柔情化解他的心
结,让他不再以狭隘的眼光来看待她和玉笙?让他明白,从嫁给他後,她心里就
只爱他一人!
「难道你是希望我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安慰玉笙?」她张著清澈的水眸坦然
地问道。
郭冀听了心里一愣。其实,早在见到她眼中含悲忍辱的委屈时,便已觉得自
己把话说重了些。现在又听见她这麽说,表情是那麽圣洁不可侵犯,心里头的怒
气不由得渐渐消褪,开始定下心来思索这件事情。
他多疑了吗?他心虚地垂下眼睑。
「你冤枉我!!」两人靠得那麽近,郭冀脸上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青黛的眼
睛。她珠泪婆娑地哽咽著,郭冀见她这副泪涟涟的模样,有再多的怒气也都被她
的泪给淋熄了。
「好嘛,算我不对。」他不情愿地道著歉。
「不行,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青黛轻轻地道,一双眼似嗔还怨地瞅著他。
「显然你一直到现在还不信任我,你始终认为我对玉笙馀情未了。」
「难道不是吗?」郭冀不满地反问。
「你……」青黛咬紧牙,忍住满腔的悲愤。「你对我就这麽没信心?」她伤
心地低呼:「难道这几个月来的恩爱全是假的?前几天在碧云寺的厢房内,我俩
掏心掏肺的表白全是假的?」
「你怎麽可以怀疑?」郭冀捉住她的下颚,生气地道。他眼光炽热的深深看
进她湿濡的眼眸,「我对你的感情唯天可表。天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对女人动真
感情。」
「那你为什麽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我是……」郭冀哑然无语,只静静地瞅著地,眼里有怨、
有爱,还有抹连他都不十分明白的凄楚。
「傻瓜。」青黛轻叹了口气,知道他只是被嫉妒淹没了理智。她伸出纤手爱
怜地抚摸他饱经风霜的黝黑面颊,美好的唇形微微朝上弯,眼里多了分笑意,然
後顽皮地皱皱俏丽的鼻头,在他脸上乱嗅著,「好酸的味道喔!夫君刚才偷喝了
一缸的醋吗?」
郭冀俊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搂住娇妻,把头埋进她芬芳的乌发。
「其实你不该吃玉笙的醋,他只拿我当好妹妹。」
「我才不管他心里想什麽,我只在意你心中的想法。」郭冀赌气地道。
「那你就更不用担心啦。」青黛笑道,抬起头深情地仰视夫婿懊恼的表情。
「玉笙就像我兄弟一样。以前,我之所以爱上他,完全是因为我和他自幼订亲,
再加上他俊美无俦的容貌、文质彬彬的气质,是除了我大哥外,江南公子中的第
一人,我很难不动心……」
「那现在呢?」郭冀阴沉地瞅著她。
「现在……」她故意卖关子地抚著他的顿笑道:「我有个对我这麽温柔、体
贴又多情的郎君,玉笙再好也跟我没关系。」
郭冀松了口气,微笑地俯下头以额柢住青黛饱满光洁的额头。「你是说你对
他再无男女之情?」
「嗯。」青黛点点头,以满含热情的眼光与他对视。「其实早在我最初向你
求婚的前一天晚上,我便将对他的感情升华成兄妹之情了。我不否认,一开始时
我心里仍有他的影子,但我们成亲後,玉笙在我心里便只是个朋友而已。青黛不
是无情的人,你对我的万般好,每一分都深刻进我心底,我心里只有你,也只爱
著你……」
「青黛……」郭冀心情激动地吻著她,良久之後才不舍地放开她,别别扭扭
地问出心中的最後一个疑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前对玉笙的感情,和现在
对我的感情,哪样比较深重?」
青黛眨眨眼,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大傻瓜!我对玉笙是单恋,没有交流的
感情哪及得上我俩相濡以沫生成的情意?要是今天玉叶郡主来抢你,我是决计不
肯相让的。」
「青黛,」郭冀满足地拥紧她。「我好高兴你这麽爱我。」
「那以後不会乱吃醋了?」她斜睨著他,看得郭冀十分不好意思。
「不是我小气,实在是……」他可怜兮兮地嗫嚅著,引得青黛莞尔。
「任何人你都可以担心,唯独对玉笙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他对新晴情深意
重,哪怕是和新晴一模一样的疏影,也代替不了新晴在他心里的地位。他们之间
的感情已达到心灵相通的地步,除了新晴外,任何女人都无法在他心里留痕。」
青黛的一番括,揭得郭冀心生向往。「没想到你对他俩的感情评价这么高。」
青黛微微扯动唇角,感叹地说:「若没有这样的体悟,我当初也不会几经思
量後同意退婚、成全他们。我知道在他俩之间,绝插不进一个楚青黛。与其三人
痛苦,倒不如我退出这段情爱纠缠,另觅幸福。」
郭冀望著爱妻恬淡的笑容,心里一动,「青黛,你说我们是否也可以达到他
们那样的境界?」
「会有那么一天的。」青黛肯定的点着头。「毕竟新晴和玉笙形影不离的生
活了十七年,两人早就成了一体,而不是两个人。有一天,我们的感情会比他们
这时候更深更浓,像一坛越陈越久的美酒。」
「给我时间,我会做得比他更好。」郭冀坚定地道。
青黛注视他充满爱恋的眼光,心中洋溢著幸福的满足感。她现在终於明白郭
冀当夜所说要她给他时间的意思,他希望能达到比她大哥或是玉笙对另一半的深
情更好的地步。他要当个最棒的爱人,却不晓得在她心里他早就是了。
她眼眶湿润的仰起头,为他的这份心意而深深感动著。「你早就是最好的了。」
她轻轻道,吻住他炽热的唇,缠绵地倾诉著她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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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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