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两天后的午夜,朱麒的毒伤突然急转直下,经过疏影的抢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
对于这样的情况,朱麒本身也产生过怀疑,或许他的伤势远比众人告诉他的要严重,
否则为何好几天了,仍没有好转的迹象?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日子又过了三天。
这天黄昏,梦依趁着朱麒睡着后,回居处沐浴更衣,将他托给宫甲和宫乙照料。两
名侍卫见主人唾得沉,便到房外的客厅喝茶。
“大哥,王爷的伤不宜再拖下去。你那天追赶那两女贼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线
索吗?”
“阿乙,你还要问几遍?若有线索,我会杵在这里?”宫甲不耐烦地白了弟弟一眼。
“没想到连赤鳞粉这么罕见的毒物,红莲公主都知道,怪不得去年能治好太后的病。”
“是啊,我是连听都没听过。”宫乙佩服地道。“不过尽管公主知道解救之法,没
有解药也是枉然。对了,贺驸马前几日要你陪他去找天马牧场的人,结果如何?”
“那些家伙是一问三不知。不过射马爷已撂下狠话,说他们再不想办法找到他们的
主子战云,将这事解决,只怕远在关外的天马牧场,也难逃皇上震怒下的惩处。”
“贺射马会撂狠话?”宫乙实在难以想象成天笑脸迎人的贺飞白,撂起狠话时会是
什么样子。
“你也被他那张和颜悦色的俊脸骗了,贺驸马可是笑面虎。你当他那天带我去干嘛?
便是看上我这张笑起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的阎王脸。他自己是扮足了白脸,拿我当黑脸,
把天马牧场的人唬得一怔一怔的。”
“结果有用吗?”宫乙只关心这个。
“当然有用。只是对方的段数太高,把咱们这边跟监的人给甩了。贺驸马因此肯定
战云已到达苏州,只是避不出面罢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关外那边还没有消息,王爷的毒伤又无法再等下去。你记得昨
儿个红莲公主是怎么说的吗?她说尽管已用特殊药方给王爷洗眼睛,但有部分毒素旱随
着血液侵入经脉。再这样下去,王爷即使一时无性命之忧,那双招子却有失明之虞。”
“我知道。”宫甲沉重地叹口气,眼神中充满无助。“只怪愚兄失职,没有保护王
爷周全。”
“不,是我没及时赶到。”
“阿乙,你别把责任拉在自己身上,是我……”
朱麒再也听不下去,身体剧烈发抖着。
他是因为口渴才醒来,没想到会听到宫家兄弟的对话。原来他的伤势有这么严重,
为何没人告诉他?
他的性命不是该由自己来主宰吗?不管是失明还是死亡,他都是最有权利知道的人。
从天香失踪,到他会失明,甚至死亡,众人都瞒着他,难道他们当他是没有行为能力的
废人吗?
就连梦依也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他。回想她这几日来
的温柔、曲意承欢,全是因为他的伤势严重,而非出自真心真意。
可是心里有股暖流,告诉他事情不全像他想的那么坏。梦依有可能是怕他担心,才
没告诉他,她并不是故意欺骗他。尽管眼睛看不见,他的心却没有瞎,清楚感觉到两人
之间的诚挚和甜蜜不可能是虚假的。
那日在西湖的偷情,还有这几日的郎情妾意,是那么浓烈地教人心醉,让他希冀此
情直到永远,而不只是短短数日的欢愉。
他向来不相信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胡言乱语,他要的是一
辈子的温柔,而不是一时的灿焖激情。如果生命在他即将得到幸福时终了,他会含恨而
亡。再说,他怎么舍得下梦依?光想象她投入别的男人怀抱,他便受不了,椎心刺骨的
嫉妒,让他有嗜血的冲动。
即使要死,他也不容许她忘了他。这份抵死缠绵的冲动,几乎蒙蔽了他的理智。
不,他不要死,说什么也要活下来,因为他舍不下梦依,舍不得她为他伤心难过。
梦依的世界若少了他,再一次的心碎断肠,将让她终生抑郁。但是如果他真那么短命……
朱麒的心凉了半截,再也无法想下去。
朱麒心里狂躁不已,脚步不稳地摸索着下床,一不小心竟撞到一张椅子,跌倒在地
上。
宫甲和宫乙几乎在同一时刻奔进房里,一看到主人涕泗纵横地坐倒在地,立刻大惊
失色地抢过来扶他。
※ ※ ※
朱麒的心情显得格外平静,并没有透露任何知情的迹象。他冷静的想了一夜,决定
要找机会问疏影他的毒伤到底有多严重。
刚过末申之交,侍女跑来告诉梦依,安国公世子杨亨泰来访,正和贺飞白夫妇和疏
影在大厅谈事情。心急天香公主安危,以及是否能拿到朱麒毒伤的解药,梦依犹豫地站
起身。
“你去吧。见到亨泰,别忘了叫他来见我。”朱麒闲适地道。
梦依轻声吩咐凝翠小心伺候,随即离开。
等到梦依走后,朱麒召唤凝翠到身边。
“今天下午的天气不错吧?我可以感觉到和风吹在身上温暖的感觉。”
“是的,王爷。这几天天气晴朗,园里的花都开了。”
“那好,你扶我到院子里走走。”“这……”
“别担心,只到院子里而已。”朱麒一手扶在凝翠肩上,一手拿着昨晚向梦依要来
的青竹杖,踩着自信的步伐来到碧梧栖凤居的小院。
走过花砖铺地,朱麒指挥凝翠带他通过圆形洞门,来到往东可通往贺家正屋的花园
小径。
“你叫凝翠对吧?”
“奴婢是叫凝翠。”
“嗯,我想在这里晒晒太阳,你去帮我沏壶茶过来。”
“可是……”
“担心什么?这里只有花草树木、啁啾的翠鸟,和飞舞不休的蜂蝶,没有什么伤害
得了我。”
“是,那我带王爷到那边的亭子坐一下。”凝翠领着朱麒朝前走进岔道,来到一座
小亭。朱麒小心地计算步伐和方向。
“奴婢马上回来。”
等凝翠离开后,朱麒便站起身走出亭子,他打算走到大厅,把里面的人吓一跳,再
命令他们将整件事一五一十地向他详细禀告。他必须自己拿主意,事关天香和他的生死。
谁知才刚走了五步,却被草丛间窜出的一条小蛇了狣一跳,脚步一个踉跄,跌倒在
地,等到他狼狈地起身时,却把方向搞错了,朝和大厅方向相反的侧门缓缓走去。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这扇专供仆人出入的侧门,不晓得是谁忘了关上,竟大剌剌地
敞开着,不知情的朱麒便这样一路走出金刀山庄。
直走了五百步,他才开始纳闷大厅的距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遥远,接着便听见嘈杂
的人声、车马声传来,幡然醒悟到自己有可能走错了路。
一颗心顿时慌乱起来。
嘻嘻哈哈的孩童笑声围着他闹,朱麒茫然无措地杵在路中间,被几个小孩一捣蛋,
再次失去方向,直到摸着一堵墙,才倚在墙上喘气,过了一会儿扶墙而行。
好象有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跑来。朱麒竖起耳朵,一点都不知道所扶的墙已快到转弩
处,他继续朝前行,和从转角跑来的娇小身影撞个正着。
“哎哟!”跌得满头金星的朱麒,听见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具软绵绵的身躯
趴在他身上。“你没长眼……”声音随着少女看清朱麒容貌后消失。
朱麒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减轻,双手在地上乱摸,寻找他的青竹杖。
“麒哥,麒哥,你怎会变成这样?”听之令人鼻酸的凄楚声音,在少女扶起朱麒时
响在他耳边。
朱麒的心跟着发酸,情绪倏地激动起来。他着急地伸手在少女脸上乱摸。“天香,
你是天香!”
天香只觉得喉头哽咽,大颗的泪珠滚了下来。
“我是天香……”她呜咽道,一只手在朱麒蒙着布的眼睛前晃了几下,随即抱住他
痛哭失声。“麒哥,你怎会变成这样?我还指望你替我报仇呢!麒哥……”
“发生了什么事,天香?别哭,乖。只要麒哥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好大的口气。”冷得像冰似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朱麒感觉到怀里的天香僵硬了起来,他竖起耳朵转向声音方向。
“你是谁?竟敢对本王和天香公主无礼。”尽管眼睛看不见,朱麒的王爷气势仍在。
天香听见堂兄这样英明神武的声音,胆气一壮,仍噙着泪的水眸勇敢地迎向强掳她
十多天的残酷男子。
“我早就告诉你我是天香公主,不是贺梦依。现在我堂兄武威亲王就在这里,你应
该相信了吧?”
朱麒听了一惊,忙将天香护在怀中。
“大胆狂徒,你想对本王的皇妹和未婚妻做什么?”
朱麒没瞧见此人冰冷的深色脸孔霎时变白,可是天香却看见了,心里既惊又喜,有
种报复的快感。
“没错,我正是大明朝的天香公主。我早跟你说过你犯了大不敬之罪,罪诛九族。
现在你可后悔了吧!”
没听见那人回声,朱麒冷哼一声。
“速速将本王和公主送回贺家,否则我让你罪加一等。”
那人紧抿着唇没回答,一把将天香从朱麒怀里抢了过来,在天香的哭叫声里,扶起
伸手在空中四处乱抓的朱麒。
“别哭了!”他看也不看朱麒一眼,冷硬的眸光似乎闪过一抹温柔,严肃地停驻在
天香湿濡的小脸上。“我送你们回贺家。”
天香怔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不准失信,否则本宫要以欺君枉上之罪治你。”
那人不再听天香多言,一手抓着一个,快步走向金刀山庄。
朱麒暗暗生着闷气,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轻视过。臭小子,等他回到金刀山庄,
非得好好治治这目中无人的浑球不可!
※ ※ ※
“他长得怎样?有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吗?”
天香沐浴过后,来到碧梧栖凤居探视堂兄时,只听他翻来覆去地问着同样的话,不
由得感到心烦意乱。
他就不会先问问她这十来天的遭遇吗?倒关心起那个坏人的长相来。呜呜呜……她
真是太可怜了。
“我不是说过好几遍了吗?麒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谈他了?”天香委屈地嘟着粉
唇。
“我不放心嘛!谁教他叫战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为了梦依,我自然要清
楚情敌的长相嘛。天香,怎么几天不见,你变得这么没有同情心?你可怜的堂哥现在眼
看不见……”
天香掩住耳朵,生着闷气踱开,躲回自己的房间。但可怜的宫甲、宫乙就没这么好
运了,因为战云送朱麒和天香回贺家时,两人正好他在大厅里。
朱麒这一失踪,把大伙急坏了。梦依哭得梨花带雨,发动全庄上下,里里外外搜了
一遍,最后才发现那扇敞开的门,正要出庄找寻时,战云却把朱麒和天香送了回来。
众人惊喜交加,飞白眼明手快地拉住战云,将朱麒身中赤辚粉毒药,命在旦夕的事
简要说了一遍,战云立刻承诺亥时之前一定将解药送到。
也不知道那家伙说的话算不算数,众人竟然都信了他。朱麒在心里纳闷着,一方面
对终于可以摆脱顽毒缠身而欣喜,一方面又为救他的人是战云而闷闷不乐。
他正在胡思乱想时,梦依带着凝翠送来晚饭。
“王爷,用膳了。”
朱麒打起冷颤,那冷冰冰的望音会是出自他温柔体贴的小情人吗?不过才隔了几个
时辰,态度竟差这么多,难道是为了战云?
酸味忽地涌出,准是那些家伙没照实将战云的形貌告诉他,说不定那家伙长得比楚
行云还俊。
朱麒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棱角分明的嘴唇委屈地嘟得像座小山。
“今晚的菜不合王爷口味吗?”梦依冷淡的声音嘲弄地道。“上回王爷不是说只要
是楚大哥不喜欢的食物,你都喜欢吗?梦依特地亲手做了苦瓜排骨、黄连解毒汤、苦菜
炒小鱼,还有一锅淡得没味道的小米粥要给王爷享用。”
朱麒倒抽口气,没想到梦依会对他这么残忍,气白了一张脸。
“你……你居然这么狠心?”他凄惨地哀号。“不过才见了那战云一面,就把我贬
得猪狗不如。”
“呸,你胡说些什么?”梦依柳眉倒竖,手扠在腰上。“这件事跟战云无关!我是
在生你的气!”
“我又没惹你。”朱麒可怜兮兮地扁扁嘴。“我一个瞎子,哪有能力惹你生气?”
瞧他这副可怜的样子,好象错的人是她而不是他!梦依恼火了起来。
“是谁偷偷跑出金刀山庄,害得大伙为他着急?”
朱麒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事。可是,他又不是故意的,何况他还带回天香。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他抓紧手下的被褥,仰着那张横看竖看都挺无辜的俊脸,
对着梦依的方向。“我是气你们瞒着我的伤势不说,所以才引开凝翠,想到大厅吓吓你
们,谁料到会走错方向……”
“瞒着你是为你好,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眼睛看不见还随便乱跑,若出了事情,你
教我怎么办?”说着,梦依哭了起来。
一听见心上人嘤嘤哭泣,朱麒立刻心乱如麻,他笨拙地下床,险些跌到地上,还好
梦依及时扶住他。
“你看你,又乱动了!”她又气又怜地埋怨。
“我……我舍不得你难过嘛。”
“你好好坐着,我就不会难过。”将他扶到床上坐好,梦依马上甩开手不理他。
“梦依……”朱麒不顾梦依的挣扎,一把抱住她。“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就看在我
把天香带回来的份上,原谅我吧!”
“你把天香带回来?”梦依斜睨着他,语带嘲弄。
朱麒脸上一热,不过随即理直气壮起来。
“自然是我。若不是我证明了天香的身分,那人还把天香当成了你,不知道要挟持
她多久呢。对了,你有没有跟天香谈过?我想有些事,你们姑娘家比较好谈。”“你是
指什么事?”
“她被战云挟持了十来天,难保不会有事发生。”朱麒保留地道,尤其是战云还把
天香当作准未婚妻贺梦依。
“你肯定天香是被战云挟持的?”
朱麒轻视地从鼻孔轻哼。“我虽然眼瞎了,心可没瞎。我可以感觉到天香和战云之
间的不寻常;天香对这几日发生的事三缄其口,而战云看向天香的眼光,又似满怀罪恶
感……”
“咦,你眼睛看不见,怎会知道?”
“我凭感觉啊。自从眼睛失明后,其它感觉变得更敏锐了。”
梦依半信半疑,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朱麒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你……该不会真的准备了什么苦瓜排骨、黄连解毒汤、苦菜炒小鱼要给我吃吧?”
梦依噗哧一声,被他那张苦脸逗笑丁。
“是有苦瓜排骨,不过那黄莲解毒汤却是用黄菊花和莲子熬成,至于苦菜炒小鱼则
是骗你的。”朱麒松了口气,下垂的嘴角上扬成一抹迷人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对我不
会这么残忍。”
“哼!刚才不知道是谁说我狠心,把他贬得猪狗不如。”
“对不起,我错了。”为了饿到前胸贴后背的肚子着想,朱麒只得再次低头。“好
梦依,快伺候为夫用膳吧。”
“你又胡说八道了。”梦依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她将精心烹调的餐点喂进朱麒饿扁了的胃,又奉上一盅香气盈人的碧螺春后没多久,
宫甲兴奋地进房通知他们一个消息。
“三色昙花送到了。”
战云果然是信人。时间甫至戌时,离约定的亥时差了一个时辰。
※ ※ ※
三色昙花磨成的粉末,分成内服和外敷眼睛。赤磷粉盘踞在朱麒体内的余毒,隔天
便排泄出体外,但朱麒的眼睛因为中毒太深,一时还无法复明。
疏影又另配眼药,敷在朱麒的眼睛上,经过七天的休养,预计在第八天可以拆下眼
上的布。
“你会不会紧张?”梦依陪伴朱麒在花园散步时,关心地问。“明天就可以确定你
的眼睛是否能复明了。”
朱麒优闲地一笑。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可是紧张有用吗?
他嗅了嗅随风流转的花香,竖起的耳朵听见小乌的拍翅声和啁啾的鸣叫,手里抚摸
着梦依柔嫩若春笋般的织指,心里充满幸福。
比起此刻心中的感觉,眼睛是否能复明,似乎变得不再重要。
“如果我眼睛好不了,你会不会拋弃我?”他玩弄着梦依的指头,悠哉地问。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梦依恼了起来。
“嘘!”朱麒举起左手,手指摩挲着她软柔的唇瓣,梦依的脸颊渐渐灼热起来。
“我只是不确定你是否愿意陪伴一个眼睛失明的人,度过未来岁月。他不但不能和
你共赏世间美丽的景物,还需要你以最温柔的心呵护他、照顾他,当他的眼睛。你愿意
和这样的人绑一辈子吗?”
“只要他愿意以他的心作为报偿,我不但要和他绑一辈子,下辈子也要伴着他。”
梦依充满情意的保证,像燎原之火般烧尽他最后一丝犹疑。朱麒激动地抱紧她,嘴唇饥
渴地印在她脸上,炽热的情意将梦依的矜持吞没。
那双织细而柔软的手臂,悄悄缠到他的颈上。温暖的体香,骚动着朱麒的情欲;略
带羞怯的热情回吻,瞬间燃起所有的渴望。
若不是梦依柔软的娇躯,在紧贴住他时激起了他男性部位的火热反应,朱麒的理智
也不会这么快清醒过来,顿时记起他们所处的地方是碧梧栖凤居对外敞开的小院,而非
隐蔽之地。
他深吸了口气,依依不舍地将唇移开,双手仍松松地抱住梦依,将她的秀额搂靠在
胸前。
“若是你愿意陪我一辈子,我不在乎眼睛是否好得了。”朱麒的话像一颗小石子,
轻轻弹进梦依的心湖,撩起了一大片的涟漪。她眼眶酸热了起来,心里却是甜郁得像偷
喝了一杯蜜浆。
“我也不在乎你的眼睛会不会好。”吞下喉中的哽咽,梦依试着以轻松的语气来谈
这件事。“至少你可以做到非礼勿视,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会看上另一朵名花,而让我这
朵幽兰枯萎。”朱麒听后,好气又好笑,到这时候了,梦依仍醋性不改,不过心里却很
开心,至少这表示梦依十分在意他。
“你放心。”他低下头温柔地道:“不管我的眼睛是否能重见光明,在我眼里,永
远只有一朵幽兰。我会是最专情的园丁,你是我唯一想守候的兰花。”
“就算有个像新晴这样的大美女对你投怀送抱,你也不会变心?”
“这……”朱麒犹豫了一下。
梦依立刻大发娇嗔,“朱麒,不准你想这么久!”
“是是是!”朱麒一副狮吼下的小白兔模样,语气却是玩世不恭,一点惧意都没有。
“如果有个像楚行云这样的美男子向你献殷勤,你也毫不动心的话,我自然会心如死井,
只为你喷出活泉。”
“这……”这回换梦依犹豫了起来。
朱麒马上哼哼唧唧地还以颜色。
“这会儿又是谁想那么久了?”
“讨厌啦,一点便宜都不让人占。”梦依嘟高粉唇,在他怀里埋怨。“奶奶说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姻缘。既然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姻缘,就算有胜过你的男人向我示好,
我也不会动心,因为……”
“怎样?”朱麒紧张地问。
“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你,再也没有心可以动了。”她娇羞地埋进他怀里,贴着朱
麒剧烈起伏的胸膛,一波波喜悦的笑声,随着空气振动传进她耳里。
朱麒的吻紧跟着降临,在迷迷糊糊的昏眩当中,梦依彷佛闻到春天的味道越来越浓
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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